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布帕被取下，華清辭才看到，那個讓她們無比恐懼的男人，已經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華清辭顧不上別的，連滾帶爬地撲到聞寫意身邊，流著淚道：
「女俠，求你救救她！」
女人蹲下身，仔細檢查了聞寫意頭上的傷後，道：「不必擔心，隻是皮外傷，很快她就會醒的。」
說著，她用帕子，輕輕地拭去聞寫意額角的血。
聞寫意睫毛顫動了兩下，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聲音中帶著哭腔：「娘……」
女人動作一頓，她拍了拍尚在迷蒙中的女孩，接著看向華清辭：「你們的家在哪，我送你們回去。」
華清辭愣了愣，低下頭，忍著眼淚：「沒有家，也沒有娘了。
「她和我，
都沒有了。」
女人愣住。
聞寫意臉頰流下一行淚：「娘，我好疼啊……」
女人想了許久，最終將她抱在懷裡：「诶，娘在呢，」她溫柔地拍著女孩的後背，「別怕，睡吧，娘一直在。」
聞寫意將臉埋在她的胸口，聽著她平穩而規律的心跳聲，再次昏睡過去。
女人想調整個姿勢，卻發現懷裡的女孩正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她隻好就這樣認命地抱著了。
她看向華清辭，試探道：「你們，如果沒地方可去，要不要和我走？」
華清辭愣了幾秒，將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才想明白是什麼意思。
她沒有任何猶豫地牽住女人的手：「願意的，娘！」
女人噎了下。
她糾正道：「不要叫娘，如果沒有意外，
你們以後應該叫我師姐。」
華清辭眨了眨眼：
「是，師姐。」
番外 02 選擇
凌霄劍宗選拔考核。
李觀瀾心跳得有些快。
若是能入選，哪怕隻是外門，便有機會接觸真正的劍道，便能獲得庇護他人的能力。
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回家。
正當她興奮時，她聽見身邊兩位修士的談話。
「那村子可要倒霉了，我瞧那黑罴快成精了，它潛伏在山坳周圍，估計正是需要捕食的時候，那樣的畜生，餓極了可不管是不是人。」
「是啊，不過這關我們什麼事？宗門選拔要緊，若是為了不相幹的凡人村落耽誤機緣那才是因小失大。」
「不過，我聽聞有的宗門就喜歡設置如此考驗，萬一這是選拔的一部分呢？
」
「凌霄劍宗向來隻看劍道天賦，若是別的宗門尚有可能，但凌霄劍宗，斷不可能。」
「你說得有理，對了，你猜那黑罴什麼時候會忍不住進村開葷？我賭明天落日。」
「明天落日？我看它沒那麼能忍，最多今夜子時。」
兩人笑著定下賭注。
李觀瀾剛剛湧上來的熱血已經冷卻。
她猛地拉住其中一個修士：「你們剛剛說的村子在哪裡？」
兩人有些奇怪地看著她，隨口回答：「西北方向，百裡處。」
西北方向，百裡處。
最糟的情況。
那是她的村子。
李觀瀾當即尋求凌霄劍宗的幫助。
可他們隻道：「今日是選拔大典，自有章程。妖物作亂，可去山下城鎮尋官府或散修聯盟發布任務。
」
怎麼來得及！
她又向在場等待選拔的人求助。
他們同她不同，有的人出自修仙世家，已經步入修仙的門檻。
可沒人願意幫她。
「妖獸作亂自有該管之人，我們尚未入門，怎能擅自行動？萬一耽誤了選拔，豈非因小失大？」
李觀瀾聽著，心底一片冰涼。
再想到那兩個路過村子，別說出手，連提醒都沒有的修士。
剛剛升起的對修仙的憧憬，此刻散了大半。
修仙之人，原來是這樣的嗎？
她隻是一個還未引氣入體的凡人，即便去了也是送S。
但她早一些回去，至少可以通知他們盡快離開，減少傷亡。
李觀瀾咬咬牙，轉身，將選拔拋到腦後，準備即刻出發。
卻在離開前，
撞見老松樹下蹲著一老一少兩個人，看起來行為頗為鬼祟。
「丫頭，你聽師傅的，一會進去，別管這個測試那個測試，隻管吃。
「凌霄劍宗這種大宗門為了顯示底蘊，招待候選弟子的洗塵宴定然差不了，這些你吃了對你有好處。」
他將兩個布袋塞給女孩。
「你年紀小他們肯定不會防備，吃完了你就往裡裝，裝好吃的。
「記住，幹的和幹的放在一起，湿的和湿的放在一起，可千萬別再混著來了。」
女孩點點頭：「記住了，師傅。」
李觀瀾一聽，這兩人不是來參加選拔的，當即上前求助。
老人聽了她說的話，大驚：「還有這種事？女娃，你快上前領路。
「丫頭，你進去吧，師傅我早去早回。」
但女孩卻看著李觀瀾：「你說的妖獸是什麼？
」
李觀瀾答：「是黑罴。」
女孩眼睛一亮：「我跟你一起去！」
她將布袋還給老人：「師傅，我不吃席了。
「我要去看黑熊精。」
番外 03 名字
他一開始是有名字的。
曾經被父母溫柔呼喚過的名字，承載著平凡期望的名字。
直到戰亂席卷了他的故鄉，他的家、他的父母、他的親人都消失後，他的名字和聲音也消失了。
他再也沒開口說過話。
他流浪、掙扎，有時候他覺得，自己獨活於世，是對家人的一種背叛，若他忘記痛苦，重新露出笑容，那便是更深的罪孽。
撿到李觀瀾純屬意外。
她發著高燒，什麼都不記得，說不清自己的家在哪、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其他親人，
隻記得自己的名字。
被戰爭奪走了一切的人。
就像他一樣。
所以他決定帶著李觀瀾一起。
當然，隻是暫時的。
過段時間就將她趕走。
找到食物，他分給李觀瀾一半，尋到能遮風避雨的地方，他把李觀瀾護在裡面。
過段時間，要過多久？
他暫時還不知道。
最終，他們在一個偏遠卻還算安寧的小山村定居。
李觀瀾已經不是需要人時刻照看的小孩子了，該趕她走了。
可看到她的笑，他想，再過段時間吧。
某日，李觀瀾問她：「你真的沒有名字嗎？」
他愣了愣，隨即搖頭。
那個名字連接著過去的家，過去的暖，過去的痛。
丟棄它，
就好像自己和家人們一起S在了意外中。
李觀瀾眨眨眼：「總讓他們叫你小啞巴也不是個事啊，诶，要不我給你取一個怎麼樣？」
他露出了一個嫌棄的表情。
原因無他，李觀瀾的取名水平實在是有些差。
李觀瀾看懂了，有些不爽，但又沒法反駁。
想了一會，她突然道：「不如這樣，我把我的名字給你，我取的名字我自己用，這總可以了吧？
「之前算命的說，我這個名字好得很！你用了這個名字，以後肯定會超級順利的。」
他有些無奈地拍了拍李觀瀾的腦袋，下意識地，露出了點笑容。
接著，他的表情頓住。
差一點，差一點他就要背叛自己的家人了。
凌霄劍宗選拔，李觀瀾說想去參加。
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不舍。
若是李觀瀾被選中，她就是雲端上的仙門弟子。
而他不過是和她沒有任何關系的小啞巴。
兩個世界，雲泥之別。
緊接著，他想,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嗎？
讓她離開。
如今她自己願意走,他該慶幸。
於是，他如往常一樣沉默著,替李觀瀾收拾行囊。
李觀瀾離開那日，他送她到村口，看著那個離開的背影，他張口道：
「一路順風……」
但是他太久沒有說話，聲音太小了。
但他說得太晚,李觀瀾已經走得太遠了。
但那天的風實在是太大了。
李觀瀾沒有聽到。
後來，有妖獸闖入村子肆意S人。
似乎也有修仙者路過，
但他們視若無睹。
村子裡的人用簡陋的農具試圖抵擋，但是失敗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快S了。
S亡來臨前,他心中浮起的,並非想象中的，與家人團聚的釋然，亦不是對S亡的恐懼。
是怨恨。
他怨恨天地，為什麼要先後降下災禍，奪走他珍視的一切。
他怨恨這世道，為什麼總讓無辜者顛沛流離，朝不保夕。
他也怨恨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擁有移山填海之能,為什麼不能出手相助。
最後的，更深的怨念,是對他自己。
他怨恨自己為什麼沒有珍惜和李觀瀾在一起的時間，為什麼讓那些珍貴的瞬間白⽩逝去，為什麼這樣吝嗇，在那樣長的歲⽉裡卻⼀次都沒有嘗試開口,告訴李觀瀾她對⾃己有多重要。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發現,原來他想活。
好想活。
好想和她永遠在一起。
好想再見她⼀⾯。
好想把一切都傳達給她。
如果早知道那就是最後⼀面的話……
他就開口叫她一聲妹妹了。
意識沉入⿊暗。
不知道在虛⽆中飄蕩了多久，等再次擁有意識時，他已經成為了被邪魔吸收的無數惡念之一。
他看到了她。
李觀瀾被滔天的惡念所困,幾乎失去了意識。
留下她。
留下她,他們就能永遠在⼀起了。
曾經，S亡分開了他和他的家⼈,也分開他和李觀瀾。
但現在,S亡可以讓他們重逢。
隻要……留下她。
他伸出了⼿,
似是想將⼈摟在懷裡。
最後,卻是輕輕⼀推,將李觀瀾送了出去。
「⼀路順⻛……
「妹妹。」
李觀瀾從惡念中脫⾝，花了很⻓時間才穩住身形。
她回頭,看向那些翻滾不息的惡念,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但她把這些拋到腦後，而是握緊了⼿中的劍,堅定地向著邪魔的本體⽽去。
他看著她和邪魔對峙，困惑於為什麼她改了名字。
李觀瀾向來堅強，一定不是和他⼀樣的理由。
難道……她當真把這個名字送給他了？
邪魔S亡的瞬間,惡念也將隨之消散於天地之間。
他又要S了。
他注視著李觀瀾。
原來你已經長得這麼高了。
原來你已經變得這麼厲害、這麼耀眼了。
原來，我們已經分開了這麼久了。
有些後悔,要是剛剛能抱你一下就好了。
哦，對了。
我才不要你的名字。
其實我早就給⾃己取好名字了，隻是沒來得及告訴你。
李觀棋。
怎麼樣？
是不是旁人一聽就知道……
我們是兄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