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要的衣服來一包。
不要的食物來一點。
不要的家具來一件。
最後順手撿了條她不要的人魚。
我撈過來,和人魚大眼瞪小眼。
算了不管了,撿回來就先養著,養好了再給我姐丟回去換其他東西。
直到我要丟掉人魚的那一天——一向乖巧的小人魚精致面龐扭曲不堪。
「你不是撿她的東西都當寶貝一樣不丟的嗎!怎麼輪到我就可以丟了?!」
1
我從小就愛撿我姐不要的東西。
淘汰下來的衣服,我姐不耐煩的打包扔給我。
吃不完的食物,我姐翻個白眼打電話讓我來拿。
還有要被大卡拉走的家具,我蹲在門口一聲不吭乖巧的看著。
我姐:「……」
她到底和我異父異母。
打量我的眼神沒什麼好氣,還有一絲無語。
「你撿垃圾的嗎這麼敏銳,我東西剛要丟你就等在門口是吧?」
她每次想躲著我扔點什麼,我就像嗅到味兒一樣在手機發一個。
【姐姐求求 QAQ。】
我姐沒招了,翻了個白眼。
我眼巴巴。
沙發是真皮的呢。
我買不起。
她嫌晦氣,揮揮手讓師傅開車拖我家裡去。
我高高興興地跳上車去指揮師傅。
2
家裡看一圈下來除了牆皮是我的其他都是撿的。
每一樣家具價值不菲,就是有些年頭,全是我姐淘汰下來的。
我寶貝一樣地摸了摸新到的沙發。
給它擦的幹幹淨淨的锃亮愛不釋手。
幸福,如此簡單。
當初我爹媽離婚以後我爹馬上又靠一張臉攀上了我姐的富婆媽。
連帶著我這個拖油瓶日子都好起來了。
靠撿。
專門撿我姐。
開局一間屋,家具全靠撿。
3
我姐破天荒地要帶我去海邊,她最近分手了,旅遊缺個拎包的。
我乖巧拎著個大布包,看著我姐一箱一箱又一箱行李。
她摘下墨鏡不可思議。
「你就帶這麼點?」
我點點頭。
她沉默了一下。
「算了,反正我衣服穿兩次就扔。」
她「嘶」了一聲。
「你爹媽以前到底怎麼養你的?
」
我猶豫了一下。
其實他們把我生下來也沒想著養。
當年,我爹我媽對雙方的臉一見鍾情,迅速戀愛結婚生下我。
兩個人都空有一張皮囊沒什麼本事,生活捉襟見肘,一地雞毛,爭吵不斷後兩人又火速離婚各自過各自的。
慘的是我這樣的拖油瓶。
我奶看不下去,把我領回去養了幾年。
後來我奶去世了。
我爹必須要負責任,我就跟著他了。
日子不好過,但也比流落街頭強一點。
我姐嘆口氣。
點點我的腦袋。
「怎麼就七拐八繞繞到我這裡來了。」
4
海邊很美,我第一次來,從東跑到西,從西跑到東。
我姐以為我是太激動了,
躺在沙灘椅上喊了幾聲。
「別瞎跑,給自己跑摔傷了我不管你啊!」
等我回到她身邊,她才注意到我手上還有個破袋子。
「……裡面是什麼?」
「撿的瓶子。」
「?」
她仔細看,還真是一大包,易拉罐塑料瓶全都有。
我直接接替了海邊工作人員的工作。
順手給瓶子賣了,拿了六塊錢買了兩個小冰棍,分了我姐一個。
恰好有工作人員來宣傳當地的海底潛水項目。
能看到不少海洋生物,很多魚,還有烏龜。
我姐嫌棄:「魚有什麼好看的?」
工作人員嘿嘿一笑:「能拍照呢,也是為您的旅途留一個紀念嘛。」
我姐當然懶得參與,
她遊山玩水全世界到處跑,早就失去興趣了。
但她還是交了一份錢。
指向我。
「帶她去。」
咦,我嗎?
5
這裡的海域和其他地方不一樣,淺海區和深海區的界限不是很明確。
深海區在我的視線裡像一個巨大的黑色長線,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盤旋。
我沒待一會兒,渾身有些不舒服,心跳得很快,匆匆拍了兩張照片。
我姐見我魂不守舍的回來,嘲笑:「兩條魚都能看傻了?」
我沒法解釋自己的不對勁,反正那片海給我的感覺不對。
「不就是魚麼,正好我家裡的小魚缸要換,過兩天給你連缸帶魚送過去。」
我以為這話是開玩笑。
回去沒兩天,真的有一輛卡車停在我門口。
「是喬枝女士嗎?」
車上下來兩個人一邊問一邊開後面門。
我點了頭,下一秒,目瞪口呆。
足足三米長的魚缸外面被黑布裹起來了,兩個人吭哧吭哧十分小心地把它搬進我家裡揚長而去。
我看呆了。
……小,小魚缸?
我打電話。
我姐懶洋洋:「昂,就是個小魚缸,你家裡不好放就扔了。」
「……」
那我當然舍不得扔。
好在客廳還能騰點位置,魚缸和沙發靠在一起面面相覷。
魚缸裡面突然「撲騰」兩聲。
有魚。
我姐當時說連魚帶缸都給我。
我一邊想著要不然把魚撈出來換個小點的缸,
一邊扯開黑布。
一雙碧藍的眼睛和我對上視線。
魚缸裡面,坐著一條人上身魚尾巴的漂亮東西。
6
我沉默的坐在沙發上思考了兩個小時。
一個無助的女人。
看到了她這輩子沒看過的生物。
人魚。
真是人魚。
一條鮮活的、人身魚尾的漂亮到極具有攻擊性但呆呆的扒拉魚缸的人魚。
我深吸一口氣。
又給我姐打了個電話。
「姐,那個魚……」
「養著,養不活就放生了唄,實在不行就扔了。」
放生?
帶著一條大活魚躲過安檢順利上飛機然後往海裡丟?
我思來想去愁得頭發都掉不了不少。
我姐有錢,搞來什麼我都覺得有可能。
這玩意,犯法吧?
不能扔,隻能養。
我悟了。
這是我姐對我的考驗。
此時的「考驗」兩隻手扒拉著魚缸,腦袋探出一點露出眼睛看我。
「咕嚕。」
吐泡泡了。
墨藻一般的長發湿漉漉的貼在他的臉上,襯得那張臉精致如雕刻。
我懷疑過這是不是人假扮的。
但是他手指之間連著薄薄的蹼。
膚色冷白,魚尾巴明顯和身體沒有明顯虛假的分界。
摸一下是湿湿滑滑的魚身觸感。
摸一下他還咕嚕一下。
臉馬上紅紅粉粉的。
耳朵上有耳鰭,形狀也非常有意思,薄薄一片。
捏一下也泛紅。
我思考片刻。
恆溫變色款嗎?
那很高級了。
7
得吃飯吧。
我奶當年把我領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給口飯吃。
前思後想。
我上論壇發帖問人魚吃什麼。
「樓主是打反了嗎?應該是人吃什麼魚吧?」
「樓主起號也得選個對的方式,現在不流行這種了,你要說是安徒生那會兒我承認還蠻流行,建議改成說撿到魅魔。」
我老實回復:「不是撿的,我姐送的。」
對方:「呵呵。」
我:「……」
我看了眼魚缸裡撲騰的人魚。
確實沒錯啊。
一個老大的魚尾巴,頭發滑溜溜的,頭上沒長角。
小人魚見我視線落在他身上,立刻探出腦袋也看著我。
我沉吟片刻。
「你有名字嗎?」
小人魚歪頭:「咕嚕咕嚕。」
好吧,啞巴魚。
小人魚的眼睛一碧如洗,像盛了一汪藍色清泉。
碧的很高級。
他忽然短促地叫了一聲。
看上去在催我。
我湊過去一點。
他看著我的手。
我把手伸出去一點。
他親昵地把腦袋放在我手心蹭蹭。
「咕嚕咕嚕。」
好像很喜歡這樣。
我猶豫了一下,摸了摸。
他興奮地耳鰭又變粉了,還眯了眯眼,看著很享受。
小狗魚。
字面意思。
人魚的腦袋湿滑,還有點冷,但這種感覺和手心的柔軟混在一起時就變得十分微妙。
8
我問我姐這魚吃啥。
「隨便喂點都能活吧,你要是餓了也能給它吃了。」
我:「!!!」
我掛了電話。
殘忍的有錢人。
一轉頭,小人魚在浴缸裡小幅度甩著尾巴自娛自樂。
剛剛我想著魚缸裡造景亂七八糟的,那雙魚尾上沾了泥,就把他拖出來吭哧吭哧放浴缸裡洗洗涮涮。
浴缸也是撿的我姐的。
不過這條小人魚很聽話,說什麼讓幹什麼,而且很聰明,悟性高,能很快理解我的意思。
我嘆口氣,搬個小板凳往旁邊一坐給他搓頭發,倒撿的我姐的高級香洗發水。
我都沒怎麼舍不得用這瓶高級貨。
「一股腥腥海帶味。」
我姐沒給這魚頭發好好保養一下。
感覺在海裡泡了很久又在岸上待了很久,聞起來才這樣。
我是真把他當魚寵看。
搓完頭發搓身子,搓完身子搓尾巴。
他一直在咕嚕咕嚕。
渾身泛紅。
一條敏感魚。
我在大潤發S了二十年魚,心比刀還冷。
目不斜視。
順手在亂甩的魚尾巴上打了一巴掌。
「聽話。」
「唔。」
小人魚看著有些可憐,看我的目光熱切又委屈。
他安靜了兩秒鍾,在搓尾巴時又不老實。
尾巴尖卷著,偷偷勾了勾我的手。
我撥開,繼續搓。
他的臉紅撲撲的。
繼續用尾巴尖勾我。
我撥開,上高級沐浴露。
尾巴堅持不懈勾上來。
我被勾煩了,揪了一下尾巴尖。
然後——
狠狠上沐浴露。
搓搓搓!
9
小人魚的頭發幹了,軟乎乎的。
身子也被我擦幹了。
渾身香香的。
本來我想把他放浴缸裡,讓他自己待著。
結果我走出門,身後就是撲騰一聲。
轉頭一看,他摔到了地板上。
到處都是水。
好像還摔得很痛。
臉色慘白慘白的。
嘴裡一直咕嚕嚕。
我認命地給他拖回浴缸。
重新坐在小板凳上。
「這樣。」
我想到了一個最好溝通的方式。
「聽得懂就把手放我手上。」
小人魚迫不及待伸手,包裹我的手心。
……看來聽得懂。
「不要浴缸嗎?要放下,不要伸手。」
他伸手。
「要浴缸嗎?要伸手。」
這次他沒伸。
不要浴缸不要魚缸。
我沉默了一下。
難不成……
「床?」
小人魚歪了歪頭。
我指了指房間的方向。
他眼睛一亮,雙手握住。
10
用浴巾把尾巴包起來後,我才允許他的尾巴碰床。
放到次臥又開始甩尾巴。
但是有浴巾滾著,甩的有點笨重,但這次明顯和在浴缸裡的感覺不一樣,看上去有點不高興。
還挺挑,知道睡大床。
我隻好把他到主臥。
剛要關門去睡次臥,尾巴又開始甩起來了。
小人魚哼哼唧唧。
甩著尾巴盯著我。
扁嘴巴。
「……」
我終於腦袋轉過彎來了。
好家伙,原來是要我陪。
11
我還是有點犯愁。
這種魚會生病嗎?
有自己的喜好嗎?
難道比較嬌氣嗎?
會不會養S啊。
思來想去又發了個帖子。
「我姐送我的人魚尾巴總是亂動怎麼辦?
」
不一會兒,回復蜂擁而至。
「又是你啊樓主,都說了這樣起號不合適,建議換成你姐送了你一隻魅魔。」
「人魚,尾巴?在 cosplay 嗎?吸溜好瑟琴~」
「人魚尾巴亂動……樓主的智商不高,不過淫商恐怕在我之上。」
我:「……」
毫無營養的回復內容。
我沉默地看了眼身邊的人魚。
睡得很香。
頭發有一部分落在我身上。
他睡不老實。
總是往我這裡蹭。
小狗魚也是寵物,能睡床上是被允許的。
睡醒後,魚尾尖不出所料又勾著我的小腿。
我坐起來撥開。
一回頭,
小人魚抱著被子,眼睛大大的迷惘地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