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朝蔣橙栀歇斯底裡地喊，罵她傻子，讓她滾。
懵懂的蔣橙栀，在他的怒罵下，嚇得不知所措地瑟縮，眼淚汪汪。
卻一步不肯離開他。
因為，她知道，沒人要她了。
她像一隻被丟棄的流浪狗。
主人對她再壞，也是主人。
而其他人，於她來說，都是她不敢接觸的陌生人。
流浪狗害怕未知的恐懼。
寧可接受，實實在在的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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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璟安靜溫柔地坐在那裡，他的姿態、神情有點刻意耍帥。
有點搞笑。
我力圖完完整整地呈現在畫紙上。
但是，我的筆不聽使喚。
我撕了一張，又一張。
最後還要繼續撕時，厲璟從座位上起來，攔住我的手。
「橙栀，別再撕了。畫不好沒關系的，隻要是你畫的，我都喜——」
他的話哽在喉嚨裡。
他呆滯地看著畫紙。
畫紙上的男人長了一張輪廓較為柔和的臉，但是他的眉峰高聳，
眼眸黑澈，鼻骨高挺，薄薄的唇瓣輕抿，一臉清冷淡漠的神情。厲璟的輪廓，卻是秦殊的五官、神情。
厲璟仰頭，費力地調整苦澀的呼吸，艱難地問：「你就，這麼想他嗎？」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了我的筆，我控制不了我的大腦，我什麼都控制不了……」
話音剛落，我重重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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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的我，原本生活得快樂無憂。
父母疼愛。
家庭算得上富裕。
長得白淨，有很多男生喜歡。
其中有個叫厲璟的學長，追我追得最兇。
不但在學校追。
回到小區，還總在我身邊轉。
我升到高二，厲璟上了大學。
我想：他以後應該不會來糾纏我了吧？
我根本沒有戀愛的想法。
隻想一個人開開心心地畫畫。
哦，對了。
我們學校出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天才。
不但學習好，畫的畫在國際比賽上也拿了大獎。
我沒見過他。
但是學校的榮譽牆上貼了他的一張一寸照片，
跟他的獲獎畫作。那是一個看起來有點兇的男生。
薄唇緊抿，眼神凌厲。
但是，他畫得真好。
據說，他被世界上最好的美術學校錄取了。
他好優秀，好令人羨慕。
有一天，我的直播平臺後臺收到一條私信。
有個叫「QX」的用戶聯系我。
【你好，請問你是一中的學生嗎？】
【我是一中的畢業生，叫秦殊，目前在國外讀書。】
【我在網上看到你的作品，非常驚豔。】
【我把你的作品拿給我的老師看，他對你非常感興趣。】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學妹能不能留一個郵箱？】
我擔心遇到騙子。
但是我又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而且，秦殊的名字在一中傳得很響。
我有一種不受控制的衝動，想要認識他。
後來，我跟秦殊開始了郵件往來。
他將我的作品轉給他的老師。
老師對我提出了非常多寶貴的意見。
這些意見，是爸爸媽媽為我找的輔導老師無法給我的。
秦殊這個人傳說很冷，不愛講話。
郵件裡，他的話也很少、很簡短。
能用一個字說清的事情，從來不用一句話。
他甚至從不好奇我的名字。
他說，他欣賞的是我的才華，跟我是誰沒有關系。
直到高考後，他突然問我。
【你願不願意來佛羅倫薩美術學院讀書？我的導師說他可以破格錄取你，隻要你願意，他近期就協調錄取的事情。而且你來的話，就是我的小師妹了。】
我好開心啊！
感覺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我當然願意！】
秦殊：【好，那你近期準備一份詳細的簡歷給我，我先幫你潤色一下。我現在有點好奇你的名字了。】
那天，我開心地往天臺走，想要通過畫畫抒發自己激動的心情。
路上，我遇見周末回家的厲璟。
他拉住我問：「蔣橙栀，你大學志願準備填在哪兒？你也填在臨城吧，這樣我們以後還可以經常見面。」
我不想跟你見面。
我猶豫了一會兒，
還是決定告訴他實情。「學長，我要去國外讀書了。謝謝你這三年的喜歡，可我對你，還是沒感覺。你以後別追我了，行嗎？怪別扭的。」
那天的厲璟，格外激動。
他說了很多表達真心的話。
可我著急去天臺。
結果他說，如果我不答應他，他就死在我面前。
他一個男生，竟然以死來要挾我。
我覺得有點可笑。
可是，下一秒，他竟然真的向馬路中間衝去。
原本，他隻是想做做樣子。
可是，他的身後突然疾馳而來一輛汽車，他嚇愣了，忘了躲開。
我本能地衝過去，將他推開。
自己被車撞飛。
醒來後，世界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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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支著下巴補覺的厲璟立馬驚醒過來。
「橙栀，你醒了？」他眼中有巨大的驚喜。
是真心為我開心。
可是我看著這張疲憊的臉龐，心底隻有木然。
這四年來，他一句句剜心的話都在我耳邊響起。
「再漂亮有什麼用？你對著這麼個傻子，能下得去口嗎？
「她的智商都沒有一條狗高，遛她還不如遛狗呢！
「求求你了，蔣橙栀，你已經給我添了很多麻煩了，麻煩收起你的所謂愛好吧！別搞笑了，傻子能有什麼愛好？
「她親爸都不要她了，我沒有義務照顧一個傻子一輩子吧？
「秦殊，你沒搞錯吧？蔣橙栀她是個傻子啊！她除了給人添麻煩，還能幹什麼？」
……
厲璟應該在床前守了我許久。
下巴上新長了胡茬，眼底烏青，整個人看上去像老了十幾歲。
他的關切是那麼自然：「橙栀，你還頭疼嗎？你知不知道，我快被你嚇死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辦？」
他說得好深情啊！
可是，他的深情好像隨時都能收回。
我呆呆地望著他。
「厲璟，我不欠你的，是嗎？」
「什，什麼？」他錯愕地看向我。
「告白、車禍、未婚妻，沒有一樣是我逼著你做的。
」我說。厲璟的臉上表情破碎，他眼神閃爍，想要組織語言反駁，可是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後隻是頹然地問。
「你都想起來了？」
「嗯，都想起來了。對不起，這四年來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但是，即便是四年之後的今天，我依舊，不喜歡你。」
我躺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厲璟眼中的光芒徹底消散。
他垂下頭，雙手緊緊捂住臉。
「蔣橙栀，你對我，就沒有一點點的心動嗎？哪怕是可憐我也行啊！」
「沒有，車禍前沒有，失憶後沒有，現在更是沒有。」
33
我找到秦殊時，恍若隔世。
這幾天他一定在各種奔波吧。
他好像瘦了，下巴更加瘦削，臉部輪廓更加凌厲。
唇線繃得緊緊的。
回到了我第一次見他時的清冷模樣。
但是看到我，他眼底好像有冰雪消融，春水湧動。
「橙栀，你回來了？」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該說什麼、怎麼說。
告訴他，我從高中就在跟他用郵件往來，
還差點成了他的學妹？告訴他，我已經恢復記憶，不再是傻子蔣橙栀？
告訴他，我那天說那樣難聽的話，不是故意的，求他不要生氣？
我……
最後，我低聲說：「秦殊，我回來了。」
秦殊臉上的凌厲似是在瞬間柔化，他上前來，將我擁在懷裡。
「蔣橙栀，下次不準對我說那種狠話，我知道，你在傷害我的同時，自己也在承受傷痛。」
我仰起頭：「秦殊，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其實我跟厲璟……」
秦殊第一次打斷我的話，他好像也有一些激動。
「橙栀，先聽我說，蔣芊芊，她偷走了你的人生……」
「什麼？」
34
當年我出車禍後，厲璟接管了我的生活。
在他編織的故事裡，我跟他早就相戀，我特別喜歡他、依賴他。
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爸爸不要我之後，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與此同時，還有人編造了更大的謊言。
蔣芊芊帶著滿腔的惡意，
走進媽媽為我精心布置的臥室。她看了我的電腦，偷了我的視頻賬號，接手了我跟秦殊的郵件往來。
從那天起，她將波浪長發拉直，卸下濃重的妝容。
她刻意模仿我的穿衣風格，一舉一動。
她給秦殊回復：【學長，我叫蔣芊芊。附件裡是我的簡歷，好期待與你的見面！】
從此，她頂著我的名義去了國外，竊走了我的大學、我的未來。
而最近，秦殊將我的作品傳給國外的老師看。
約翰教授說：「秦，你沒覺得這個孩子的畫風，似曾相識嗎？」
那一刻，難以置信的想法出現在秦殊的腦海中。
一切不合邏輯的地方都似乎有了理由。
為什麼被老師寄予厚望的蔣芊芊入學後卻十分平庸？
後來，她甚至注銷了經營多年的視頻賬號，再也沒有直播過。
而第一次見到蔣橙栀，秦殊冰封的心卻感到無法理解的溫柔。
她的畫，總是讓他心弦顫動。
出身商業世家的他，從小見慣爾虞我詐，
對自己做的最大保護，就是塵封自己的真實感情，對什麼都做出一副漠然的模樣。可是，蔣橙栀的出現，讓他逐漸卸下防備。
他接納她的闖入，這種感覺令他十分熟悉，又難以言喻。
好像他們是相識已久的朋友。
如今，看著眼前眼神澄澈的女孩，秦殊不覺苦笑。
能畫出那種驚世駭俗作品的，一定是這樣澄澈的女孩啊！
他怎麼會被蔣芊芊騙了……
35
爸爸因為遺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蔣芊芊盜用我的身份獲取學歷，還在調查取證中。
秦殊及約翰教授向全網告知了她的惡劣行徑。
蔣芊芊在國內業界混不下去，國外也沒有了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