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
一陣邪風刮過,佛案上的長明燈突然倒了。
火苗竄起,瞬間點燃了旁邊的賬冊和幔帳。
火勢蔓延得極快,直撲存放善款的錢箱。
眾人驚呼,亂作一團。
我坐定原地,紋絲不動。
看著那熊熊烈火,仿佛看到了前世雪夜裡,我和弟弟冰冷的屍體。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我冷靜地發出指令。
「快!救火!」
但已經來不及了。
存放善款的錢箱是用百年沉木所制,本應防火。
可此刻,它卻如同被澆了油一般,燒得正旺。
我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火。
這是「福澤置換」的力量。
林雪兒在用她的氣運,點燃我的災禍。
她要燒掉的,不隻是這些善款。
更是我的名聲、我的清白、我李家最後的機會。
我看著衝天的火光,緩緩閉上了眼。
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5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也映著蕭景琰鐵青的臉。
他趕到時,大火剛剛被撲滅。
錢箱已經燒作焦黑殘骸,裡面的銀錠熔成濁流滲入灰燼,再難辨分明。
四周百姓交頭接耳,如刃目光剜得我體無完膚。「怎麼會這樣?」
「我就說有詐吧!」
「幾十萬兩善款,就這麼沒了?」
林雪兒也「及時」趕到,她撲到我面前,滿臉淚痕。
「清荷妹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些錢呢?」
她哭得梨花帶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著她,沉默不語。
蕭景琰袍角翻飛,寒意滲骨「李清荷,給本王解釋。」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王爺想要什麼解釋?」
「錢!」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他們的軍餉,就這麼被你一把火燒了?」
「我沒有。」
「你沒有?」他冷笑。
「這火是怎麼燒起來的?為什麼偏偏燒了錢箱?」
「你敢說不是你監守自盜,故意縱火毀掉證據?」
字字句句,和前世分毫不差。
我望著他怒中帶失望的臉,心底最後一點餘溫也徹底涼透了。
我笑了。
笑得很大聲,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是,是我燒的。」
我望進他震顫的瞳孔,字字如釘:
「我就是貪慕虛榮,我就是見錢眼開,我就是燒了錢箱,那又如何?」
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驚呆了。
包括林雪兒。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認罪。
蕭景琰的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
他揚手,巴掌將落。
我的心在此刻,徹底沉入谷底。
甚至已準備好,迎接這遲來一世的耳光。
但那巴掌,沒落。
一隻手,穩穩抓住蕭景琰的手腕。
那手修長,骨節分明,卻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來人清冷的聲音,在喧囂中響起。
「靖王殿下,當眾對王妃動武,似乎有失體統。
」
我愕然回頭。
那人一身玄色長袍,面容俊秀,氣質溫潤如玉。
是敵國送來的質子,晏徽。
他在京中一向低調,深居簡出,幾乎無人關注。
他怎麼會在這裡?
蕭景琰用力掙扎,卻掙不脫晏徽的鉗制。
「晏徽!這是本王的家事,與你何幹!」
「王妃辦事不力,自有國法處置。」
「王爺動用私刑,怕是會落人口實。」
晏徽不卑不亢,目光掃過那堆焦炭。
「況且,失火之事,未必沒有蹊蹺。」
他松了手,邁步到我面前。
俯身拾起一塊半融的銀錠。
然後,將那銀錠遞到我眼前。
「王妃請看,這銀錠之上,可有什麼不同?」
我低頭看去。
銀錠的截面上,隱約可見極小的、類似朱砂印記的圖案。
那不是官府的印記。
倒像是一種……符咒。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握緊了那塊滾燙的銀錠。
晏徽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據我所知,這種符印出自城南靜心觀。」
「而靜心觀的觀主,正是林側妃的親姨母。」
全場S寂。
我猛地抬頭,看向林雪兒。
她的臉上,血色盡褪。
6
林雪兒癱軟在地。
蕭景琰眸光森寒,直刺得她踉跄後退,脊背撞上朱漆廊柱才堪堪站穩。
「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雪兒拼命搖頭,淚水漣漣。
「王爺,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姨母她……她隻是心疼我,想為我祈福……」
她的辯解蒼白無力。
晏徽轉向我,伸出手:「王妃受驚了。」
我指尖稍頓,終是落進他掌心。
溫燥觸感自相貼處傳來,力道一引,便將我從冷硬磚石上帶起。
蕭景琰下令將我禁足。
在事情查明之前,我不得踏出我的院子半步。
他帶走了林雪兒和那塊作為證據的銀錠。
臨去時他回眸一望,眼底似打翻了五味陳壇——
怒焰未熄,疑雲又起,最深處卻浮著層霧似的惘然。
我被送回王府的偏院。
禁足的生活,
和前世沒什麼兩樣。
不過這一次,我的心很平靜。
我知道,棋局已經開始逆轉。
三天後,深夜。
我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我以為是府中的下人。
打開門,看到的卻是晏徽。
他依舊是身著玄衣,靜靜地站在月光下,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
「你怎麼進來的?」我問。
「區區王府,還攔不住我。」
他唇角微揚,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從懷中取出方小小的錦盒,遞給我。
「這是你弟弟託我帶給你的。」
我打開錦盒,裡面是塊小小的,雕刻成老虎模樣的糖人。
我弟弟屬虎。
這是他最喜歡的零嘴。
我的眼眶一熱。
「他……還好嗎?
」
「我已安排妥當,他在宮中一切安好。林家安插的人,都被我處理了。」晏徽說。
我看著他,心中充滿了疑問。
「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沉默片刻,答非所問。
「你相信『命格』之說嗎?」
我心中一凜。
他繼續說:「有一種極為陰邪的命格,名為『福澤置換』。可以竊取他人氣運,化為己用。被竊取之人,輕則家道中落,重則滿門傾覆。」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我的心上。
「施展此術,需要媒介。媒介越是微不足道,置換的福澤便越是巨大。」
「比如……一兩白銀?」我輕聲問。
晏徽凝眸向我望來,眼底浮著層薄霜似的憫意。
「比如,
一兩白銀,換百萬嫁妝。」
他點破了,他什麼都知道。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我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他看著我,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墨色,「我也是S過一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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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晏徽也是重生者。
前世,他的國家被蕭景琰的鐵騎踏破。
他作為質子,在京城苟延殘喘,親眼目睹了我李家的覆滅。
他也看到了林雪兒是如何一步步竊取氣運,扶持她的家族,最終成為後宮中最得寵的妃子。
「我曾請國師觀測過她的命盤,詭異至極,氣運強盛得不似凡人。」晏徽說,「直到你S後,我才明白,她的所有福澤,都來自於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古樸的小銅鏡。
這是『照命鏡』,
可以映出命格的本相。隻要讓林雪兒照過,一切便會真相大白。
我接過銅鏡,入手冰涼。
「蕭景琰呢?」我問,「他查得怎麼樣了?」
「他查到了靜心觀,也查到了林家近來異常的資金流動。但他不願相信。」
晏徽話音裡浸著三分涼薄譏诮:「他寧願相信自己被蒙蔽,也不願承認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懂了。
認錯便是認蠢。承認親手將心上人葬送。這般誅心之事,於高傲的靖王而言,比S還難受。
「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我說。
「你說。」
「我要見蕭景琰。」
晏徽看著我,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
他點了點頭。
「好。」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就像他來時一樣。
我握著那面「照命鏡」,站在窗前。
月光下,鏡面幽暗,映不出我的臉。
卻能映出我心中滔天的恨意。
蕭景琰,林雪兒。
你們的盛宴,該結束了。
我開始布局收網。
8.
第二日,蕭景琰果然來了。
他孤身前來,屏退了所有下人。
他臉色很難看,眼下有濃重的青黑,似乎整夜未眠。
「你有什麼要對本王說?」他開門見山。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將那面「照命鏡」放在桌上。
「王爺,你信命嗎?」
他皺起眉頭。
「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我沒有耍花招。」我平靜地說,「我隻想請王爺,讓林側妃來照一照這面鏡子。
」
「荒謬!」
「是不是荒謬,一試便知。」我看著他,「王爺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嗎?還是說,你害怕看到真相?」
我的話,刺中了他的痛處。
他SS地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良久,他從牙縫裡迸出個單音。
「好。」
他派人去請林雪兒。
很快,林雪兒就來了。
她換了一身白衣,臉上未施粉黛,顯得楚楚可憐。
她看到我,眼中閃過一抹懼意,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王爺,您找我?」她柔聲問。
蕭景琰指著桌上的鏡子。
「照一下此鏡。」
林雪兒的臉色瞬間變了。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您寧願相信外人,也不信我嗎?
」她泫然欲泣,望向我,「清荷妹妹,你到底對王爺說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我說,「隻是想請姐姐照個鏡子而已,姐姐為何如此驚慌?」
「我沒有!」她尖聲道。
她驟變的臉色已經泄盡天機。
蕭景琰眸中的溫度寸寸凝結成冰。
「照。」
他吐出一個字,不容置喙。
林雪兒渾身顫抖,一步步挪到桌前。
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拿那面鏡子。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鏡子的瞬間,忽地迸出悽厲銳叫,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
蕭景琰伸手抓住她,將她按在桌前,強迫她面向那面銅鏡。
鏡子裡,沒有映出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而是一團……濃鬱的、翻滾的黑氣。
黑氣之中,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若隱若現。
那些,都是被她竊取了氣運,最終慘S的人。
其中一張臉,赫然是我前世的模樣。
蕭景琰如遭雷擊,猛地松開手。
林雪兒癱倒在地,發瘋似的尖叫起來。
「不!不是我!不是我!」
真相全部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