第4章
14
大人物來到我們這樣的小村子，生活自然會受些影響。
我看著手中的銅板，又看著案板上的肉，今天的客人少了好多。
「相公，我好無聊啊。」
村裡人聽說皇帝到來的消息，都去蹲守在了孫員外的家門口。
我本也是愛湊熱鬧的，奈何身高身板受限，擠都擠不進去。而且皇帝被裡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著，又在府內不出來，我連片衣角都看不到。
朱天成笑著看我，拿出裝肉的筐來。
「那我們就早些收攤，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我看看剩了將近大半頭的豬肉：「可是還有這麼多，不賣出去就浪費了。」
「沒事，給嶽父嶽母多送去些，剩下的我們拿來腌制了做臘肉。」
臘肉！口水不爭氣地流下來。
古代燻制的可是正宗的臘肉，肉色金黃，香氣撲鼻。
這麼一說，我立刻就興奮了。
「好呀，那相公教我怎麼做。
」我們剛把將肉裝進筐子，才收到一半，忽然來了幾個陌生人。
為首的人昂首挺胸，走路步伐都與常人不同。身邊跟著個上了年紀但一根胡子都沒有的人。
身後的幾人身材魁梧，神情肅穆，還不時地警惕著四周。
雖然穿著低調，但那衣服料子一看就價值不菲，和我們村子裡清一色的粗布麻衣有著天壤之別。
「相公，皇、皇上來了。」
為首之人聽到我的話，哈哈大笑起來。
「姑娘好眼力，一下就認出了朕。」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這皇帝的眉眼竟與我家相公有幾分相似之處。
果然，帥的人都有那麼點雷同。
「民婦拜見皇上。」
皇帝卻伸出手來：「不必多禮。朕這次是微服私訪，不想被太多人知曉。」
哈？是嗎？那您身後跟著半個村子的村民是怎麼回事？
我轉過頭看向自家相公，卻發現他僵在那裡，眼神落在皇帝身上。
我非常理解，看到自家偶像，
沒有幾個人會淡定的。皇帝倒是渾不在意，望向攤子上的豬肉。
「聽聞村中有一殺豬匠切肉手法了得，乃天下之最。朕特來見識見識。」
我輕輕握了下朱天成的手，他回過神來。
「還請皇上出題。」
15
大路上，大家自覺將道讓出來。
皇帝坐在椅子之上，威儀盡顯。
「好，朕倒還是第一次聽說切肉還可出題的。朕要好好想想，出什麼題好。」
我有些緊張，皇上要是出些古靈精怪的題，讓我家相公完不成怎麼辦？
到時候皇上一怒，會有什麼後果，我都不敢想象。
朱天成回握住我的手，神情依舊從容鎮定，整個人都透露著自信。
「朕想好了，朕要二十斤瘦肉不帶肥，二十斤肥肉不帶瘦，二十斤骨頭不帶肉，二十斤豬皮不能有豬毛。這你可辦得到？」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皇帝特喵的就是來為難人的吧？
這題目誰接誰死啊！
這和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
直接來一句「我讓你死，你死嗎？」，有什麼區別？朱天成將我拉至一旁：「歡兒站遠些，好好看為夫表演。」
他提起刀，在手中挽出一個刀花來。而後幾塊肉飛向半空，被他一陣劃拉，再掉下來時，肥瘦已經分離。
隨後他又換了一把小刀，快速在每塊豬肉上劃過，Q 彈的豬皮一層層像是疊豆腐一樣疊好。
最後挑出排骨部分，先用大刀將骨肉大致分開，再用小刀在上面快速削過。
刀子揮動之間，像是在看一場藝術表演。
最後將四樣東西上秤一稱，剛好都是二十斤。
「草民家中的豬皮如無特殊要求，豬毛都是被處理得幹幹淨淨的，絕對不會發現半根。請皇上過目。」
皇帝立刻起身，走至案板處一一檢查，十分滿意地點著頭。
「好，很好。這技術絕對可以稱得上天下第一刀。」
「皇上過獎了，草民隻是自小跟著父母一起，耳濡目染，又喜歡鑽研，這才熟能生巧罷了。
」皇帝拍著手掌：「好啊，好一個熟能生巧。」
「昨日孫員外府中的豬肉朕吃著十分美味，你們將這些都帶回去烹飪。另外再來十頭，朕要吃個痛快！」
我們恭敬地目送他離開，直到再看不到皇帝身影，我才開心地跑過去抱住朱天成。
「相公，你真是太太太棒了！」
不過開心之後，我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相公，皇上訂的豬肉，好像沒有付錢！」
16
我坐在臺階上嗑瓜子，高公公在一旁站著，偶爾看看我，眼神似乎還有點嫌棄。
可惡，我都沒嫌棄他是個太監，他竟然還敢嫌棄我！
「高公公，來坐會唄。反正皇上現在也沒讓你去伺候。還不如舒服地坐著，磕個瓜子。」
「哼，那咱家就勉為其難地陪你坐一會吧。」
哎喲，真是感謝您吶。
高公公坐下來，還把我面前盤子裡的瓜子抓去了一大把，嗑得比我都響。
「高公公啊，皇上怎麼忽然來找我家相公喝酒啦？
」我看了看那邊正在把酒言歡的朱天成和皇帝。怎麼也沒想通，這皇帝到底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找一個殺豬匠喝酒聊天。
他已經闲到這麼沒架子了嗎？還是有什麼特殊的興趣愛好？還是說知道了我相公做菜好吃，特意來嘗嘗？
高公公白了我一眼：「皇上的心思，哪是我們這些當奴才的可以猜的？」
哼，你是奴才我可不是。
我的日子過得不知道多自在呢，被朱天成寵得跟公主一樣。
再偷偷看一眼那邊緩緩靠近，似乎是在說著小秘密的兩人。我嘆了口氣，感覺這倆看著才是一對，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呢？
「高公公，你有沒有覺得，我家相公和皇上長得有點像呢？」
高公公嚇了一跳，瓜子都抖地上了。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可別亂說話，給咱家謹言慎行些，小心掉腦袋！」
這可太嚴重了，我嚇到捂住嘴，再也不敢亂說話。
皇帝和朱天成兩人喝到爛醉，手還緊緊握在一起。
我和高公公同時嘆口氣，將難舍難分的他倆分開，然後扶進房中。
「怎麼喝成這樣？」
我做了梨湯來給朱天成醒酒，在喂進他嘴裡的那一刻，他原本緊閉的眼卻忽然睜開了。
他的雙眼，清澈勾人，哪有半點醉酒的跡象？
「相公，你……」
裝醉？
「噓，皇上喝醉了我卻沒醉，這樣不好。」
我點頭，懂了。
朱天成將我抱住，頭枕在我肩膀上，聲音中帶著笑意：「歡兒，有你在，真好。」
我嘿嘿一笑，放下碗就回抱住他，非常自豪地答：「誰都沒有我家相公好。」
那天之後，皇帝像是嘗到了甜頭，竟然連著十天都來找朱天成喝酒，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
而後幾次，朱天成也是真的喝醉了。
他們兩人以兄弟相稱，手也越握越緊，我和高公公好不容易才「拆散」他們。這情景跟他倆才是一對一樣，我都覺得自己失寵了。
17
對面的大夫正認真地為我診著脈。
我最近有些食欲不振，看到最喜歡的肉竟然會吐。剛開始沒有在意，以為是吃撐了。後來次數一多，就慢慢感覺不對勁。
朱天成在我第三次嘔吐的時候，直接將大夫請了過來。
「大夫，我娘子怎麼樣了？」
他的模樣看起來比我還緊張，不過看他的樣子，我心裡非常溫暖。
哼，皇上和我比還是沒我重要嘛。
大夫摸著胡子，滿臉笑意：「恭喜，令夫人這是有喜了。」
啥？我震驚地摸向肚子。難怪覺得自己又胖了些，還以為是最近吃太多肉了。
沒有想到，竟然是有孩子了。
我立刻拉住朱天成的手，開心道：「相公，我們有孩子了。」
朱天成一把公主抱起我，將我平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我有孩子了，哈哈哈。」
「大夫，我娘子和孩子怎麼樣？」
大夫撫著胡子一臉欣慰：「放心，夫人和孩子都很好。不用太過小心，平常該吃吃該喝喝，適當運動。」
朱天成點頭如搗蒜，
將大夫說的一一記下。大夫前腳剛走，高公公後腳就進了院。
「朱公子，皇上今晚在孫員外府上設宴，特邀公子和夫人出席。」
孫員外府上，此時正歌舞升平。
我與朱天成坐在一處，他不停挑好吃的夾進我碗中，將那些會引起我不適的放得遠遠的，吃得我心滿意足。
「賢弟，朕不日即將回宮，你可願與朕一起？」
「朕的御膳房又亮又寬敞，可由你全權指揮。到時無論你是想養豬，還是想殺豬，皆可隨意。我們兄弟也可以在宮中把酒言歡。」
此時，孫員外府上的一個丫鬟正在給皇帝倒酒，聽到這話，頓時一驚，酒從杯中灑了出來，氲湿了皇帝的衣袖。
高公公立刻兇狠地指著她：「大膽，把這不長眼的丫頭拉出去。」
丫鬟拼命求情，可依舊被那些侍衛給拖了出去，外面隱隱傳來慘叫之聲。
其他人皆嚇得不敢動彈，我夾著的糕點也落入盤中，渾身僵硬。
皇帝卻不以為然，
依舊笑看著朱天成，任由高公公幫忙擦拭著衣袖。
18
朱天成牽著我的手，與我在清冷的街道上散步。
「怎麼了，一路ṭü⁵上悶悶的？」
他輕輕揉了揉我的頭，又將我的手握在他掌心。
溫熱傳遞過來，我的心才稍微安穩了些。
「相公，你要同皇上一起進宮去嗎？」
朱天成停下來看向我：「歡兒是想為夫去還是不想呢？」
宴會上，朱天成沒有給皇帝明確的答復，隻說還要再仔細考慮一番。
還好，皇帝沒有勉強，隻說讓他盡快給出答復。
我也有些驚疑不定，給皇帝殺豬是朱天成的夢想，如今他離夢想就隻差點個頭的距離。
可是，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會掉腦袋，就如同那個被拖出去的丫鬟一樣。若是犯的錯太大，還有滿門抄斬的風險。
我不想要拿我們的命去賭。
我搖頭，沒有說話。
朱天成卻握著我的手道：「放心，無論做什麼選擇，為夫都會在țů₇你身邊，
永遠保護你。」我點頭，可那一晚，在朱天成睡去之後，我卻睜開眼睛，失眠了。
第二日，趁著朱天成出攤，我翻出了家中的所有積蓄。
那是自成親以來，我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換成錢的話，應該也有幾錠金子了。
「為了相公的安危，無論如何，我都要去試試。」
我拿了錢來到了孫員外府中，被高公公帶到皇帝面前。
此時的皇帝正在悠闲地釣著魚。
「皇上。」
「弟妹來了？可是替賢弟傳話來了？」
我跪在皇帝面前，將手中的錢袋奉過頭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