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乖。
但是……這是條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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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情格外沉重。
看來這是測人心的考驗。
我姐出的題。
我問我姐:「這條魚吃什麼?」
「肉?菜?不挑吧,應該都能吃,隨便喂喂就好了,哪那麼麻煩。」
我懂,我全懂。
我姐最愛說反話了,這個意思是讓我精心喂養。
我馬上表示不會辜負她的期待,化身喬大廚,給人魚烹制小魚套餐。
不過這條魚不挑食,喂什麼吃什麼,吃完就乖乖的待著,等著人去摸尾巴。
這也是我發現的一個極其古怪的怪癖。
這條人魚喜歡被摸尾巴。
我一邊給他順尾巴一邊翻出各種資料研究怎麼養活人魚。
這和我平時撿的東西不一樣,沙發我可以精心保養,櫃子我可以仔細擦拭,但人魚我不能擺著看。
半人半魚,嚴謹一點萬一有一半人權呢?我姐算非法捕撈,我算非法囚禁。
姐妹雙雙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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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真地研究起人魚。
據某資料記載,人魚對上岸這件事充滿執念,用歌喉換取雙腿。
……我靠。
不會把魚尾變成腿真要去找什麼女巫用嗓子換吧?
那這傻子魚尾又沒變成腿,嗓子還沒了,話都說不明白。
等等。
我翻到尾頁。
仔細一看,資料來源於「安徒生童話」。
……下一本。
又據某資料記載,
人魚的歌聲十分動聽,但要注意不被他們的歌聲迷惑,不然就會陷入 xxoo……
再一看,這本叫「人魚如何和人類 xxoo」。
我:「?」
可惡的淫書竟然偽裝成正經資料!
我念叨兩聲罪過,摸著尾巴心如止水,思考人魚的來歷卻沒有什麼頭緒。
但有錢人能撈到一條人魚,是不是也不誇張?
我昧著良心收下了這條魚。
那是我姐,帶個外星人回來我也得給她瞞著幫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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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聊的時候,我就對著人魚絮絮叨叨。
什麼我姐今天又說反話啦,什麼老板天天把方案扔給我做,什麼你的魚尾巴又硬又軟的手感彈彈的還挺解壓。
今天我照舊一邊趕方案一邊摸魚尾。
「不過居然是一條沒名字的魚,要不然問問我姐叫什麼。」
說不定她取名字了。
「有,有名字。」
「哦……哦?!」
我震驚抬頭。
眼前乖乖橫在沙發上的人魚不知道什麼時候直起身子湊到我耳邊來了,乖乖地看著我,說話有點艱難。
「我叫,蘭,索。」
我瞪大眼睛。
足足緩了五分鍾,才接受了這條魚學會說話的事。
祖宗魚,一天一個樣,我遲早要被嚇S。
我猶豫:「那你之前怎麼……?」
怎麼像一條啞巴魚。
蘭索搖搖頭。
「人魚族是最聰明的種族,我們學習其他的種族的語言能力非常快。
」
說到這裡,他突然羞澀的看了我一眼。
「你總是和我說話,我就學會了。」
現在進化到可以去考普通話二甲了。
我幹巴巴誇:「哈哈,那確實,進步速度這麼快。」
蘭索似乎很喜歡聽我說話,聞言親昵地把腦袋湊到我身上。
彎彎眼睛。
下一秒——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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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反應過來他叫了什麼已經來不及了。
蘭索柔軟的長發絲絲縷縷纏繞著我。
「媽媽。」
別這麼叫啊啊啊啊!
我嚇得蹦起來。
任誰被一隻魚貼著臉喊娘都會嚇S的。
蘭索有些茫然。
他揉了揉被我撞痛額角,
眼神有些清純迷惘。
「唔。」
到底是我養著的,看到他痛就下意識伸手給他揉。
蘭索問道:「你不喜歡我嗎?」
這是一個不太好答的問題。
說多喜歡,真談不上。
說不喜歡,但這是我姐送的,我姐送的我應該喜歡。
所以我反問:「你為什麼隨便叫人媽媽?」
沒想到是條缺愛魚。
「人類喜歡豢養,我了解過你們的生活,你們把什麼帶回家之後,總是喜歡自稱媽媽,還會,還會……」
他似乎有些羞於啟齒。
面皮薄小魚。
我沒忍住:「還會什麼?」
他讓我低頭。
我照做了。
「啵。」
臉頰涼涼的,
被嘴唇攻擊了。
「還會這樣。」
我:「……」
我一頓:「你從哪兒了解到的這些東西?」
他真誠:「人類上人網,我們會上漁網。」
我靠。
太地獄了。
別是被漁網網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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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糾正了蘭索有關「媽媽」的錯誤用法,因為他是一條半人半魚兩米長生物,我可以生出小貓咪,但我生不出大人魚。
「我姓喬,叫喬枝。」
蘭索學著叫我的名字,歪頭。
「喬,喬枝。」
聲音很好聽,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
我還問他:「那你的族人呢?」
「他們還在深海……是遠離人類的。
」
我張嘴想說那你怎麼上岸了。
又閉上嘴。
我姐多有錢我是知道的。
萬一這魚是非法途徑來的,被其他人知道豈不是會牽連到我姐?
要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拐來的以為是陸地旅遊怎麼辦?會不會出門求救?聯系政府涉及到我姐的人身安全?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趁他現在看著笨笨的,我打算鞏固一下魚心,維持一下關於人類的良好形象。
「其實我是負責你的生活起居的人類,人和人魚一直是好朋友。」
我胡說八道。
「好朋友?」
「對,就是你和我好,我也和你好的那種。」
蘭索似乎在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片刻,他笑了一下。
「我喜歡這樣,
我喜歡好朋友,不分開的好朋友。」
我松了口氣。
幸好是條笨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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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蘭索對「好朋友」的定義和我不一樣。
他認為這是伴侶的含義。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真沒招了。
又在原來帖子繼續加帖。
「家裡的人魚突然開口說話了,還叫我媽媽,我發現他對人類有一定的認知,並且十分相信人類……最重要的是,他認為我是他的伴侶,如果他知道他是被我姐拋棄扔給我的,會不會出現什麼異化?因為我打算把他養段時間再送回去。」
除了偶爾冒出幾條類似於「666,樓主這回家裡請什麼都沒用了」的評論,大部分網友竟然真的在出主意。
「也就是說,這條魚是非法捕撈來的,還被轉贈給樓主了?
」
「樓主也是個狠人啊,小魚不知道自己被拋棄了一次,現在居然還要被拋棄第二次。」
我狡辯:「不是的,沒有拋棄,不算拋棄的,我本人是老實公民,隻是想好好替我姐養一段時間再正常還回去,到時候放歸大海也是做好事。」
「哦,原來隻是想玩一玩。」
「把騙純情小魚說得這麼清新脫俗,樓主功力深不可測啊。」
「這種老實女人玩人玩魚最狠了!」
我:「……」
我明明是人類魚類友好相處大使。
比如現在,我在摸蘭索的尾巴。
蘭索非常喜歡被我碰尾巴,這種笨魚最容易放松警惕了。
表面是普通的摸尾巴,實則是為人和魚的和平相處作出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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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我買了兩條新鮮魚回來宰了。
蘭索甩著尾巴彎彎眼睛。
「我喜歡喬枝。」
「喜歡這個詞不能亂說。」
「為什麼?我了解過人類世界,我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喜歡我嗎?可是你不喜歡我,怎麼會天天摸我的尾巴呢?要是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帶我回家呢?你不是我的伴侶嗎?人魚的尾巴隻有伴侶可以摸。」
我一個激靈,我哪知道魚尾巴隻有伴侶能摸,我又不是人魚族。
我這幾乎天天摸天天摸,他不早說,我快摸禿了才說!
蘭索的表情有疑慮,有受傷,還有一絲委屈。
不行,為了防止這條魚有什麼特殊技能亂來,我眼珠子一轉,清了清嗓子。
「我當然喜歡你啊——不過,現在不是時候,伴侶這種事情,
在人類社會,本來就是有一定的考察期的。」
蘭索很高興的抱住我:「沒關系,我願意等喬枝!」
他看上去完全是一條陷入愛河的小魚。
純情、懵懂,但會緊緊抱住我。
我安慰自己,這樣隨便說點什麼騙魚的話應該沒什麼大事。
他隻是不懂這些,等和自己的族人團聚,當然會明白和人類這點淺薄的親昵不算什麼。
而且人類天生就是油嘴滑舌的狡詐種族。
我還會說點模稜兩可的話,什麼你的尾巴好好摸啊,你的臉怎麼這麼紅,你家裡是不是隻有你一條魚呀諸如此類讓蘭索覺得我是在真心跟他好。
蘭索這樣的老實魚顯然沒遇到過狡詐的人類。
又呆又好騙,我懷疑他之前是被我姐當景觀魚了。
某天和我待在一塊兒時,
他突然指了指自己。
「喬枝,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是王子。」
我秒反應。
「人魚王子?」
他眼睛亮了,期盼地點了點頭。
什麼人魚王子。
那我還是撿垃圾女王呢。
但我沒敢嘲笑他。
因為這是我姐測人心的考驗。
一切以哄魚為先。
所以我說:「人魚王子?哇,我都沒見過,是不是很厲害呀?」
蘭索看出來我在敷衍他,抿唇,忽然把我的手捧在自己的手上,低下頭。
兩顆圓潤的白珍珠落在了我的手上。
透著瑩潤的光澤。
我愣了一下。
他的眼尾透著紅,認真地看著我。
「我的眼淚可以變成珍珠,
喬枝,這是人魚的饋贈。」
我覺得手裡的珍珠有點燙手。
「我……」
他把我的手包起來,珍視地放在心口。
「人魚隻有一個伴侶,一生會追尋伴侶的步伐,我會對你忠貞不渝。」
蘭索就這樣絮絮叨叨。
像條笨笨的被誘哄的無知少男魚。
他的族人得氣S吧。
我不明白。
他為什麼要對我忠貞不渝。
但是我的心髒像被撓了一下下。
痒痒的。
19
我沒朋友,生活除了我姐就剩蘭索。
獨行俠帶著一條獨行魚也是很正常的。
甚至讓人有種相依為命的錯覺。
畢竟,我一個人慣了。
沒人管我。
野孩子長大了被一條人魚當做伴侶依賴,有一些……我說不上來的感覺。
蘭索和我的關系越來越親密,他總是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到時候呢?」
那雙藍眼睛充滿希冀,似乎真的希望我給一個確切的答案。
我:「……」
我避開他的目光,敷衍:「再過幾天。」
從一開始,蘭索就搞錯了我們之間的定位,我不敢打擊他,才一錯再錯。
人類就是這樣的,希望他回家以後趕緊忘了我,不要再到人類的地盤了。
他確實是一條很好的魚。
自從我跟他說我還是比較喜歡能幹的那種,他就把家裡打理的井井有條,簡直是田螺魚。
我背著他打電話給我姐。
猶疑了半晌。
「姐,我想把魚放了。」
我姐:「什麼??」
果然。
震驚不解的姐。
我嘆氣:「他真的挺可憐的,本來這裡就不是他的家。」
我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
「雖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隨便你。」
好吧。
最起碼是爭取到他的自由了。
我往裡看了眼。
蘭索在沙發上捧著一本人類的讀物看得很入迷。
就剩沒兩天了。
我為了穩住他,特地把安徒生童話給買回來了。
讓他多看幾遍小美人魚的篇章。
告訴他和人類在一起沒什麼好下場。
蘭索給我的讀後感是這樣的。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人魚的。
」
「?」
他抱住我。
「不然你怎麼會把人魚的故事記得這麼清楚?」
什麼魚腦回路。
蘭索對小美人魚用喉嚨換腿的做法不贊同。
「她是公主,不用這麼麻煩,隻要S了女巫,就可以得到一切,如果人類想不起來她——」
蘭索歪頭。
「那就把他拖回深海。」
他尖尖的牙齒露出來一點。
「……」
我一僵,手臂莫名起了雞皮疙瘩。
蘭索笑著蹭蹭我的臉:「當然不會啦,人魚對愛人是很溫柔的,相愛的人和人魚怎麼會分開呢?我隻是覺得她好笨。」
等等。
我覺得不太正常。
他不是條笨魚嗎?
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蘭索忽然吻了下我的唇畔。
「而且,喬枝和我,是互相喜歡的吧?」
我覺得這句話裡帶著絲威脅的含義。
但我找不出證據。
他依舊是那條看著無害的人魚。
「……當然。」
剛剛的不舍得一下子化為緊迫。
還是趕緊把他送回去吧。
20
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沉默著把魚缸裡裡外外清洗了一遍。
重新鋪上景觀。
然後喊蘭索來。
蘭索高興地圍著魚缸轉了一圈。
「這是給我的嗎?」
「當然。」
「謝謝你。」
蘭索吻我的臉表達了謝意,
但是表情還是有一些不解,他彎彎眼睛,笑得像小狗。
「可是我還是更喜歡和你一起睡覺。」
同一時間,我心事重重地盯著自己剛布置好的魚缸。
「蘭索,我想和你說件事。」
蘭索的尾音上揚:「嗯?什麼呀?」
我艱澀的欲言又止。
終於說出來。
「那個……該把你送回去了。」
這是為他好,對吧?
沒什麼問題。
對,是為他好。
一腳跨進魚缸的蘭索愣了一下。
「什麼?」
我舔舔幹澀的唇。
莫名有點緊張。
蘭索是好說話的魚,他單純,好騙。
隻要我多說點油嘴滑舌的東西,
把好話說盡,給他畫畫餅……
對,不用緊張。
不用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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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輕聲音,像平時那樣哄他,耐心解釋:「你雖然是我姐送過來給我的,但歸根到底是我姐的,現在我姐人回來了,我也和她說過了,可以把你送回大海了。」
等把他和魚缸送走後,家裡空出來一大塊地方。
正好我姐最近想換種裝修風格,該我上場撿大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