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令人膽寒的魔氣衝天而起。
封印,破了。
目的已達,魔族毫不戀戰,化作道道黑煙消失,徒留下滿地瘡痍。
凌霄劍宗損失不算慘重,但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宗主面色鐵青:
「上古邪魔以眾生心念中的負面心緒為食,他不僅強大,更能將人心中的細微陰霾無限放大,勾起心魔。
「修仙者有靈力護體、心法固念,尚且難以抵擋,更別提凡人了。
「在他被封印前,人間不僅是妖魔橫行這麼簡單,雞鳴狗盜之徒橫行,S伐搶掠者罷市,他去到哪裡,哪裡就會燃起戰火,人與人、鄰與鄰、國與國之間,都互相以最大的惡意揣度對方,S傷無數。典籍中將這個叫做『人禍』。
「更重要的是,
一旦將他SS,他所吸收的惡念將重新回到天地之間,人禍將會再次發生。」
他強壓震怒,聲音嚴肅:「上古邪魔現世,我會盡快想辦法將邪魔重新封印,給天下一個交代。
「而此次意外定是有人勾結魔族,我也一定會徹查此事,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他話音剛落,江盡染便一步踏出:「師傅,弟子有重要線索。」
她深呼吸後,下了決心,指向季行舟:「弟子曾親眼目睹,季師弟偷偷潛入藏經閣禁地,盜走記載了護山大陣和上古封印的皮紙。」
她目光如刀地看向我:「而近日,師弟與李觀瀾來往異常密切,弟子懷疑,此事與這兩人脫不了關系!弟子請求嚴查兩人,說不定皮紙還在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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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行舟愣在原地:「師……姐?
」
【封印是該這個時候破的嗎?怎麼劇情進展這麼快?】
【女主怎麼能懷疑師弟!】
【事情重大,女主肯定要大義滅親啊,再說了隻是懷疑,事後肯定會還師弟一個清白的。】
【我沒記錯的話,這些東西不是女主指使師弟去偷的嗎?用來誣陷李觀瀾。】
【那李觀瀾也不能和魔族勾結破壞封印啊!一碼事歸一碼事,現在在說的是到底誰和魔族勾結。】
江盡染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季行舟身上。
宗主沉聲道:「將這二人拿下!」
我:「……第一章,被驅逐的高手。」
師兄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我身前:「我以師門百年清譽擔保,此事與我師妹絕無關系。」
我小聲道:「師兄,
我們萍水閣好像沒那麼大面子。」
真實情況:眾人聽聞他以萍水閣百年清譽擔保,震驚萬分,互相詢問:
萍水閣是啥?
師兄:「……」
他又道:「總之,李觀瀾乃我萍水閣弟子,她若有錯,我萍水閣自會處置,給天下一個交代,但若有人憑莫須有的猜測,便想隨意定罪我門中弟子,萍水閣絕不答應。」
師兄雙指夾著一張符紙,別人看不出名堂,我卻知道,那是一張天動雷劫符。
與真正的渡劫天雷同根同源,能把在座的各位都劈成電擊小子和電擊小女子。
師兄說會護我周全是真的。
他這樣信任我,我好感動。
但如果能給我們充足的時間交換情報的話,情況應該是這樣的:
他:師妹,
這件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我:師兄你猜。
他:絕無關系!
我:師兄你再猜猜?
師兄,對不起,圖紙真在我這。
準確的說是在畫境中。
師兄手上的這張符格外珍貴,用在這裡似乎有些浪費。
師傅也說過,我們出門在外,不惹事但也別怕事。
倒不是說他很強,能給我們兜底。
主要是那些大宗門根基深厚,安土重遷。
我們萍水閣攏共才幾個人,想跑拎包就跑了。
想至此,我拍了拍師兄的肩膀,走到了前面。
哥別怕,妹能處理好。
「你們確定要在這裡動手?
「畢竟……」
嗡——
靈劍山上,
無論品階高低,無論身在何處,所有的劍都震顫起來。
更令他們震驚的是,他們手中緊握的,剛剛還指向我的劍,也不受控制地動了。
修為淺的弟子再也握不住,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劍脫手。
下一瞬,幾乎所有劍都像被什麼牽引一般飛來,懸停於我身後。
其中甚至,也包括江盡染剛剛拿到的那一把「挽月」。
劍尖所指,皆是敵人。
萬劍朝宗,莫敢不從。
從頭到尾,我一動都未動,直到現在才輕輕一笑:
「畢竟這裡,可是有很多劍。
「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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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種嚴肅的場合實在是不該笑的。
但一想到他們拿家具城包圍了成龍,我就有些忍不住。
宗主有些勉強地應下後,
我一抬手,錚鳴聲停止了。
所有的劍都安靜了下來,劍尖垂落,宛如俯首。
江盡染著急開口:「有什麼好談的?你有這種能力,魔族入侵時,你為何不用?你故意放水,這不就是你勾結魔族的最好證據嗎?」
其他人都震驚又惶恐地看向她:
她好不容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不讓她成佛,她又把刀拿起來了怎麼辦!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江盡染:「江道友,在座的幾乎全是劍修,我把他們的劍招走了,他們如何御敵?」
打到一半的凌霄劍宗弟子:包租婆,為什麼突然之間沒劍了呢?
我問道:「你剛剛說你親眼看到季道友進入藏經閣禁地,偷走圖紙,為何沒有立刻阻止?」
她眼眶微紅,像是被心愛的師弟背叛了一般:
「自然是因為我信任他!
我以為他隻是好奇心重,拿去研究參詳,絕不可能做出危害宗門之事,怎能想到卻害他釀成大禍……
「定是你,自從你出現後一切都不對了,定是你看中了他內門弟子的身份,慫恿他偷走圖紙,勾結魔族!」
我微微挑眉:「那你是何時看到的?」
「兩個月……前。」
她的語氣遲疑了一下,想來也意識到了她話語中的漏洞。
「這就奇怪了,足足兩個月,你毫無動作,即使你信任季道友,但你明知圖紙一事事關宗門安危,這兩個月,你總該問過圖紙的下落,和他那圖紙的用途吧?
「即便沒有過問,你也總該以同門師姐的身份,叮囑他務必謹慎保管、切勿外泄吧?
「就算你是想放長線釣大魚,暗中監視,
那你這兩個月就算不上報,也該提醒宗門加強戒備,對護山大陣進行調整吧,可你為什麼什麼都沒有做呢?這說不通啊。」
江盡染變了臉色:「誰說我什麼都沒問!我問過他了,是他欺騙了我。
「他和我說隻是用來研究,他辜負了我的信任,我隻是被欺騙了而已!」
「師姐,明明是你指使我去偷走圖紙,你為什麼……」季行舟語氣迷茫。
突然他渾身一顫,終於反應了過來:「是你?勾結魔族的人,是你?」
此言一出,全場哗然。
江盡染冷笑:「你們二人見事情敗露,便想反咬一口,把髒水潑到我身上嗎?」
季行舟不敢相信,喃喃自語:「你指使我偷出圖紙嫁禍於她,那份圖紙,你見過,你誊抄下來送給魔族?
「藏經閣禁地除了內門弟子,
其他人都難以進入,你在那時就已經想好要讓我當替罪羊,要舍棄我了嗎?
「師姐,為什麼,為什麼啊!闖入禁地的罪名還不夠,你為了毀掉她,連天下的百姓都不在乎了嗎?
「你……真的是我師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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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夠了。」我出言制止,「你們兩人證詞矛盾,必有一人在說謊。
「你們都說偷走圖紙的是季行舟,我們可以把這個當成事實。
「江道友說此事與她無關,但她曾目擊季行舟行竊,並和他就圖紙一事有過討論。
「季行舟說,他偷圖紙一事是受江道友指使。
「這便是兩人證詞矛盾的地方。
「涉案的有三人,其中季行舟是負責偷圖紙的,他一定牽扯其中,他可能沒有同伙,也可能有同伙,
那麼整件事就一共有三種陣營劃分,即你和他,我和他,隻有他。
「根據是否得知『勾結魔族』一事,總共有五種可能性。」
我在地上寫下「一」,在後面寫下我和季行舟的姓氏,並將兩個姓氏都畫上圈。
「姓氏代表同伙,畫圈代表知情。
「可能一,我與季行舟合謀偷圖紙,並勾結魔族。
「可能二,我诓騙季行舟偷圖紙,我勾結魔族,他不知情。」
「可能三,你與季行舟合謀偷圖紙並勾結外族,事到臨頭你為了將罪名推給我,臨時反水背刺季行舟。」
「可能四,你指使季行舟偷圖紙,事後誊抄將圖紙交給魔族,季行舟不知情。」
「可能五,季行舟獨自偷圖紙並勾結魔族,被你目擊,你對我的指控僅為猜測。」
看著從上到下排列的一二三四五,
江盡染皺眉:「是,所以呢?那又如何?」
我擺擺手:「別急,我們從你二人矛盾的證詞入手,你們二人一定有人說了謊,對吧?現在我們假設你說的是真話,季行舟撒了謊。
「即,你沒有指使他,你並不知情,你確實目擊了季行舟行竊。」
我將後面有「江」的三、四劃去。
「那麼可能三、可能四排除,對吧?」
江盡染點頭:「對。」
「同時,你說的是真話,所以不僅你清楚圖紙在季行舟手上,季行舟也同樣清楚你知曉圖紙在他手中。
「試問,如果季行舟對魔族一事知情,他心中必定有鬼,這兩個月,你隨時可能上報,隨時可能提醒宗門加強防御,從而導致行動失敗,既然如此,他怎麼可能安然等待兩個月才出手?
「正常來說,要麼放棄行動,
要麼,必須搶在你有所動作、產生變數前,盡早行動,對吧?
「所以,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那麼隻能推導出一個結果:季行舟隻是偷出圖紙,他對勾結魔族一事並不知情。」
我將「季」被畫圈的一、五劃去。
「可能一、五被排除,對吧?」
江盡染眼睛一亮,搶先開口:「沒錯,那不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嗎?
「原來是你!李觀瀾,是你利用了他。
「師弟,原來你是被她蒙騙的,是師姐錯怪你了。」
她似乎是想將季行舟拉回自己的陣營,臉上流露出痛心又愧疚的表情。
我卻道:「如果是可能二,我是主謀,季行舟隻是被我欺騙利用的工具,他對此毫不知情。
「那今日魔族入侵,他應該立刻就明白是我泄露圖紙,是我勾結魔族,那在宗主發問時,
他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指認我?
「除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泄露了圖紙,因為那張圖紙也經過你的手,直到你撒謊,他才意識到你是主謀。
「如果是可能二,那他為何指認的是你而不是我?他撒謊的動機是什麼?
「既然他不知情,他的罪責便是『被人欺騙,偷出圖紙』,無論是被誰欺騙,都不影響,那他為什麼要撒謊?。
「若他撒謊是為了脫罪,他又為什麼承認是自己偷出圖紙?撒謊於他而言根本就毫無意義。」
我轉向江盡染,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
「或者,你該不會想說,他撒謊的理由,是他明知道自己被我欺騙,即便他已經認罪,即便今日差點令他的宗門遭受滅頂之災,他也依然選擇為了我這個相識不過數月,還欺騙利用了他的泛泛之交,把汙水向你這位相處百年的師姐身上潑吧?
「江盡染,你自己聽聽,可能嗎?
「可能二,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我的劍尖在地上掃過,將那唯一的最後一個可能斬斷。
「可能二,排除。」
江盡染臉色蒼白,聲音有些抖:「那、那一定是他也知情,他撒謊是因為你們本就是一伙的!」
「這個可能早在剛剛就被你親口否定了。
「我的所有推導都在你眼皮底下,五種可能是你認可的,其他可能是你排除的。
「如果你說的是實話,為什麼五種可能卻無一成立?答案隻有一個,從一開始,假設就是錯的。」
我劍指江盡染:
「江盡染,你在說謊!
「說!你勾結魔族的理由是什麼!你還有沒有其他同伙!」
江盡染一驚,轉身欲走。
可她哪裡走得掉?下一瞬便被凌霄劍宗宗主親手拿下。
「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他說。
我默默收劍入鞘。
證明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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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處,師兄拍了拍我的肩:「觀瀾,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本事。」
彈幕也十分震驚:
【哈哈,我已急哭。】
【你們鹽津蝦嗎女主怎麼可能勾結魔族,怎麼這麼容易就相信別人!】
【劇情怎麼變成這樣了,系統,你在哪,舉報處理不好,我一直在哭。】
是啊,我那是辯論辯贏的嗎?
我那是帶節奏帶贏的!
投票時間快到了大家趕緊投吧,都投六號都投六號,發言不做好,全票打飛。
剛剛我的推導並不完美。
她想辯,
並非沒有餘地。
但我沒有給她冷靜下來細想的時間。
我就是要步步緊逼,就是要掌握整個節奏,把有利於她的事情放在前面,看似羅列所有可能,讓她不得不跟著我的思路走。
我必須要快,必須自信,必須氣勢十足,才能讓她自亂陣腳。
就算不能真正定她的罪,至少也要讓她一起被收押。
否則她在外面能做的事太多,到時候就不是一句我要驗牌就能解決的了。
此事雖險,勝算卻大,中間忘了,還有誰會再查。
讓我在牢裡背後身中三劍,畏罪自S也不是不可能。
現下是最理想的情況了。
我去見江盡染時,正好看到季行舟踉跄著走出。
他看見我,扯了下嘴角:「李觀瀾,我被罰廢去半身修為,禁足思過崖百年,
下次再見,就是百年之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