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猛地怔住，我再說不出一句話。
對呀。
不是誰付出了誰就能得償所願。
如果知道了少年小心翼翼藏好的秘密，愧疚大於感動，我該怎麼辦。
黎粒粒拉著我站起來，推著我往前走。
「好啦，回學校吧。」
12
正好周末到了，我理所當然地在寢室躺了兩天沒出門。
其間許聽舟給我發了兩條信息。
【你忙完了嗎？】
【我有要親口對你說的話。】
如果真的有那麼著急的事為什麼隻有兩條信息？
實在太不真誠了。
最後，我回復了一句：「發信息說。」
他沒有再回復。
我不想和他見面的，不想。
因為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髒。
年少時喜歡的人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
所以拜託，許聽舟不要再來招惹我。
我怕自己會動搖。
第三天上午沒課，下午我早早地出門，準備吃個午飯就去教室上課。
卻在寢室樓下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
正低著頭看手機。我迅速低下頭，壓住心底的好奇，準備悄無聲息地先從他身邊離開。
可擦肩而過後兩秒，他的聲音就響起，喊著我的名字。
我隻好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許聽舟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卻出人意外地問我：「你要去吃飯嗎？」
我抬眼看他，猶豫一會，點了點頭。
許聽舟怎麼變得這麼奇怪，以前明明很拽的。
「那就走吧。」
他幹脆利落地轉身，率先往前走。
沒能說出一句拒絕，於是我跟在他的身後。
路上，我收到了舍友發來的短信。
【林枍同志，請端正你的態度，積極解決問題，組織期待你的好消息。】
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麼許聽舟知道我的行程。
可惡，集體背叛我是吧。
許聽舟輕車熟路地帶我來到本校菜價最高的六號食堂，點了我最愛的糖醋排骨飯。
我吃飯的時候，他一句話也沒說，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他坐在我對面，
抱著雙臂，表情柔和，眼神專注。卻一言不發。
我擦嘴時，許聽舟主動端起被我吃得幹幹淨淨的餐盤去放好。
然後又主動送我去教室。
一路上他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瞧著心情卻不錯。
我倒是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按捺不住也得按捺。
許聽舟站在教室門口，問我，下午隻有兩節課嗎。
我想了想，點點頭。
他也點點頭，輕聲叮囑：「好好聽課。」
記憶立刻被熟悉的話喚醒。
高中時他常常對我說這句話，隻不過語氣不同。
兩節課上完，許聽舟果然在門口等我。
我已經能夠自動無視掉群眾的眼神和議論了。
許聽舟問我。
想不想去湖邊散步呢？和他。
於是我和許聽舟並肩走出了學校，學校附近有一個很大很漂亮的湖泊。
下午，散步的人倒是不多，晚上便數不勝數了。
已是深秋，天邊殘留著一抹粉紅，枯黃的樹葉在半空中緩慢旋轉，落在石子路上。
許聽舟的步伐不緊不慢，我側過頭偷偷看他，精致的側臉，淡然的表情。
還是帥得要命。
忽然，他看向我的眼睛，我來不及逃。
慌亂地與他對視幾秒，臉頰就不爭氣地燙了起來。
我記得我以前不會這樣的呀。
難道是太久太久沒有和他靠得那麼近？
裝了半天的高冷，毀於一旦。
於是我又萌生了逃跑的想法，停下腳步。
「你，你到底有什麼想說的？我還有事情忙。」
許聽舟仿佛有些緊張，深呼一口氣，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我很少能看見他這樣。
因為許聽舟總是一副從容不迫，遊刃有餘的模樣。
仿佛什麼困難在他眼裡都能輕松解決。
「林枍。」
「對不起。」
是直截了當，語氣真誠的道歉。
我猛地怔住。
許聽舟深邃的眼眸直視著我，繼續說。
「對不起，我不應該在五月十一號對你說那麼過分的話。」
抓著衣角的指尖泛白。
其實我大概猜到了，
會是這件事。隻不過心跳還是窒了一瞬。
不過，這哥怎麼連日期都記得清清楚楚？
忽然就覺得有點好笑。
但是他看起來無比認真，我現在笑出聲可能有點不適合。
於是咬了咬下唇，控制住面部表情。
淡定，淡定。
而許聽舟卻繼續語出驚人。
「因為我太嫉妒了，失去了理智。」
「……？」
我蒙了。
是我失憶了嗎，怎麼還有我不知道的劇情？
如果許聽舟要和「嫉妒」這個詞挨上邊，也應該是別人嫉妒他才對。
作為天之驕子的他，對許多事情，其實都保持著無所謂的態度。
或者說是不在乎，是從不放在眼裡。
如今他卻說，他因為嫉妒而失去了理智。
於是沉思了一會，我真誠地發問。
「你在嫉妒什麼？」
許聽舟微微皺眉，情緒明顯外露，沉默了幾秒，垂下眼眸，薄唇吐出幾個字。
「宋安之。」
「……」
我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一下怔愣住，
說不出話來。許聽舟像是忍耐了許久，終於克制不住，一字一句地說了很多。
「嫉妒宋安之可以和你走得那麼近，嫉妒宋安之一出現你就笑，嫉妒宋安之招招手你就走過去。」
似乎壓制不住情緒了，許聽舟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與先前的滿臉柔和完全不同。
完了，許聽舟黑化了。
我不安地咽咽口水。
13
「林枍，要不然你解釋一下。
「為什麼你去找宋安之問題目不來找我？」
明明他的數學成績更棒，明明他對她一直很有耐心。
「為什麼你每天都別著宋安之的名扎？」
兩個人交換學校名扎帶，暗戳戳地撒糖，真是有情趣呢。
「為什麼你和宋安之會被老師警告不要早戀？」
當時學校裡，一對情侶在體育器材室接吻被老師抓到，當事人卻一直沒被爆出來姓甚名誰。
宋安之和林枍卻正好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談關於早戀的問題。
許聽舟記得當時他氣得把寫給林枍的題目解析揉成團丟進了垃圾桶。
哦，都是假的唄，說什麼覺得他最帥最厲害最優秀，說什麼要和他考同一所學校，都是假的唄。
明明是一副眼裡隻有他一個人的樣子。
明明嘴上說了那麼多甜蜜的直白的話。
是在騙他嗎？
覺得他好騙唄？
而這個想法在畢業聚會時被實錘了。
林枍當眾對宋安之表白。
林枍被宋安之抱在懷裡。
林枍的臉頰粉嫩嫩的。
林枍眯著眼睛笑得很甜蜜。
許聽舟第一次那麼失態，徒手將高腳杯捏碎了。
有個女生心細注意到了他的反常，看見他手上被碎片劃破的傷口在往外冒血，慌張地問他要不要去包扎一下。
他冷著臉，仿佛沒有知覺般，連眉都沒皺一下，隻是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當他走出門，走廊上早就已經沒有了抱在一起的身影。
許聽舟第一次覺得眼睛好痛。
比不停流著血的手還要痛。
垂下雙眸，晶瑩剔透的淚珠落下。
高考前，當林枍在模擬測試中取得的好成績時，
雀躍地告訴他。她會考上那所學校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讓他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他本來想說好。
眼睛卻注意到她校服上，印著別的男生的名字的名扎。
不知名的，酸澀的情緒，堵在他的胸口，好難受。
氣笑了。
沒忍住，不理智的話脫口而出。
「少做夢。」
他看見女孩怔愣住，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
幾乎是瞬間就後悔了。
一下清醒過來，發現他是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當天下午，他買了林枍愛喝的牛奶，卻聽見林枍對黎粒粒說的那番話。
最後牛奶的結局被改寫，躺在了垃圾桶裡。
原來真的，一直是他多想了。
暑假結束後，許聽舟在學校見到了林枍。
許聽舟其實一直相信她能考上的。
他一直相信他們會收到同一份錄取通知書。
甚至想過到時候，他應該怎麼樣向她表達自己的心意。
當然要男孩子先主動了。
哪怕他不善言辭。
可是許聽舟沒有這個機會。
他喜歡的女孩子不喜歡他。
他喜歡的女孩子向別的男孩子告白了。
前幾天，許聽舟在網上發了一張照片，舍友拍的。
舍友作為新晉學生會會長，急需招募新成員，就想拿他的賬號來呼籲一下本校學生。
他的賬號是為了幫忙宣傳學校注冊的。
這張臉和這份成績被當成了活招牌。
許聽舟隻不過是隨意地打開評論區，就被一條評論吸引住了。
評論區永遠是不對勁的。
很多人都忘了評論區不是無人區。
別出心裁，各具特色的評論層出不窮。
林枍的評論挺普通的，鬥不過別的無下限的評論。
可他為什麼會注意到呢。
因為她的頭像。
似乎是她的閨蜜自己畫的，隻有這麼一張。
林枍拿來做社交軟件的頭像很多年了。
所以這個短視頻軟件賬號，許聽舟一下就可以肯定這是林枍。
點進去一看，還有林枍和朋友的合照。
就更不用懷疑了。
可是她為什麼會這樣評論？
【孩子他爸就這樣，一吵架就發帥照。】
「……」
許聽舟真的很煩。
一條評論就能讓他心煩意亂。
林枍真厲害，真厲害。
林枍真煩人，真煩人。
煩躁了一會，他去班群加了宋安之的微信。
好友通過後，許聽舟開門見山地問他現在還和林枍在一起嗎？
宋安之也很直接，沒有兜彎子。
隻是他的回答在許聽舟的意料之外。
他說，他們沒有在一起過。
許聽舟將「不說廢話」的這種精神貫徹到底，立刻打電話過去，詢問是怎麼回事。
而宋安之明顯懶得多說，說了句髒話就把電話掛了。
可許聽舟來不及生氣，他滿腦子都是那句「他們沒有在一起」。
當眾告白，依偎離去。
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沒等許聽舟解出答案，宋安之就把答案公布出來。
「她喝醉認錯人了，她要找的是你這個傻*。」
像是一顆炸彈投入湖中，掀起巨大水花。
許聽舟面無表情地下樓跑了兩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