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有這一個原因嗎？」
我目光漸漸落到一側的林安安身上，不知道是否我的錯覺，林姝似乎很疼愛這個妹妹。
她像是被我問煩了。
剛將手舉起來，在一側坐著吃糖的林安安忽然開口：「阿姐，安安還要糖。」
林姝迅速斂了眼底怒氣，儼然一副溫柔姐姐的模樣做派。又從荷包中掏出兩顆糖遞給林安安。
「不是想知道原因嗎？」
林姝捏著手裡的糖，目光有些冷。
「這本也不是什麼秘密。」
「當年娘親生安安時，林玥那個賤人的娘挺著大肚子上門，哭著求著讓我娘親給他一個名分。」
「那個賤人的娘，原本是我娘親的好友。隻因家道中落被賣進了青樓，但娘親多番幫助，讓她能夠在亂世中得以立身。」
「不承想她竟然恩將仇報，同我父親……又在娘親生產那天上門，為此娘親怒極攻心而難產，差一點就丟了性命，也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安安也因此體弱多病，常年就在藥罐子裡泡著。」「原本相安無事也便罷了，沒想到林玥那個小賤人竟然把安安推入池塘。才害她在冰天雪地凍壞了身子，腦袋磕在石頭上。安安被林玥害成了這個樣子，你說我怎麼能不恨？」
林姝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恨，直接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惡狠狠道：「莫以為你今日幫了我，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你是林玥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敵人！」
再一次，我感受到了濃烈恨意。
很好。
我的第二位盟友。
16
丞相夫人是老侯爺的表妹。
由林姝開口，丞相夫人所辦的詩會宴席，邀請了長安城內一眾高門貴女和世家公子。
帶著姻親關系。
小侯爺周慕自然是會到場的。
而林玥，為了幫助他心上人完成所謂的大計，也為了自己能夠在長安城立住腳跟，在這種宴會上必定不會缺席。
宴會開始前夕。
林姝派小丫鬟給我塞了張紙條，瞧清上面的字跡後，
我便拿著那本熬了幾個通宵才寫完的詩集去往了後院涼亭。這處地方僻靜，再加上林姝的安排，不會還有不長眼睛的下人闖進來。
精心安排的偶遇，讓我能夠跟小侯爺周慕在涼亭得以相見。
長安城內驚才絕豔的小侯爺，周身氣質絕不輸於三皇子。
可偏偏造化弄人，林玥不愛他。而周慕，卻愛慘了林玥的才情。
那些千古名句，林玥隨口便能吟誦出。
現如今。
我熬了幾宿通宵，絞盡腦汁才寫下的所有詩句，此刻全部擺在了周慕面前。
「這些詩句，是你寫的？」
極具才氣的小侯爺周慕，垂眸便瞧見了我攤在石桌上的詩集，寥寥幾句便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
再抬眸，看我的目光帶了驚喜之色。
我起身盈盈一拜。
「小侯爺若是喜歡，那這本詩集便贈予您。」
「當真？」
周慕眼裡璀璨流光，拿著詩集愛不釋手。可面上又似乎有所糾結。
「君子不奪人所愛，這本詩集上的所有詩句，
便是我傾盡一生也寫不出的。姑娘有此才情，實在令我敬佩。」我笑著搖頭，故意將詩集翻到以花命題的詩句部分。
他盯著我手裡的動作，不免對那一頁詩句多瞧了幾眼。
每瞧一下，便不由連連點頭贊嘆。
「這些詩句非我所寫。」
我並未同林玥那般，直接將這些詩人的詩當成自己的，當成登雲梯，一步步走向高位。
終究是別人的東西。
Ťú₅等到有朝一日被揭穿，登雲梯徹底碎裂，從高處墜落的感覺，那必定很美妙了。
周慕目光緊緊盯著我，又復而向我詢問了這些詩句的出處。
「小侯爺便當這些詩句從仙界而來，我不過是得了些機緣，才能將這些詩句抄錄下來。」
總之，我怎樣都是不認的。
不僅不認，在周慕略顯質疑的目光中，我緩緩開口道：「我才這般年歲，不過二八年華，未曾經歷過世事滄桑，又怎能寫出這般蕩氣回腸的千古名句？」
是的。
沒有一定閱歷就絕對寫不出這般的詩句。
比如我，又比如林玥。
一個痴傻多年並困在深閨裡的女子，又怎會有國破山河，悲涼之秋意？
且首首文風不同。
但凡靜下心來細細推敲，也能夠察覺出那些個詩句並非出自同一人。
隻是迷了心竅，才不肯相信。
但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去，那麼信任的縫隙就會越來越大。
一如此刻，我親手撕裂這條縫隙。
去往前廳時，那本詩集我終究還是贈給了小侯爺，許是因為這些詩句的存在，他願意交我這個沒有什麼地位的朋友。
「這本詩集贈予小侯爺，但也請小侯爺切莫宣揚，更不要提是我贈予您的。」
一本詩集隻換一句承諾。
周慕自然連連點頭同意，而他是君子，也必定會信守承諾。
早有預謀的詩會開場，丞相夫人作為東道主，指了指她精心養護的那些牡丹，便讓在座各位以花為題，來鬥一鬥詩。
雖然，壓軸的必定會是林玥。
而她在之前那場詩會上一戰成名，這次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她身上，
都想瞧瞧她還會吟誦出怎樣的千古名句。林姝瞧了我一眼，目光對視間，她便接收到了我的暗示。
微微點頭，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林玥。
「林玥，這次詩會可說好了以花為題，必須現場作詩，可不能用提前準備好的詩句來作弊，你當真還覺得自己能夠做出詩嗎？」
林姝在故意含沙射影，我轉頭瞧了一眼小侯爺，他微微皺眉，但也沒有開口。
「阿姐放心，我自會遵守規則。」
說罷。
林玥提了提裙擺，一步步走到人群中央的位置，隨手摘下一朵嬌豔欲滴的牡丹，然後開始胸有成竹地「作詩」。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每作出一句，林玥便故作思考模樣，直到做出了這整首詩，才長舒了一口氣。
毫不意外，引起了滿堂喝彩。
唯獨小侯爺周慕，眼裡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愛慕之情。反倒帶上了一絲失望之色，
抬手便將眼前酒水一飲而盡。成了。
在林玥背出第一句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必定不會白費。
李白詩仙的名頭，我絞盡腦汁寫下了這些。再有林姝那邊提前定題，我隻需要將以花為題的詩句全部都讓周慕瞧上一眼。
這些白紙黑字寫下的詩句。
又怎麼可能會是別人之後當場想出來的呢？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盜用他人詩句，以此來壯大自己的名聲。
這對於富有才氣的周慕而言，是絕不可原諒的行為。
之前滿腔愛意，在林玥背出這首詩時，便會一點點消失殆盡。
多好。
周慕似乎還有些不死心，端著酒杯便站了起來，直接逼問：「林三小姐，這首詩是你所寫嗎？」
林玥倒也不心虛。
又或許是覺得來到異世，不會有人發現她的小伎倆。因此爽快點頭：「是我當場所作。」
周慕給了她機會。
可惜啊，她沒能夠把握住。
許是感受到了欺騙，周慕直接摔杯離開，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我自顧自飲了一杯酒。
算作慶祝。
多好，我折了林玥的臂膀之一。
17
林玥不愛周慕，卻又需要他的兵權。
可如今他當場翻臉，林玥也有著自己的傲氣，自然不可能去上門詢問原因。
甚至還以為跟以前那樣，Ŧú₍周慕會因為愛惜她的才情，最後主動上門致歉，將滿腔愛意全藏心底，隻為同她能夠做朋友。
當真是可笑至極。
周慕最看重的才情不再，之後又怎會心甘情願扶持三皇子上位？
但這遠遠不夠的。
今年這場提前了整整兩個月的大雪，終將成為一場雪災。
林玥和周楚之在庭院下商量著計策。
而我弄了把躺椅，在不遠處的樹下假寐。
或許是認定了我是自己人，所以在說這些話時，竟然也不設防。
林玥長嘆了口氣，似乎有些悲憫：
「今年這場雪下得如此之大，必定有不少人會因此喪生，不如咱們借著這次機會，開始賑濟救災，
搏一搏民心？」三皇子應聲：「若是親自前去，恐怕會委屈你。」
林玥：「成大事者，又何拘於小節？隻要能夠達成目標，做這一切便是值得的。」
「玥兒，那當真是委屈你了。」
周楚之言語裡是說不出的心疼。
捐贈救災的善事，這些有頭有臉的大官必定都會做。隻是他們絕對不會舍得親力親為，若這時候有個高門貴女，願親自給災民救災布施，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林玥她能吃下這個苦，隻為了日後的好名聲。
博了好名聲。
日後做許多事情都會非常方便。
但我，又怎會讓她輕易得到民心呢？
18
周楚之和林玥商量好後，便花費了自身大量銀錢，購了許多糧食，然後一車車運往災區。
隻是這些糧食全都鎖在倉庫中，並未立即拿出來。
畢竟，救災需要一個露臉的人。
林玥在家換了一套簡單的羅裙，隻戴了兩個顏色較素的簪子，便準備主動前去布粥。
「玥兒，我同你一起去吧。」
見她似有猶豫之色，我當即將手蓋在小腹上。
「這孩子沒福氣降生，多做一些善事，也算是替他積點陰德吧，讓他來世能夠投身在一個富貴人家。」
此話一出，林玥想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我換了一套同她差不多的羅裙，又故意用面紗擋住臉，讓人瞧不清我的面容。
隻是在臨出門之前，林姝氣勢洶洶跑了過來。非說林玥院子裡的丫鬟欺負了安安，找林玥要一個說法。
如此荒唐之事，林玥自然知道她是故意為之。奈何林姝有備而來，直接帶了一群人將林玥堵在了院子裡。
城東災區那邊早已布置好，現如今發粥的時間已到，她卻被堵著無法離開院子。
便隻能將求救目光放在我身上。
「柔娘，麻煩你了。」
說罷她又替我戴好了面紗，確定完全遮擋住我的面容：「你一個女子拋頭露臉，便是做善事，也恐為人所議論，切記莫讓人看清你的容貌。
」字字句句像是在關心我。
實則不過是希望我擋住面容，我倆身形相似，日後她再想法子替換上，所有的功勞都會是她一個人的。
當真是好算計。
我也順著她的意，連連點頭。
然後在她的丫鬟陪同之下，直接去往賑災之地。
原先說好一同前來的周楚之，也並未能如約到場。
宮裡傳來了消息。
二皇子周尚之，以祈福的借口，求陛下下旨，讓所有皇子待在皇宮佛寺內，半月吃齋念佛，為天下百姓祈福。
有了聖旨，周楚之就沒法出宮。
至於本想神不知鬼不覺替換我的林玥，在爭吵的第一天，就直接被林姝推下了池塘。
本就是冰天雪地。
一旁的下人丫鬟就算再及時相救，這天氣落水，發熱是無可避免的。
甚至躺在床上起都起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