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嚇得眼睛都紅了，卻不知道有什麼辦法幫到秦殊。
看到工作室裡大家來去匆匆，神情焦灼地接打電話，我再一次感受到作為傻子的無力感。
我想幫大家分擔。
我不要我的畫被所有人看到了。
我隻想讓秦殊不用背負那麼大壓力。
可是我除了畫畫，一無是處。
什麼也不會做。
我失魂落魄地蹲在門外喂大花時，厲璟站在了我身後。
我不想搭理他。
他嘆了口氣，開口道。
「蔣橙栀，你也不想秦殊因為你的事情遇到麻煩吧？」
我驚愕地看向他。
他繼續循循善誘：「其實我們的目的隻有一個，讓一切回到原點。你重新做我的未婚妻，我會娶你，愛你一輩子。你跟秦殊原本就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你把他還給蔣芊芊，他們才是一類人。」
「秦殊不喜歡蔣芊芊。」我說。
「橙栀，
你怎麼不懂呢？他不喜歡蔣芊芊，那是他們之間的事。但是現在秦殊的心思在你身上，蔣芊芊沒有機會，她肯定會想辦法為難你。」厲璟蹲下身，耐心地勸說我。
「蔣橙栀，隻要你答應跟我回去。秦殊現在的麻煩，就都能解決了。你是個善良的女孩。你想想該怎麼做？」
「我……」我落寞地垂下眼，委屈道。
「可是我不喜歡你，不想跟你回去。」
厲璟眼中劃過一抹傷痛，他仰頭緩了好一會兒的情緒，繼續說。
「橙栀，我承認，我之前對你不夠好。但是我養了你四年，連你爸都不要你的情況下，我養了你四年啊。而秦殊，你才認識了幾個月而已。你是個傻子，沒有人會一直有耐心對一個傻子好。等秦殊哪天厭煩了你，他會怎麼做？你想過嗎？他也會討厭你，找別的聰明的女人談戀愛，將你趕出家門，蔣橙栀，到時候你怎麼辦？」
「他不會不要我的……」我哭著說。
厲璟描述的場景，我一點都不敢想。
一想到秦殊有一天厭倦了我，對我冷言冷語的樣子，我就心痛得無法呼吸。
「橙栀，我不會害你的。我喜歡你，我比任何人都喜歡你。你想想，秦殊現在還對你有好感，你現在跟我回去，既能幫到他，又能避免以後被他拋棄。是不是一個完美的選擇？」
我咬緊嘴唇，哭聲卻還是溢了出來。
「我不想他討厭我……」
27
我跟厲璟回去了。
我雖然想不明白。
但是我有限的腦子大概判斷出厲璟說的是對的。
秦殊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按照厲璟教我的回復。
「對不起啊，秦殊，我還是喜歡厲璟。之前我氣他說話難聽，所以才跑出去。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但是我馬上要結婚了，你以後就不要聯系我了。」
秦殊聲音森寒，我能想象到他咬牙切齒的樣子。
「蔣橙栀，我知道你說不出這種條理清晰的話，是厲璟強迫你的，對嗎？
」我生氣地讀著厲璟寫的字條。
「你憑什麼覺得我說不出這樣的話？因為你打心底裡也看不起我是個傻子，是嗎？你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對我的耐心、關心，全都是因為你覺得我身上有利可圖。如果我是個毫無繪畫天賦的純傻子，你還會這麼對我嗎？
「我是傻，但我分得清誰對我是真好，誰對我是利用。」
秦殊的聲音有幾分艱澀：「橙栀，你真的是這麼想我的？」
「對！我就是這麼想你的！」
……
掛斷電話，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好難受，好心痛。
聽到秦殊的聲音，我好想飛到他身邊，抱住他，跟他說：「能不能不要嫌棄我是個傻子？我會很乖，很聽話，吃很少，我會控制自己不給你惹麻煩。但是能不能別不要我？我真的好想留在你身邊。」
我捂著臉伏在桌子上泣不成聲。
厲璟拍拍我肩膀：「蔣橙栀，不要為別的男人哭。你這樣，我難受。」
我擦了擦眼淚，
抬起頭：「工作室的麻煩，是不是解決了？」厲璟點頭：「對，你爸爸會撤銷毀約，你姐姐蔣芊芊會將這份功勞攬過去，說爸爸的行為都是因為愛女心切，她之前並不知道自己爸爸的所作所為，等她發現後，立馬勸說爸爸改正，借以向秦殊邀功，獲得秦殊的另眼相看。而且，如果蔣芊芊能成功的話，你的那些作品都會署上她的名字，她將重新代替你，拿走屬於你的榮譽。」
看著我茫然的眼睛，厲璟心疼地捧起我的臉：「蔣橙栀，這些你都不用懂。你隻需要知道，我愛你，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快要如願成為我的妻子了，開心嗎？」
我實在做不出任何開心的表情，隻淡淡地問。
「那我以後還能畫畫嗎？」
「能啊！當然能！」厲璟興奮地說。
「蔣橙栀，我之前並不知道你變傻以後畫的畫還能這麼值錢！以後秦殊不幫你，我來做你的經紀人！你盡管畫，我來包裝你！
所以你不用擔心，以後我不但不會限制你畫畫，我還會為你的創作，提供一切條件！」「我想把我的房間布置成畫室。」
「沒問題！」
28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從前沾床就能睡著，現在卻尋不到一點困意。
我不知道自己畫了多久，可是一點也不困，一點也不累。
厲璟端了吃的、喝的進來。
我一點都沒有胃口。
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分給他。
厲璟痛苦地從身後抱住我，將我的手禁錮在懷裡。
「橙栀，別畫了，好嗎？你已經不吃不喝地畫了三天了，你這樣下去，會死掉的！」
我張開嘴，聲音幹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你答應過，讓我畫畫。」
他將下巴抵在我頸窩，聲音裡透著心疼。
「先吃飯，吃完飯，我們再畫，好嗎？」
我木然地點點頭。
我好像失去了味覺。
隻能將飯菜狠命往嘴裡塞。
塞到後面，我實在太難受了，跑進洗手間狂吐起來。
厲璟心疼地拍著我的背：「蔣橙栀，
你別這樣好嗎？你這樣，我難受啊。」我轉頭看他：「我實在吃不下，你讓我繼續畫畫，行不行？」
我乞求地望著他。
厲璟艱難地點點頭。
一畫畫，我就不難受了。
一邊畫還一邊哼起歌來。
我畫了好多人像。
有面若冰霜的秦殊，有溫情含笑的秦殊，有暴戾毒舌的秦殊，有談笑風生的秦殊，有被我搞得耳尖泛紅的秦殊……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畫他。
可是筆就那樣不受控制地滑動。
厲璟可憐的聲音響起：「橙栀，也給我畫一張唄？」
大腦中，不知道從什麼遙遠的地方響起一個很相像的聲音。
穿著白色球服的男生跑近，湊過來說：「學妹，也給我畫一張唄？我都追你這麼久了，你還沒給我畫過呢！」
好像有一道白光從我的腦海中閃過。
但是，我剛要捕捉。
白光就飛逝消失。
我回過神，點點頭：「好。」
厲璟的臉龐，不像秦殊那樣稜角分明，
更圓潤一些，五官更平一點。這樣想著，起底的輪廓就有了。
厲璟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嘴角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蔣橙栀，我仿佛回到了高中。」
29
厲璟高三的時候，家屬大院搬來一家三口。
披肩長發的清純妹子，臉蛋白皙，眼神幹淨得讓人看一眼就陷進去。
那個女孩還有個幹淨可愛的名字——
蔣橙栀。
橙子的橙，栀子花的栀。
厲璟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呼吸間都是香甜的氣息。
起這樣的名字，她的父母一定都非常愛她吧！
厲璟正處於青春期的心，躁動不安。
他沒想到，蔣橙栀跟他上同一所高中。
他高三，她高一。
蔣橙栀一出現在一中，一中立馬就沸騰了。
每一個男生的學生時代，大概都有一個閃光的女孩。
蔣橙栀，就是那樣的女孩。
她聰明靈動，活潑美麗，成績好。
還畫得一手好畫。
蔣阿姨說，他們給蔣橙栀找過繪畫老師，
但是蔣橙栀沒上幾節課就不去了。她說：「他們講得沒意思，繪畫不是這樣的。」
沒有老師，她就天馬行空地畫。
她喜歡在夕陽下的天臺上畫畫。
那時候，厲璟總是抱著籃球，在旁邊的球場上又跑又跳，試圖用青澀男生的那點花拳繡腿吸引蔣橙栀的目光。
蔣橙栀畫畫的時候，很安靜。
心無旁騖。
仿佛處在一個隻有她一個人的時空。
什麼人都打擾不了她。
她打開手機，放在側後方，直播自己畫畫的場景。
攝像頭定在她的畫板上，隻偶爾，她纖細的背影會入鏡。
有時，厲璟就站在她不遠處看她畫。
隻要他不出聲，她從來不多問。
厲璟不懂畫畫，但是看蔣橙栀畫畫，他仿佛也被帶進了一個夢境中。
他像一隻兔子，來到公主的夢遊仙境。
他惶恐、羨慕，喜歡更甚。
厲璟聽說，同是高三的學神秦殊拿到了佛羅倫薩美術學院的 offer。
他不知道秦殊畫畫是什麼樣子。
但他就是覺得，蔣橙栀肯定不比秦殊差。
一想到秦殊，厲璟忍不住將兩個人放在一起作對比。
結果，比到最後，他竟然得出了恐怖的結論。
蔣橙栀跟秦殊，他們好登對啊！
都是出塵的能力、出塵的性格。
甚至秦殊的淡漠無情，與蔣橙栀的單純浪漫，如果放在電視劇裡演，觀眾肯定能嗑一臉。
一想到這，厲璟就心慌得不行。
幸虧秦殊總在外面比賽、集訓，高三後就不怎麼待在學校了，所以蔣橙栀沒有見過他。
厲璟松了口氣。
他觍著臉上前，湊到蔣橙栀跟前。
「學妹，也給我畫一張唄？我都追你這麼久了，你還沒給我畫過呢！」
蔣橙栀突然被打斷，臉上茫然一瞬。
待反應過來，她首先關掉直播。
而後，她偏著頭看過來，水靈靈的眼睛輕眨：「可以呀！學長坐過去吧！」
那聲音又軟又糯，厲璟的心都要化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夕陽下，拿著籃球擺出酷酷的 pose。
隻要蔣橙栀不喊停，他一動不敢動。
他胳膊都酸了。
可是那時的他，想的是，他可以就這麼站一輩子。
在隻有蔣橙栀跟他的世界裡，他可以注視她一輩子。
厲璟高中畢業後，讀了本地的大學。
他依舊沒有放棄追求蔣橙栀。
但是蔣橙栀的情竇遲遲未開，對愛情絲毫不感冒。
蔣橙栀高中畢業那個暑假，他去找她。
蔣橙栀發生了車禍，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她媽媽聽到噩耗，心髒一時承受不住，驟然離世。
蔣橙栀還躺在醫院裡，爸爸就將自己外面的女人領回了家。
他還有個女兒。
那個女兒竟然比蔣橙栀還大了好幾個月。
沒想到，蔣橙栀的爸爸花著蔣橙栀媽媽的錢，卻在外面養著自己的青梅竹馬。
厲璟覺得真是諷刺啊！
他一直羨慕蔣橙栀一家和睦幸福。
卻沒想到，光鮮的外表下，有的男人裡子已經爛透了。
喪偶的爸爸著急迎娶新人，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對蔣橙栀不管不問。厲璟是這個時候自告奮勇接管蔣橙栀的。
那時候，他是真的喜歡蔣橙栀。
他的要求是，蔣家為他們訂婚，他要名正言順地站在蔣橙栀身邊。
蔣父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新妻子跟女兒對他逼得緊，他著實不想在她們眼皮底下往醫院跑了。
後來，蔣橙栀醒了。
她失去了記憶，還失去了絕大多數的智商，成了一個傻子。
厲璟安慰自己，沒關系的，她那麼聰明，遲早有一天會恢復正常。
但是他等啊等，等了四年，蔣橙栀的狀況卻遲遲沒有一絲好轉。
他最初的耐心已經耗盡。
他開始崩潰。
開始後悔自己當年的一時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