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臣女生性清貧,不要王府聘禮。」
「臣女的嫁妝,也隻有白銀一兩。」
隻因前世,我的閨中密友林雪兒,僅以一兩紋銀作嫁入府。
卻被滿朝文武贊為「冰心玉壺」。
而我,十裡紅妝嫁入王府三月後,發現百萬兩嫁妝竟全數充作軍餉。
我哭著求王爺蕭景琰徹查。
他卻將茶盞砸碎在我腳邊:
「好你個貪慕虛榮的李清荷!」
「李家的萬貫家財難道比邊疆將士的命還重要?」
我與幼弟被奪爵除籍,並在流放途中凍斃於雪夜。
原來,我與林雪兒綁定了「福澤置換」命格。
她用一兩嫁妝,換走了我的萬貫家財。
既然如此,林雪兒,
這潑天的百萬兩富貴送給你,你可要接穩了。
1
金殿之上,鎏金的盤龍柱冷冷地俯瞰著我。
太監那掐著嗓子的尖聲,刺得耳蝸生疼。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每一個字,都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重生了。
回到被賜婚給琰王蕭景琰時。
前世,我懷著滿腔欣喜與憧憬,叩頭謝恩。
換來的,是十年冷遇,是滿門抄斬,是幼弟與我一同凍斃於雪夜的結局。
這一次,我叩首,額頭觸碰冰涼的金磚。
「臣女,領旨謝恩,隻是……」
我話音平穩如古井無波,抬起頭迎上御座上那雙探究的眼睛。
「臣女有一請。
」
滿朝文武的呼吸都停滯了。
蕭景琰站在我身側,俊美的臉上是我前世痴戀過的冷漠。
他以為我會像別的女子一樣,求些恩典賞賜。
「臣女不要萬貫聘禮,不要良田千畝。」
「臣女的嫁妝,隻有白銀一兩。」
一言既出,滿殿哗然。
蕭景琰的臉色,瞬間從冰冷轉為鐵青。
他視之為奇恥大辱,以為我是用這種方式,表達對這樁婚事的不滿。
林雪兒立刻上前,「清荷妹妹,你怎麼了?這可是在金殿之上,別說胡話。」
她演得一如既往地好,關切又擔憂。
前世,我就是被她這副面孔騙了一輩子。
然後心安理得地用她那一兩白銀的「冰心玉壺」,置換走我百萬紅妝的「潑天富貴」。
最後,換走我李家滿門的性命。
我垂下眼,遮住眸底翻湧的血海。
蕭景琰踱至我身前,「李清荷,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臣女自知福薄,不敢奢求。」
我輕聲回答,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王爺天潢貴胄,臣女能嫁入王府,已是三生有幸,豈敢再以黃白之物玷汙王府清名。」
這番話,滴水不漏。
既全了王府的體面,又將我自己放在了塵埃裡。
林雪兒快步上前,柔弱地扶住我的手臂。
「清荷妹妹,你這是何苦?誰人不知李家富甲天下,怎能如此委屈自己。」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肉。
我順勢抬頭,眼中蓄滿恰到好處的淚水,望著她。
「雪兒姐姐,你不懂。
」
「我懂,」她急切地打斷我,「王爺絕非看重錢財之人,你千萬不要因此與王爺生了嫌隙。」
她演得真好,好像真心為我著想。
我看著她,再緩緩轉向蕭景琰,他英俊的臉上滿是困惑與厭惡。
他永遠不會懂,他眼裡的「貪慕虛榮」,是我李家幾代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眼裡的「冰心玉壺」,其實是把不見血的刀。
聖旨已下,再無更改的餘地。
蕭景琰拂袖而去,林雪兒亦步亦趨地跟上。
離開前,她回頭給了我一個擔憂的眼神。
那眼神裡藏著來不及掩飾的得意。
我低下頭,對著地面無聲地笑了。
林雪兒,別急。
這潑天的富貴,很快就是你的了。
你可要接穩了。
大殿的角落裡,我那才七歲的幼弟李清源,正被太傅牽著。
他遙遙望著我,小小的臉上滿是擔憂。
我衝他輕輕眨了下眼。
他愣了一下,隨即緊緊抿住了嘴,用力地點了點頭。
弟弟,別怕。
這一世,姐姐會護你周全。
2
大婚之日,沒有十裡紅妝。
隻有一頂小轎,從王府側門,將我抬了進去。
沒有賓客,沒有禮樂。
隻有下人們鄙夷和好奇的目光。
我身上穿著大紅的嫁衣,頭上的鳳冠卻是前朝的舊物,沉重得壓彎了我的脖子。
這是王府的「恩賜」。
蕭景琰沒有出現。
直到深夜,他才帶著一身酒氣,踹開了新房的門。
他站在門口,
冷冷地看著我。
「李清荷,你今日讓本王,讓整個靖王府,都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我端坐床邊,沒有說話。
「一兩嫁妝?」
他嗤笑著走上前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
「你李家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本王嗎?」
他的力氣很大,我的骨頭咯咯作響。
「臣女不敢。」
「你不敢?」他甩開我的臉,「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如今滿朝文武都在說,我靖王府連區區聘禮都出不起,要靠新婦的一兩白銀來撐門面!」
茶盞被他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碎片濺到我的腳邊,和前世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我沒有哭。
我平靜地看著他。
「王爺息怒。若王爺覺得一兩白銀有辱門楣,
大可將臣女休棄。」
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前世的我,愛他入骨,為了他一句溫言軟語,可以付出所有。
被他誤解,隻會哭著解釋,剖白自己的真心。
他眯起眼睛,審視著我。
「你在威脅本王?」
「臣女不敢,」
我重復道,「隻是在陳述事實。」
「王爺若不願,臣女也無法強求。」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真的會寫下休書。
最後,他倏地嗤笑,轉身摔門而去。
「你最好安分一點。」
雕花門隙滲入他寒潭般的嗓音,驚得燭火倏忽一跳。
我從袖中摸出封早備好的信,信封素白,連個落款都沒有。
踱到窗邊時,
指尖叩了叩窗棂,隨後學杜鵑啼了三聲。
清越的調子混在夜風裡,像極了山野間的真鳥叫。
不過片刻,一道黑影便如墨滴入水,悄無聲息地落在院中青磚上。
「交給城南百草堂的掌櫃。」
黑影接過信,一言不發,瞬間消失在夜色裡。
信裡的內容是讓父親立刻拋售江南所有的絲綢存貨,轉而囤積北地的皮草。
再過兩個月,北疆會突降百年不遇的暴雪。
絲綢會變成無人問津的廢物,而皮草的價格會翻上百倍。
這是李家在前世虧掉的第一筆大生意。
也是壓垮我李家的第一根稻草。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它發生。
3
入府一月,我過得如同透明人。
蕭景琰再未踏入我的院子。
府裡的下人見風使舵,克扣我的份例,冷言冷語,都成了常態。
我並不在意。
我每日隻是在自己的小院裡,看書,繡花,仿佛真的成了位與世無爭的棄妃。
這日,宮中設宴。
我作為靖王妃,自然在受邀之列。
宴會上,我再次見到了林雪兒。
她今日穿著鵝黃宮裝,雲鬢高挽,珠翠環繞,正被一群貴婦名媛圍在中央。
一見到我,她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穿過人群向我走來。
「清荷妹妹,你可算來了。」
她親熱地挽住我的手,將我帶到眾人面前。
「諸位姐姐,這便是我常與你們提起的,我的好姐妹,靖王妃。」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些投來的目光裡,
有憐憫如觀將S之雀,或譏诮似看籠中困獸,更有掩唇輕笑者,眼底跳動著捕食前的興奮。
仿佛就等著看我摔得粉身碎骨,好拍手稱快。
某位侯爵夫人掩唇輕笑。
「早就聽聞靖王妃賢良淑德,不重俗物,今日一見,果然樸素。」
她口中說著「樸素」,眼睛卻盯著我頭上那根唯一的銀簪。
另一位夫人接話道:「可不是嘛,聽說王妃的嫁妝隻有一兩銀子,真是聞所未聞。」
「這份『冰心玉壺』,我等俗人是學不來的。」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竊笑。
我神色未改,唇畔反而漾開抹淺笑來:
「諸位夫人抬愛了。」
「商門陋質,原不配與貴眷同席,蒙王爺垂憐,已是三生有幸。」
這般伏低做小的姿態,
倒叫她們拳頭砸進了雲絮裡,渾不著力。
林雪兒眼底失望之色乍現即隱,絹帕卻已在掌心絞出了褶痕。
她執起我的手,指尖溫熱,眼中盈滿真摯:
「好妹妹,莫將那些闲話放在心上。你的好處,姐姐都看在眼裡。」
話音未落,忽將絹帕輕掩朱唇,眼波流轉間已換了腔調。
「對了,近來北疆戰事吃緊,將士們缺衣少食。」
「我與幾位姐妹商議,想舉辦一場『萬家祈福』的法會,為將士們募捐一些善款。」
「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來了。
前世,就是這場祈福法會,將我徹底推入了深淵。
林雪兒以我的名義募捐,暗中卻讓人卷款私逃。
最後,監守自盜的罪名,
盡數落在了我的頭上。
蕭景琰不信我。
皇帝大怒。
李家為了平息此事,捐出了萬貫家財,卻依舊沒能挽回我的名聲。
我看著林雪兒那張充滿期盼的臉。
「好。」我輕聲應道。
她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燦爛。
「太好了!我就知道妹妹你最是心善。」
「此事重大,不如就由妹妹你來主持,我從旁協助,如何?」
她這是要將我架在火上烤。
「全憑姐姐安排。」我順從地回答。
她滿意地笑了。
宴會結束,我獨自一人走在回府的宮道上。
晚風清冷,吹得我衣袂翻飛。
我停下腳步,抬頭望月。
月色如霜,照著前路。
林雪兒,
你的戲臺已經搭好。
我的刀,也該出鞘了。
4
祈福法會定在三日後,城外的普濟寺。
消息一出,京中百姓感念將士辛苦,紛紛響應。
林雪兒將募捐名冊交給我,自己則以「身體不適」為由,退居幕後。
她做得滴水不漏,所有拋頭露面的事,都是我。
所有經手的銀錢,都記在我的名下。
我拿著名冊,回到王府。
剛進院門,就看到蕭景琰站在樹下。
他似乎等了很久。
「你真的要主持這祈福法會?」
「是。」
「你不怕再出什麼亂子?」
我抬眼看他。
「王爺是覺得臣女無能,還是覺得臣女會監守自盜?」
他嘴角輕撇,
指尖在膝頭叩了兩下,像是在掂量措辭。
「本王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此事幹系重大,你……」
「王爺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監督。」我打斷他。
我將募捐名冊遞到他面前。
「這是目前的賬目,請王爺過目。」
他沒有接,眸光沉沉壓下來,「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我凝視他漸遠的背影,寒意自心底漫起。
他不是不放心我,隻是疑我居心。
從始至終,都不信。
法會當日,普濟寺人山人海。
我端坐在募捐臺後,親自收錄每筆善款。
一切都和我預想的一樣。
午時三刻,一群地痞流氓衝了進來,高喊著「妖妃騙錢」,就要砸了募捐臺。
這是林雪兒的第一步棋。
可惜,我早有準備。
我甚至沒有起身。
我安排在人群中的李家護院,悄無聲息地將那幾人制服,堵上嘴拖了出去。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騷亂平息。
百姓們見我處變不驚,反而更加信任,捐款也愈發踴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