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既然這樣，你幹脆打掉吧。」
很奇怪，這一刻之前我都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
可岑霜霜勸我打掉的那一刻，心裡卻突然升起強烈的排斥感。
就是單純地排斥那句話：「既然這樣，你幹脆打掉吧。」
這是我的孩子。
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我的孩子。
我不想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抹殺了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機會。
「不，我要把他生下來。」
岑霜霜瞪大眼睛：
「你瘋了？」
「我決定了。」
岑霜霜看著我，神情突然變得十分冷峻：
「趙閔閔，你想讓你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是私生子嗎？你想讓他重來一次我們的人生嗎？」
「你有沒有想過沒有父親參與的童年，對一個孩子來說有多麼殘忍。」
「如果你生的是一個女兒，而且還長得很漂亮，她會遭受多少惡意？被欺辱、被霸凌、被猥褻。」
「你真的想她過這樣的人生嗎？
」我想了想，堅定地搖搖頭：
「不會的，正是因為她媽媽已經經歷過這樣的人生，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
「我會努力賺錢，把她好好撫養長大，絕對不會天天打麻將、酗酒，抱怨自己沒能生個兒子。」
「我會給她足夠多的寵愛，連她爸爸的那份也給她。」
「我會教她自尊自愛、自強自立，不需要取悅任何人。」
「我還會送她去學散打、跆拳道，如果有人敢霸凌猥褻她，隻需要拿出自己的拳頭，重重還擊就行。」
岑霜霜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眼底泛紅。
她突然轉過頭去，語氣悶悶地說：
「隨便你吧，要生就生，不就是個小孩，咱們兩個人還能養不起嗎？」
想不到岑霜霜是第一個對我說這句話的人。
我抱住她，由衷道：「謝謝。」
14
有了岑霜霜的鼎力相助，我手上的東西出手很快。
她問我要不要留幾款自己喜歡的珠寶和包包之類的。
我連連搖頭。
這年頭，現金才是王道。
再說，拿著那些珠寶、奢侈品跑路，不方便攜帶，也不太安全。
我把顧西洲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串翡翠項鏈也賣了，價錢很合適。
看著銀行卡裡快速上漲的餘額，我稍稍有了些底氣。
這個時候，再沒有什麼比錢能帶給我的安全感更多。
周五，岑霜霜說有買家要看我棲鳳山的那套別墅。
棲鳳山地處偏遠，但風景還可以。
當初買的時候純屬一時上頭，想著三不五時能去那度度假什麼的。
「要不要我陪你去？」岑霜霜問我。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行。再說，你下午不是約你媽媽吃飯嗎？」
鑑於自己要跑路了，並且大有可能未來幾年都不會再回到這座城市，岑霜霜決定和她媽吃頓飯，給對方轉點錢，勸勸對方少打點牌什麼的。
她想了想，點點頭：「行吧，有事你打我電話。」
15
我雖然考了駕照，但開車的技術並不太好。
棲鳳山的路彎彎曲曲，還是打車去比較保險。
等我到達目的地後，發現來看房的人竟然是顧若彤。
對方看到我，同樣詫異不已：
「閔閔姐，這竟然是你的房子，怎麼這麼巧。」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嗯，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巧，你要買房？」
「對啊，那天跟我朋友來這邊玩，發現這裡風景挺好的，想著有機會入手一套，不承想在這兒遇到你，閔閔姐，一會兒一定要給我點折扣啊。」
顧若彤俏皮地朝我笑笑，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
經過顧家後院那一幕，我已經知道這個女孩完全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純良無害。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她今天還是買家的身份。
我調整心態，客氣回道：
「當然，價錢方面好商量，我先帶你看看房子。」
16
這幢別墅一共有三層，裝修走的是年輕人比較喜歡的現代輕奢風。
家具一應俱全，廚房更是砸了重金，
完全可以拎包入住。顧若彤似乎很滿意。
看到廚房裡我精心挑選的咖啡機，她瞬間來了興趣。
「咦，閔閔姐，你也喜歡喝咖啡啊，真是好巧。」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巧的。
喜歡喝咖啡的人應該很多吧。
顧若彤很快找到我放在櫥櫃裡的咖啡豆，躍躍欲試：
「閔閔姐，我煮咖啡的技術可是一絕哦，你今天有口福了。」
「其實不用那麼……」
顧若彤沉浸在要大展拳腳的興奮勁兒裡，完全沒有聽到我的話。
有點兒無語。
正好手機響了，我走到外面接了個電話。
回來時，咖啡已經煮好了。
顧若彤遞過來一杯卡布奇諾，言笑晏晏：
「試試看，怎麼樣？」
我喝了幾口。
這就是你說的一絕？
實在很一般。
手機又響了，但這回不是我的。
是顧若彤的。
「二哥。」她高興地按下接聽鍵。
電話裡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顧若彤想到什麼：
「對了，上次我訂的那輛跑車，
4S 店說已經到了，你去幫我提回來好不好。」「不要，我要你親自幫我提回來。」
「我就知道二哥最好了，謝謝啦，嗯嘛。」
她毫不避諱地當著我的面在電話裡和對方香了一個吻。
掛斷後突然想起什麼，一臉歉疚地看著我：
「抱歉，閔閔姐，我跟我二哥平常都是這麼聊天的，你不會介意吧。」
如果我不知道她跟顧家兄弟倆的那些彎彎繞繞，大概也隻會把她當成一個被哥哥和全家人寵壞的小女孩吧。
「當然不會介意。」
她松了口氣，繼續笑意盈盈地跟我聊著：
「所以，閔閔姐，房子一定要優惠點給我呀。我剛畢業，是個小窮鬼，這房子還得讓我二哥幫我買單呢。」
我淡然地撇撇唇。
顧若彤的綠茶段位真不太高，她不會以為自己陰陽怪氣地說幾句話，我就會跳起來跟她扯頭花吧。
這房子是用顧西洲的錢買的，裝修時也是從他那兒撥的款。
他現在要從我手上買走，
送給顧若彤，我真的一點也不介意。上哪兒去找這樣的冤大頭？
反正顧氏集團什麼都不多，就是錢多。
隻不過，我隱約察覺出顧若彤今天來找我的意圖了。
實在沒意思得很。
既然她不是來買房的，我便得速戰速決。
正當我打算直截了當跟顧若彤說有事要先走時，小腹處卻開始隱隱作痛。
我下意識捂住肚子，深呼吸。
「閔閔姐，你怎麼了？」顧若彤有些奇怪地問。
我搖搖頭，咬牙回道：
「沒事。」
心中卻開始莫名地感到慌亂，拿出手機給岑霜霜打電話。
正在通話中。
「你沒事吧，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顧若彤神色擔憂。
「我去下洗手間。」
好不容易撐到洗手間裡，我忍著腹痛檢查自己的身體。
沒有流血。
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會這麼痛。
打開衛生間，顧若彤已經在門外等待。
她語氣焦急：
「閔閔姐，你是身體不舒服嗎？沒關系，
我現在送你去醫院。」我難受地蹲在地上，全身都在冒冷汗。
「不用，你幫我打 120 就行了。」
「120？可是救護車來這裡至少也要一個多小時，回程又要一個多小時，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她的話提醒了我。
沒錯。
就算我可以等，寶寶也不能等。
顧若彤見我表情松動，果斷攙扶我起身：
「別再猶豫了，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17
半個小時後，當顧若彤的車開進一處低窪的泥坑，再也無法行進時。
她走下車，帶著哭腔給顧西洲打電話。
我因極致的腹痛，整個人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
僅存的意識終於讓我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顫抖著手去翻包包，想打電話給岑霜霜，卻自始至終都沒有找到自己的手機。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好像聽到了顧西洲的聲音。
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抬頭看去。
隻見顧西洲溫柔地擁著顧若彤，
正在輕聲安慰她。顧若彤的哭聲斷斷續續傳過來：
「我都快嚇死了。」
「我的腿好疼，二哥，你快送我去醫院。」
逆光中，我看到顧西洲終於朝我走過來。
「閔閔，你怎麼樣？」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拽住他的衣服，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顧西洲，我的肚子好疼，你快送我去醫院。」
他摸摸我的額頭，像是在試探我有沒有發燒。
「你再堅持一下，拖車的人已經過來了，我現在得趕緊送若彤去醫院，她的腿受傷了。」
顧若彤受傷了？
什麼時候的事？
我扶著沉重的額頭，隱約記起她下車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但我等不了了。
「你可以送我們一起……」
話未說完，我的餘光掃到不遠處停著的那輛跑車。
他開的是一輛跑車。
顧若彤之前說的那輛跑車。
我有些慌了，牢牢攥住對方：
「你先送我去醫院，求求你，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會死的。
」顧西洲眉頭緊蹙：
「若彤的傷也很嚴重，腿上流了很多血，她向來愛美，不及時處理會留疤。」
我緊緊拽著男人的衣角，幾乎是帶著哀求的語氣：
「顧西洲，我懷孕……」
「顧西洲，我的腿都失去知覺了，你到底什麼時候送我去醫院？」
「是不是要等到我的腿瘸了，你才會起身送我走。」
顧若彤悽厲尖銳的大哭聲傳來。
顧西洲神情焦急，最後看我一眼：
「閔閔，你再忍耐一會兒，很快就有救援隊來了，我不能讓若彤的腿有事。」
他扯開我緊緊拽著的手，大步流星走過去，將顧若彤抱在懷裡。
上車。
關門。
當所有的流程走完後，我對上了副駕駛上顧若彤的眼神。
陰鸷、冷漠。
殘忍、狠戾。
在不久之前，我甚至還覺得她的手段相當不入流。
萬萬沒有料到，才短短兩個小時，就出現了極致反轉。
眼睜睜看著那輛超跑消失在自己眼前。
我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18
再醒來時，看著周圍雪白的牆面，我已經知道自己在哪裡。
第一時間把手伸向腹部，摸上去感受。
十分安靜。
我的手微微顫抖。
病房門被打開，是岑霜霜。
她的眼睛紅紅的，表情傷感而凝重。
這一刻，猜測得到了證實。
病房裡一片死寂。
「對不起，我應該陪你去的。」
她走過來，聲音內疚。
我麻木地搖頭。
跟她有什麼關系呢？純粹是自己惹出來的。
「醫生說是個女孩。」
女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