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覺得月考考差了？」許聽舟從堆成小山的書本裡抽出數學試卷，「還有不會的題嗎？」
我看著他，忽然眼睛酸得厲害。
如果不喜歡我，就不要對我好啊，如果心裡已經有別人，就不要做讓我誤會的事情啊。
見我不說話，他的視線從試卷轉移到我的臉上。
「……怎麼哭了？」
我第一次看見許聽舟慌亂無措的神情。
甚至伸手想幫我擦眼淚。
我向後躲開，順著他的話講：「是，考太差了。
「我去問宋安之就好了，不麻煩你。」
我起身，拿著試卷準備走。
許聽舟皺起眉，抓住我的手，問：「到底怎麼了？」
「诶诶诶，你這樣不怕你未婚妻看見？」我瞪大眼睛，指著他的手故意陰陽怪氣。
許聽舟更加雲裡霧裡：「什麼未婚妻？」
「呵呵，沈沁都告訴我了，你大可不必繼續瞞下去。」
「……」聞言，
許聽舟的表情沉下來，無語般看著我，「你相信她說的話？」「……她說你們的父母已經在商量高中畢業後訂婚的事情了。」我一點點慢慢復述，「還說你沒有意見，還說你從小就說會娶她。」
「你吃醋了嗎？」
許聽舟忽然問。
他看著我的目光熾熱。
讓我一下就說不出話。
曖昧的氣氛蔓延，讓心跳忽然加速，周圍嘈雜的嬉鬧聲瞬間消失，我隻能感覺到心髒在不停地怦怦跳。
「我……」
「我根本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
頓了頓，許聽舟繼續說：「至於什麼娶她這種話，隻不過是小時候玩過家家，她哭著鬧著讓我說的。
「我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她小時候挺煩人，我並不想跟她一起玩。
「林枍，我解釋清楚了嗎？」
內心的歡喜鋪天蓋地席卷而來，我總結了一條人生感悟。
要做一個有嘴的人，有什麼話就說，不要平白無故自己難過。
這兩天差點把我 emo 死了嗚嗚嗚嗚。
現在能繼續和許聽舟說話的感覺真好。
沈沁好像快氣死了，上課都時不時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的樣子好嚇人呀。
真害怕，我隻好靠許聽舟再近一點。
時間快得像是一眨眼，幾個月一下就過去了。
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模擬考試，我正常發揮，成績還不錯，雖然距離那所大學還是有點距離。
但是仍雀躍樂觀地對許聽舟說。
「我一定可以考上那所大學！」
可是他說：「少做夢。」
笑容頓時僵住。
不是，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但他這句話真的把我傷到了。
聯想到他這段時間總對我愛搭不理，冷漠至極。
原來我沒有想多。
也許是許聽舟發現我開始得寸進尺，所以用這種方式讓我清醒。
也許是許聽舟玩夠了曖昧的小遊戲，所以想停下來了。
那我知道了。
那就拉開距離咯。
我才不會難過。
黎粒粒偶然說起又有誰向許聽舟告白。
我也假裝不在意。
「真的好多人喜歡許聽舟啊，
感覺這個世界都喜歡他，畢竟他這麼優秀。」我不假思索地反駁。
「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許聽舟，反正我不會。」
以後不會也算不會。
「他也就成績好點，長得好點，整天拽什麼拽。」
說完，回頭。
看見許聽舟站在我身後。
看見他將我最愛喝的牛奶丟進垃圾桶。
「啪——」
而後，少年挺拔的背影印在記憶裡。
好像做夢一樣，高考以眨眼般的速度結束。
休養生息過後，班長組織了同學聚會，我穿了精致漂亮的小裙子。
許聽舟坐在飯桌前，表情像是別人欠了他兩千萬沒還一樣的冷。
偶爾對視一樣，我都仿佛會被他眼中結的冰冷到。
拽哥。
我不再多去想些什麼，比如我們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冷冰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出口傷人。
不知不覺中，我喝了一杯又一杯酒，視線漸漸有些模糊，暈乎乎的。
我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此時同學們幾乎都站著在聊天，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抱頭痛哭，有人在說埋藏在心裡的秘密。
我在人群中尋找著，想去找許聽舟問清楚。
想借著酒勁最後勇敢一次，反正也打了那麼久的直球，多一次少一次有什麼區別。
好像看見了許聽舟。
我搖搖晃晃地往他走過去，卻忽然撞上了一個人。
那個人很高，所以我抬起頭，模糊地看見一雙漆黑深邃的眼，是許聽舟嗎。
「混蛋許聽舟……」我順勢靠在他身上，小聲嘟囔。
宋安之的身子僵住，好一會才說話：「你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周圍的人注意到我們依偎在一起，八卦的氣息讓他們忍不住將我們圍住，興奮的聲音此起彼伏。
耳邊滿是嘈雜聲，我皺皺眉，站直身體，頭腦一熱，準備幹件大事。
我牽住宋安之的手，舉起來。
「其實，我，我喜歡你三年了。
「我一直不敢說，害怕，害怕連朋友都做不了。
「但是你知不知道，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我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說完後，直接張開雙手擁抱他。
同學們見這場面，興奮不已，什麼話都喊出來了，氣氛一下到達最高點。
「親一個！！抱一下怎麼夠？」
「沒想到啊林枍，藏了整整三年，我還以為你喜歡的是……」
「我們班的第三對情侶誕生了！恭喜恭喜！」
聽著這些話，我嘻嘻地笑著。
然後抓住宋安之的衣服借力，踮起腳，靠近他的耳邊。
「帶，帶我走。」
他便什麼也不說，幹脆利落地彎腰，打橫抱起我，往門口走去。
同學們還在不停地起哄，隻是很快，被隔絕在門後。
宋安之穩穩地抱著我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我說難受想吐，才把我放下。
在一條幹淨寬敞的林蔭路上，有明亮的路燈。
我一屁股坐在邊緣的臺階上，拉著宋安之也坐下來，熟門熟路，無比自然般靠在他身上。
他的手立刻僵住，不知道往哪放，
聲音很輕：「你哪裡難受？吐出來會好受一些，你要不要吐出來。「看在你這麼難受的分上，吐在我身上我也原諒你的。
「難受就吐，不要忍著知道嗎？林枍。」
我不停地在掉著眼淚，隻覺得心裡好難受好委屈。
抬起頭來時，宋安之才看見我滿臉淚痕，怔了一下，就連忙哄道。
「不哭不哭，是不是太難受了？不哭，林枍——
「許聽舟……你是混蛋，可是我，好喜歡你，嗚嗚我真的，好喜歡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良久，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
「你個小王八蛋……我就知道你認錯人了。
「所以你剛剛表白的時候我一句話都不敢說。
「可是林枍，你怎麼可以，在我的懷裡卻喊別人的名字啊？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宋安之的笑容夾雜著苦澀，幹淨明亮的雙眸逐漸猩紅。
自動忽視掉他的話，我隻是閉著眼睛不停地哭，嘴裡還不停地說著自己的心意。
宋安之隻能悲傷地望著我，沉默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直到我哭夠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自顧自地問：「你到底，知不知道，三年有多長？」
頭腦漸漸被酒精佔據，我越來越不清醒，說著一些胡話。
自己回答自己：「好短，不長，我，以後還有三年，你，你有嗎？」
沉默良久，宋安之不再克制，忽然伸出手，緊緊抱住我。
「笨蛋，三年明明很長。
「要用一輩子才能忘掉這三年。」
我似乎聽見了他哽咽的聲音。
於是閉著眼小聲地喃喃道。
「不哭不哭，眼淚是珍珠，越哭越像豬……」
11
思緒從回憶裡抽離，我的面色已如紙般蒼白。
宋安之卻還在不停地說，雙眸猩紅，眼裡是抹不開的悲傷。
「那個晚上，你對我說了好多好多遍你喜歡許聽舟。
「但是林枍，我，我也對你說了好多好多遍我喜歡你。」
那次同學聚會的第二天，我在自己房間的床上醒來，
媽媽說是黎粒粒把我送回來的。喝斷片了，我完全不記得昨天發生了什麼。
然後莫名其妙地發現我收到了一些同學的友好祝福。
比如希望我和宋安之長長久久，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一頭霧水。
但我隱隱約約覺得自己闖禍了。
立馬找黎粒粒給我詢問了一番，聽完解釋後欲哭無淚。
喝醉酒當著眾人的面表白，卻認錯了表白對象……
我趕緊給宋安之發信息道歉，是酒後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宋安之當時沒回信息，失聯了大半個月，最後敷衍著說手機掉了。
我不信，卻也不敢多問。
畢竟是自己做錯了事……
也許是一顆心撲在了許聽舟身上，顧不得別人，所以粗心大意，從沒想過宋安之會對我……
以至於我現在面對著他的真心時，慌亂不已。
我推開宋安之站起身，隻覺得腦袋一片空白。
少年的眼神熾熱，感情真摯，我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所以不敢輕易開口，
怕說出傷人的話。宋安之坐在床邊，伸手扯過之前脫下的 T 恤，胡亂地套上，而後對我張開手臂。
「林枍，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
他的表情非常委屈，眼睛湿漉漉的。
「其實我努力過，讓自己不要再去找你，可是我做不到，好難，這件事好難。」
「做不到啊，做不到隻做朋友，我想每天都能見到你。」
宋安之最初接近林枍時，隻是想做朋友而已。
卻沒想到，達到了目的後反而越來越貪心。
他想要永遠留在她身邊。
而在得知林枍完全不記得醉酒後發生的一切，他選擇了隱忍。
假裝他也忘記了他說出口的話。
假裝他自己很滿足，隻做好朋友也行呀。
好朋友也是一個可以永遠留在她身邊的身份呀。
但是怎麼就不甘心呢？
怎麼就覺得那麼難過呢。
宋安之總把自己灌醉，然後借著酒意理所當然地聯系她，模模糊糊地看她出現在面前。
看她無奈生氣又不會丟下他的樣子。
看她對著他罵罵咧咧又苦口婆心的樣子。
隻是好朋友間的關心，都能讓他心裡甜絲絲的。
林枍，永遠都那麼善良，她不會丟下他一個人的。
宋安之堅信。
隻是他不知道，在她得知了他的心意後，還會這樣嗎。
這些年來，他都不敢賭。
一旦輸了就一無所有。
宋安之的手臂舉到開始酸痛，我卻仍然站著沒動，手指放在身側緊緊抓著衣角。
「宋安之……」
我不知所措到想要奪門而出。
空氣仿佛靜止不動，沉默彌漫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而宋安之終究是將手放下了，悲傷地扯出一個笑容，眼角的淚水卻掉了下來。
他說：「林枍，連為難我都不舍得讓你為難。」
我的鼻間有些酸澀，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強忍住哽咽，開口：「對不起，宋安之……對不起。」
「如果隻是道歉，那我不想聽。」宋安之別開臉，不再看我，「……你走吧，林枍。」
走出電梯，一陣愜意的晚風襲來。
我卻並不感到舒適和愉快。
心情過於沉重。
我一向把感情看得很重，無論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
宋安之更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而局面變成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一個公園，一屁股坐在路邊的長凳上。
想了想，還是聯系了黎粒粒，她很快就趕到，著急地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沒有隱瞞，如實交代。
她聽完後卻並不驚訝，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不喜歡一個人又沒有錯，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感情裡得償所願，你不必太愧疚。」
「我真的沒有想過宋安之會喜歡我……」
黎粒粒用手點了點我的腦袋：「你這個腦子呀，能看懂什麼，心裡隻在意著那一尊大佛。」
而後她又嘆了一口氣，露出同情般的表情：「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啦。」
「他為你做過好多事，你都不知道，他也不讓我說，不知道他怎麼就那麼愛默默付出。」
我立刻追問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黎粒粒無奈地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