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為什麼你不願意？那個世界還有什麼你割舍不下的？是你的愛人還是你的親人？】
我語氣誠懇：「是我的手機。」
他沉默了，大概是在思考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了。
「別這樣，」我說，「任何一個真正享受過現代信息爆炸和科技便利的人，穿越後最大的願望八成是穿回去。」
任何想要吐槽我的人，除你手機三個月。
【可是，他的存在終歸是一個隱患，你不S掉他，早晚有一天，他還是會卷土重來的。】
「不會的，」我道，「不會再卷土重來。
「因為他會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
「現在的他很虛弱，我會為他打造一個小世界，為他模擬一切感覺和感知。
「他會以為自己已經破封而出，降臨人間。
「他會看到生靈的掙扎與痛苦。
「他會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哦，還有，最重要的，一個挫敗他的救世主。
「痛苦會讓他以為自己活著。」
46
天道最終被我說服。
我再次提出了那個問題：「所以我怎樣才能回去？」
天道：【回去應該是做不到了。
【但你可以活到那個時候。】
我：「……」
我抱著狗從混沌中現身。
師兄師姐著急地圍了上來，追問我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
他們見我神情呆滯，快急哭了：「完蛋了，我師妹變成傻子了！」
我：「放心吧，
我沒事。
「但我決定了，我要努力修煉！」
兩人沉默半晌，哭了：「真的完蛋了，我師妹變成卷狗了！」
師傅的月華仙飲開了分店。
在邪魔肆虐時，他掏空了萍水閣最後一點靈石，自費制作了大量清心凝神飲，分發給受影響的凡人，幫助他們保持神智清明，抵御惡念的侵蝕。
邪魔之禍平息後，人們還是記住了這個名字，也感念這份恩情，盡管之後賣的隻是普通的飲品了，他們也紛紛光顧，生意頗佳。
月華仙飲沒賺到修士的靈石，反而在凡間逐漸紅火，師傅卻非常高興。
那之後，我幾乎天天和聞師妹華師妹泡在一起，在小世界的構建上花費了很多心思。
從某種意義上，我確實成了天道，成了邪魔一個人的天道。
完成的那日，我道：「就叫楚魔的世界吧。
」
兩位師妹不解其意，卻都非常支持我。
謝停雲帶著孩子來找我時，引起了轟動。
所有人都圍在孩子身邊，七嘴八舌道：
「我是你師爺爺，來，叫師爺爺。」
「師傅，她還小呢，還不會說話。」
「眼睛和師妹真像啊。」
「鼻子也挺像的。」
「師姐小時候也這麼可愛嗎？」
大家說得正起勁，突然頓住了。
這樣說，謝停雲會不高興嗎？
然而謝停雲微微側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聲音溫和：「像她麼？那太好了。」
於是氣氛又輕松了。
就在這時，大師姐突然臉色一變：「愛貓，誰跟你說立大功就能吃屎了！給我吐出來！
「招貓來貓幫我把它攔住！
」
她如閃電般衝了出去。
院內眾人一愣，發出一陣大笑，謝停雲懷中的孩子似乎是被聲音感染，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鬧過後，謝停雲單獨將我拉到一邊。
我輕輕用手指戳了戳孩子的臉，她沒哭沒鬧，伸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指。
她的手真小啊。
「將她抱在懷裡的時候，我終於明白了那天你對我說的話。
「人的一生，不是一個須臾。
「人的一生，是一個個這樣的瞬間無限疊加的。
「謝謝你，謝謝你沒有被我說服，謝謝你沒有將她留在一個那樣的世界裡。」
我看著他：「孩子讓你帶著真的可以嗎？其實把她留在萍水閣也不錯，我的同門們會很疼她的。」
謝停雲輕輕搖了搖頭。
「曾經，
我把她視作牽制你的工具。
「我竟然有過這樣的念頭，不論是對她還是對你，都實在是太過分了，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至少現在，我不能再這樣做了。」
他低頭，用臉輕輕貼了下孩子的額頭。
「是我執意將這個孩子帶到世界上的，就當是我在贖罪吧，我會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
「她還沒有名字，你可以，給她取一個名字嗎？」
我的頭突然大了。
取名？
我取名的品味有點子差的。
媽媽，為什麼姨姨的狗要叫招貓、來貓、愛貓啊？
孩子，是這樣的，咱們宗門有個習俗，給孩子取名字的時候，心裡最想要的是什麼，就給孩子取什麼。
所以你懂了嗎？李手機。
哈哈開玩笑。
冥思苦想了半天，我道：「李明昭？
「慰我以好音，期我以明昭。」
我將字寫在他的手掌：「有日，有月。
「還有刀！」
謝停雲的手指蜷起，像是想將這個名字握在手心一般：
「好。」
「師妹我回來了，」大師姐逮到愛貓回來，還帶了別狗，「還有你的四靈石。」
江尋嗅了嗅，隨即睜大眼睛，變成了人。
他新奇地看著謝停雲懷中的孩子，一言不發，隻是尾巴在不住地甩動。
謝停雲對著孩子輕聲道：「明昭，這是你狗叔。」
被別人叫做狗，江尋並不生氣，尾巴搖得更歡快了：「她能第一個叫我嗎？」
謝停雲：「這不行。」
47
李明昭五歲那年，
她拖著把木劍找我：
「娘親，我要跟著你修煉，我也要像娘親一樣，拯救世界！」
邪魔積攢的惡念還是給凡間帶來了一些影響。
這些年我時常去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
她問起來的時候，我總是開玩笑說，我是去拯救世界了。
「哦？」我蹲下身，「你想清楚了，拯救世界可一點都不簡單，修煉是非常艱苦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沒關系，我不怕苦！」
於是，我便帶著她來到凡間修煉。
凡間正逢佳節，燈火如晝。
「拯救世界必須有過人的智力，快想，你一定可以想出來！」
明昭思索了半天，終於猜中燈謎，得到了一個小花燈。
「拯救世界必須要有準確的判斷力，快看，那個花燈是什麼？
」
她看著街邊的一個個花燈，一個個指過去：「這是兔子，這是蓮花……」
「拯救世界必須有細微的控制力，你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
「娘親你別說話，」她聚精會神地拿著勺子，「我畫歪了你又要再吃一個糖人了。」
「拯救世界必須有充足的體力，一定要把這些都吃完！」
「是，娘親！」她將鋪了滿滿肉臊、點綴著蔥花的面挑進口中，吃得鼻尖冒汗。
飯後，她一手提著花燈，一手牽著我，路過一個小攤時，她腳步一頓，輕輕拉了拉我的手：「娘親，你看。」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一個衣衫舊卻整潔的男孩，趁著攤主婆婆招呼其他客人時，偷偷將一支木簪藏在袖中。
明昭眉頭一皺，張嘴就要喊：「喂！你……」
我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噓，
再看看。」
男孩旁邊，年輕的婦人似乎是看到了孩子的動作。
她蹲下身，聲音溫柔：「寶兒，這木簪刻得真好，對嗎？
「娘算過了，隻要賣掉三十個筐子，就能給妹妹買這樣一支簪子簪頭發了。
「可是寶兒，如果有人從咱們攤子上拿走了一個筐，卻沒有給錢，那娘要編多少個筐才能給妹妹買簪子呢？」
男孩的頭低了下去：
「要、多編一個，三十一個。」
他將簪子從袖中取出：「對不起，娘，對不起，婆婆。」
攤主長得慈眉善目，並沒有生氣：「沒關系，沒關系，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明昭抬頭看向我，好像懂了什麼，又好像沒懂。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拯救世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想著去當救世主。
「要相信他們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此時，消失了許久的彈幕終於又重新上線了。
【終於又放出來了！到哪了到哪了，女主打敗大反派了嗎？】
【沒了，劇情，結局，我什麼都錯過了，不——！】
【剛來，前面那是咋了。】
【這道題太難了，他不會做。】
【女主在哪啊，女主是誰啊？】
彈幕短暫地停滯了一下。
接著，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回答道：
【萍水閣，李觀瀾。】
番外 01 立場不同
聞寫意又在畫圖了：「畫下來才不會忘，記住了以後才有機會離開。」
華清辭沒有阻止，隻是默默地想：
兩個沒有家也沒有父母，
隻是因為意外萍水相逢的女孩，就算真的僥幸逃離了這裡，又能去哪裡呢？
「兩個小丫頭人呢？」
聽見外面傳來的聲音，華清辭猛地一震，立刻用腳將聞寫意畫在地上的地圖抹掉。
山賊頭子進來了。
華清辭強裝鎮定道：「大王，水已經打好了，我們這就送去。」
他的目光長久地粘在聞寫意身上，突然笑了：
「你這小丫頭，細皮嫩肉的，過來陪老子喝一杯。」
華清辭聲音顫抖地擋在她前面：「大王，我、我們還有活沒幹。」
「跟了我，你就是壓寨夫人，還做什麼活？」
華清辭還想攔，他卻已經沒有耐心了，一個耳光扇在她臉上：「什麼時候這裡有你說話的份了。」
華清辭頓時眼冒金星跌坐在地。
聞寫意自然不願，
撿起地上的石頭向山賊頭子砸去。
但是那石頭沒能傷到他，因為在那之前，她的手腕就已經被握住了。
山賊頭子被激怒了，他爆喝一聲「找S」，奪下女孩手中的石頭，狠狠擊向女孩的額角。
聞寫意連哼都沒哼，就暈了過去。
山賊頭子看著昏迷的女孩，並沒有覺得掃興，而是伸手去拽女孩的衣領。
華清辭跳到山賊頭子背上，用細弱的胳膊勒住了他的咽喉：
「你別碰她！」
他惱了，正準備將背上的女孩甩掉，門卻突然被用力踹開。
來者是一個年輕女人，一手執劍，一手拖著一個生S不明、軟綿綿癱倒的男人。
她將手上的男人隨手扔下。
兩人都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到，華清辭一下脫力，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女人開口：「你就是這的老大？
」
山賊頭子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反問：「你、你是誰？」
女人用腳尖踢了下剛剛被扔在地上的男人：「這個人想打劫我，還問我，『不知道我老大是誰嗎？』
「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來見識見識。」
她的目光先落在聞寫意身上，又掃過華清辭，最後回到山賊頭子身上時，眼神更冷了。
山賊頭子被她看得心悸了一下，卻還是強裝鎮定地喊道：「哪裡來的娘們多管闲事，弟兄們！」
「不用喊了。」那女人側身，隻見門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人，不知S活。
他現在才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這裡竟然這麼安靜了。
他竟然連一聲慘叫都沒聽到？
山賊頭子終於知道怕了：「女、女俠，饒命啊，我是有苦衷的！這年頭活不下去才……」
「S人搶劫，
扯兩句世道不公，或許我真的能聽聽你背後的苦衷。
「但對弱女子施暴，能有什麼苦衷？
「不這樣做，下面那玩意會爆炸不成？」
山賊頭子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慌忙跪地磕頭：「我改，我會改！
「錢！寨子裡的錢，布匹，珠寶，都可以給你，隻求女俠饒我一命！」
女人從袖中抽了一張帕子，隨意一扔，那帕子竟然自己飄了過來，輕柔地覆在華清辭的眼睛上。
「抱歉，」華清辭聽見女人道，「除惡務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