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你說，周老師喜歡的那個西西到底是誰啊？」
會是我嗎？
這個疑問一冒出來，就被我否決了。
河裡的蝦怎麼會和海裡的蝦生活在一起？
周子昂應該擁有星途璀璨的人生，而不是被我這種人拉下神壇。
這樣就對不起周子昂十年的努力了。
他不該被我這種人連累。
心中雖然是那樣想，但總有幾分期待，期待那個人是我。
我隨便坐了一輛公交車，在最近的一個站臺下車。
隻為找到一個充電寶。
當我坐在便利店，緊張地開著機時，卻不敢期待了。
因為我期待的，都會事與願違，都不會擁有好結果。
手機剛開機，立刻彈出不少消息來，還有二十幾通未接來電。
我忽略了所有，目光落在置頂的 QQ 聯系人上。
消息是四天前。
「寧班長你怎麼又走了？」
「十年前你就沒聽完，十年後你還是沒聽完。
」「寧班長我們倆不會是八字不合吧？」
過了半個小時。
「我剛才語氣太衝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怪你。」
「我就是想問問，你去哪了？」
一天後。
「寧西你別嚇我，你別不回我消息，你去哪了？」
「寧西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接著又是十幾通電話。
後面的話，我還沒來得及看完，電話就進來了。
是一串數字，沒有備注。
可是我還是知道，那是周子昂的電話。
在班主任叫我整理班級信息的時候，我偷偷把它背了下來，那是我第一次慶幸我的記憶力那麼好。
又怕人發現這段不為人知的喜歡，我不敢把這串手機號放進我的手機通訊錄。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咳嗽了一聲，直到嗓音恢復正常，才接通了周子昂的電話。
對面先是松了一口氣，緊接著聲音明顯有些生氣。
「寧西，你終於接我電話了。」
「要不是我知道你是研究員，我都要報警了。
」夜夜伴我入眠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耳邊。
一切像是夢一樣，我下意識掐了掐大腿。
怕一切都是我的黃粱一場夢。
好疼，是真的。
「對不起。」
十年前對不起，十年後也對不起。
對面的嗓音放緩了些，有些無奈：「寧西，不是說好了，不用和我說對不起嗎？」
6.
其實我並不是乖乖女。
我比任何人都叛逆。
不過為了外婆，我願意變成一個乖乖女，變成一個懂事的乖孫女。
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後的一年，出車禍離開了。
我成了親戚們口中的災星，他們都對我避之不及。
除了外婆，沒有人願意撫養我。
那個小老太太也是犟，就靠著那點退休金和賣廢舊的錢，把我拉扯到大。
日子雖然清貧，但很幸福。
可能是從小的遭遇，導致我的性格有些缺陷。
我總會把所有錯誤都歸結到自己身上。
我會下意識地道歉。
第一次是班主任叫我去操場找周子昂的時候。
籃球不長眼砸我頭上。
我當時就被砸倒在地上。
那是我第一次和周子昂有身體接觸。
周子昂背著我往醫務室跑。
當時我的頭昏昏沉沉的，隻覺得周子昂的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洗衣粉的味道，甜甜的像是烤面包的味道。
「寧班長，別睡別睡！」
那個時候他的聲音還在變聲期，但也很好聽。
「寧班長你別睡，你和我說說話，實在不行叫我名字也行。」
那個時候，我還不喜歡周子昂，隻覺得這個人吵得我頭疼。
為了讓他閉嘴，我叫了他的名字。
「周子昂，周子昂，周子昂……」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後來我會努力練習說這個名字，會在最後一個字的時候露出笑臉。
會在想不出答案的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寫下他的名字。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佔據了我大半個青春。
周子昂把我放在病床上。
跑過來的那段路讓他出了不少汗。
我心裡生出了些許愧疚，
周子昂背我那麼長段路，剛才我還在心裡埋怨他。而且周子昂好像還有比賽，那比賽他好像期待了很久。
「周子昂對不起，謝謝你。」
對不起耽誤了你的比賽，謝謝你能送我來。
我忍住腦袋的疼，努力擠出笑容來。
「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沒事的，不用管我。」
周子昂勾了勾唇，帶著幾分匪氣：「寧班長，在你心裡，我周子昂就是這麼個不義氣的人？」
我趕緊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卻因為擺動幅度有點大，頭瞬間疼了起來，臉色也白了。
霎時間，周子昂收斂起了笑容。
「醫生醫生！」
那時候我想說不用那麼麻煩，卻發現張嘴說話都有些難受。
醫務室的醫生不能給出準確的評價，還是建議我去醫院裡拍個片。
我下意識就想要拒絕，拍片應該要很多錢吧？
周子昂卻蹲下身子：「拍，必須拍，寧班長上來，我背你去醫院。」
「不用那麼麻煩，
就是有些頭暈，我睡一會兒就好了。」周子昂的眉頭皺了起來，有些兇：「寧班長，球是我砸的，你是想讓我兄弟們都知道我周子昂沒擔當？」
「我不是那個意思……」
「上來。」
我還是不動，總覺得那筆錢可以省下來。
「寧班長你要是還不上來，我隻好找班主任，告訴你家長。」
我看著往外走的周子昂立馬叫住他：「不要！」
外婆年紀大了，我不想她為我擔心。
「我和你去就是了。」
周子昂背著我，穿過校Ţůₒ園的香樟樹。
那個時候周子昂就已經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吸引的目光不少，周子昂倒是不在意。
我的臉卻紅了：「周子昂你放我下去，我可以自己走。」
耳邊傳來周子昂的輕笑：「原來寧班長是會害羞的。」
不知道他從哪裡拿出來的鴨舌帽，蓋在我的頭上，帽檐往下壓了壓，擋住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那瞬間，我聽到了我心動的聲音。
周子昂陪著我拍片，等結果。
期間我一再勸周子昂回學校，不用在這裡陪我。
「一場比賽而已，我周子昂還差這場比賽嗎？」
我心裡知道，周子昂為了這場比賽都做了些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期待這場比賽。
明年就是高三生的我們，不會再有籃球比賽，這大概是周子昂高中最後一場籃球比賽。
我垂著頭，小聲說：「對不起。」
俊臉猛地湊近：「寧班長，你今天已經說了很多聲『對不起』了。這事本來就是我做錯的，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寧班長你對不起啥？ṱű⁽」
「周子昂，花了多少錢，我明天把錢給你。」
周子昂臉上閃過幾分疑惑，握住我的肩膀，強迫我與他對視。
「寧班長，是我砸了你，這錢都是我應該出的，你不用覺得負擔。」
「可是……」
「寧班長你再『可是』我就……我就……再也不聽你給我講課！」
少年的威脅總是笨拙，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周子昂大概是我黑暗世界照進來的一束光吧？
7.
第二次，是我錯吃了周子昂小迷妹給他的早餐。
前一晚，我隔壁班的同學說要帶她做的早餐給我嘗嘗。
誰知道她居然把這個事給忘了。
就有那麼巧，我桌上有一份早餐。
裝在粉粉嫩嫩的保溫盒裡，裡面的東西也做得很可愛，就是不怎麼好吃。
我剛把東西吃完，打算洗幹淨保溫盒還給同學，就碰到剛從外面進來的宋時西。
「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這是我給周子昂的！」
「寧西你就那麼窮？什麼東西都吃，也不怕拉肚子！」
那一瞬間，我有些無地自容。
「一份早餐而已，吃了就吃了，大不了我賠你一份！」
慵懶的聲音，在此刻格外地有安全感。
周子昂穿過人群朝我走了過來。
人潮如織，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虛化了，我的眼裡隻看得見周子昂。
周子昂抓著我的手：「寧班長，你不是要給我講題嗎？
」坐回位置上，我小聲地和周子昂說：「對不起，謝謝你。」
周子昂瞬間就笑了，有Ṱŭ₉些無奈：「寧班長，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你怎麼那麼客氣？」
我慌亂地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子昂笑著繼續說道：「寧西，以後道歉之前，先問問自己有沒有做錯。」
「你做錯了什麼？東西本來就是宋時西放錯的。再說了，就算是你的錯，賠她一份就行了，怕什麼？」
「要是怕她欺負你，告訴我，周哥給你撐腰。」
我很認真地看著周子昂，一字一句說道：「周子昂，我們是朋友。」
周子昂的笑容更甚，顯然沒想到我的腦回路如此的特別。
「原來寧大班長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
「行了，寧大班長你記住，朋友之間是不用說『對不起』和『謝謝』的，你以後都不用和我說『對不起』『謝謝』，記住了嗎？」
那一刻，我確定我喜歡上了周子昂。
無法避免的喜歡。
8.
「寧班長你怎麼又發呆啊？」
無奈的聲音響起。
回憶也被拉回了現實。
我下意識地呢喃著他的名字：「周子昂。」也沒注意到，最後一個字時勾起的唇角。
「我在。」
「寧班長你是不是該和我解釋下那張銀行卡？」
「寧班長我們不是朋友嗎？分那麼清。」
「朋友」這個詞，讓我心中冒出來的期待熄滅。
像是提醒著我，我和周子昂是朋友，也隻能是朋友。
我不該有，那些期待。
能和頂流做朋友，已經是不少人的奢望，我這種人不該期待別的。
「ŧû₃周子昂，當年謝謝你。我打聽過，你給的家教費用給多了。我很感激當年你對我的幫助，我隻拿我應拿的部分。」
周子昂嘆了一口氣：「寧班長，你要還，就親自還到我手上。」
「好。」
我和周子昂約定了時間地點。
其實我也挺想最後見他一面，和他好好告別。
也和我的青春好好說一聲「再見」。
再把他還給人海。
這樣，我應該沒有遺憾了。
9.
掛斷電話。
我點開微博。
四天過後，熱搜也換了一批。
我直接點開周子昂的微博。
最新的是一條轉發微博。
轉發的內容是營銷號發的。
營銷號推測《我們倆》那首歌，是周子昂唱給宋時西的。
配圖宋時西和周子昂校慶時的照片。
周子昂簡單明了的四個字：「別來沾邊。」
手機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推送，大概是三天前。
是周子昂演唱會保安送宋時西下臺風波後的採訪。
記者詢問周子昂最近做過的蠢事。
明擺著是想追問那件事。
周子昂的經紀人當場拒絕回答該問題，卻沒想到周子昂接過了話筒。
周子昂的視線對準鏡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十八歲那年我做了一件蠢事，為了送某個女生禮物，送了全班女生禮物。」
「二十八歲，我為了邀請某個女生來聽我的演唱會，邀請了全班。」
記者的眼睛瞬間亮了，
追問周子昂，是不是紙條上寫的西西。周子昂點頭，眼神似乎衝破了鏡頭，直逼我的眼睛，眼神裡的愛意波濤洶湧，無法隱藏。
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一直都是ţų⁶她。」
我心中大驚，一種類似於天方夜譚一樣的念頭冒了出來。
周子昂這十年暗戀的對象一直都是我。
隻不過下一秒，我立刻否決。我真是異想天開，日子過得太順了些，就敢去做一些黃粱美夢了。
10.
我和孫淼約在附近的咖啡館裡見面。
「寧西這裡。」
我坐在孫淼的對面，孫淼的目光一直打量著我，過了好久才開口：「寧西，周子昂暗戀的人一直都是你。」
才吞進去的咖啡差點被嚇得吐了出來。
「孫淼，別開這些玩笑，周子昂是公眾人物，影響不好。」
孫淼嘆了一口氣：「寧西，我真搞不懂，明明相互喜歡的人，為什麼就是不能在一起？」
我垂下頭，沒回答孫淼的話。
遇見周子昂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的幸運。
告白我不敢，我也怕我在周子昂的回憶裡是一個死纏爛打的女孩，會不堪。
最重要的是，和我親近的人都沒有什麼好結局。
周子昂努力了十年，好不容易站在頂流的位置，不該得到這樣的結局。
「那天麻煩你了。」我扯開了話題。
恰好咖啡館裡響起周傑倫的《不能說的秘密》。
孫淼把卡遞還給我：「寧西，其實你比任何人都好，比任何人都光芒萬丈，你不知道高中的時候，我有多羨慕你，一個數學可以考滿分的天才少女，那個時候其實很多人都想和你做朋友，隻是你不給我們機會。」
「寧西，你們錯過了十年，為什麼不大膽一點？你比任何人都更適合站在周子昂的身邊，甚至我還覺得周子昂配不上我們的大科學家。」
「寧西，為自己活一次吧。」
「我希望你幸福。」
孫淼說完這段話就離開了，隻剩下我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
我看著窗外的建築，到處都是周子昂的廣告。
周子昂在不知不覺中早就佔據了我整個生活。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回憶起了外婆。
十年前，班主任叫我離開，是因為外婆被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我是去見外婆最後一面。
我穿好防護服進去，見到病床上那個幹瘦的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回光返照一樣，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家西西穿裙子真好看。」
「西西，外婆走後，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外婆會在天上保護你。」
「西西，你要記住，你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任何人都優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