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我孕期嘔得昏天暗地時,都未曾得到過的溫柔。
蘇衍蹙著眉避開藥勺。
聲音依舊帶著刺:「不勞靳相費心……咳咳……下官病S豈不正合你意?」
「胡鬧!」靳持的斥責裡聽不出半分怒意,「趕緊喝了!若真病S了,明日早朝誰再來給本官添堵?」
【啊啊啊!靳哥哥嘴上兇巴巴,動作好溫柔!磕S我了!】
【正牌夫人還在門口站著呢……有點尷尬了哈哈哈。】
【尷尬什麼?我們衍衍才是真愛!她就是個擋箭牌!】
彈幕殘忍地劃過。
我看著自己的夫君和他的「S對頭」在家中上……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一個嘴上嫌棄,一個看似抗拒。
心中有根刺,在這一刻狠狠扎透心底。
原來,偏心可以如此明目張膽。
原來,不愛真的如此明顯。
靳持終於察覺到我的存在,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淺淺,回來了!」
「去哪裡了?不是讓你回府就好生歇著,怎麼又亂跑?」
我平靜地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的問題。
目光轉向榻上的蘇衍。
對方隻是掩唇低咳了一聲,沒有半分問候與客套。
從前我隻當他是不拘小節,如今看來,不過是仗著某人的偏愛,有恃無恐。
我將目光轉回靳持,「夫君讓蘇大人到我這個保外候審、身負通敵嫌疑的犯婦家裡,就不怕惹上瓜田李下之嫌,損了您鐵面無私的清譽?
」
靳持臉色一滯。
順手就將方才喂給蘇衍的那碗紅糖姜茶遞向我。
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撇清:
「咳……這人那張嘴平日裡又得罪不少人,在朝中樹敵無數,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我怕他真S在那裡我日後上朝還不習慣,這才不得已讓他暫躺在這裡歇口氣。」
「你既回來了,正好,這姜茶還溫著,」他將碗又往前遞了半分,「你便把它給他灌進去,然後立刻趕他出門!省得在這裡礙我的眼!」
我平靜地接過遞過來的碗。
靳持臉上剛露出一絲「總算懂事」的緩和神色。
下一秒,我手腕一揚,直接潑向了榻上的蘇衍!
「啊!」
蘇衍被潑了滿身,猛地從榻上彈起!
深色的液體迅速浸透他素色的常服。
湿漉漉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不屬於男子的柔軟曲線!
蘇衍臉色煞白,下意識地環抱住自己。
靳持驚駭萬分,猛地脫下自己的外袍,一個箭步衝上前,迅速而嚴密地將蘇衍裹緊。
擋住那驚鴻一現的秘密。
他將她護在身後,轉頭看向我,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辛淺!你瘋了——」他厲聲喝道。
我沒再看他們。
也沒聽靳持後面說了什麼。
轉身走回我那冷清的後院。
關上房門後,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個小瓷瓶。
我不會像彈幕說的那樣,兩年後還回來給他們添堵。
我要讓「辛淺」這個名字,
連同她所有的愛恨痴纏,徹底S在大周。
從此,天高海闊,再無相府夫人。
【臥槽,她要吃什麼?不會是毒藥吧?】
【肯定是演戲!等會兒吐點血讓靳哥哥心疼愧疚,玩的就是置之S地而後生那套!】
看來我這次,我沒按著那該S的劇情走。
這些無所不知的彈幕,猜不到我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那更好了。
我沒再猶豫,仰頭飲盡。
6
幾乎就在同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靳持帶著一身未散的煩躁走進來。
「淺淺……」他嘆了口氣,「你愈發不懂事了……」
他的話,在我平靜無波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或許從未見過我這般神情。
他愣了一下,終究軟下語氣:「我知你因他入獄,心裡有怨!」
「可他尚在病中,你怎好趁人之危?去跟蘇大人賠個不是,今天的事就過去了。」
我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靳持,」不再迂回,直接將那張早已備好的紙推過桌面,「我們和離吧。」
靳持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
【還和離!以為這樣就能讓靳哥哥後悔嗎?笑S!】
【靳哥哥幹脆把和離書籤了,我們衍衍剛剛在客房已經把身子給你看了呀,都坦誠相見了,還猶豫什麼?】
我心中冷笑。
卻沒什麼其他的感覺了。
「婚姻豈是兒戲?你說和離便和離?你將我靳持當什麼人?!」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壓迫的陰影。
「就因為我去照料了一下生病的同僚?
」
「你何時變得如此善妒不容人?」
善妒?
不容人?
我看著他扭曲的俊容,心底一片冰涼。
假S藥的藥效似乎開始隱隱發作。
心口泛起詭異的鈍痛。
我輕輕笑了一下,掩蓋不適:「同僚?靳持,你還要自欺欺人到幾時?」
「蘇衍是女子這事,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這句話讓靳持的表情轉化為一種極致的驚愕。
「讓我猜猜,」我語氣平穩,「她今日,是不是終於忍不住對你吐露了女兒身份?」
「是不是訴說了多年隱藏的苦楚?」
「而你,是不是又心疼了,憐惜了,覺得虧欠她了?」
他被我問得節節敗退。
幹脆發了火。
「你胡說什麼!
」靳持厲聲打斷我,「蘇衍怎麼可能是女子!辛淺,你真是病得不輕!」
「就算她是女子,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她依舊是我的政敵!」
說完這句話,他便摔門而去。
整整兩日未歸。
7
我把侍女喊過來。
「眉秋,還有幾日便是皇家秋獵,王公貴族齊聚京城,倒是熱鬧,但我怕是挨不到那個時候了。」
「我交代你的事,你可都記住了?」
眉秋急忙點頭,「記住了。」
我點頭。
「我還有樣東西,要你幫我去督察府!」
眉秋急忙應好。
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擔憂道:
「夫人,您莫要胡言亂語,奴婢這就去找相爺,讓他把宮裡最好的太醫請來!」
我笑了笑,
搖頭:「不必了。」
太醫來了也沒用。
【她要拿什麼東西給李督察?!】
【你們還記得那年的皇家秋獵嗎?衍衍想要借機告訴靳哥哥她是女兒身,便把作精女配迷暈了,剝了她的女裝換上,結果靳哥哥喝醉了,眼睛根本看不清人……】
【作精女配因為被剝了衣服,光溜溜的過於惹人,被軍營其他人給玷汙了,結果懷上了孩子。】
【靳哥哥顧及作精女配的顏面,選擇壓下,一心一意照顧她。】
【衍衍不想靳哥哥戴這麼大的綠帽子,才故意去把她推倒流產!】
彈幕瘋狂地湧過,我忽然「哇」地一聲,一大口暗紅的鮮血直接噴湧而出。
現場觸目驚心!
「夫人,來人啊……」
8
再次醒來時,
靳持眉頭緊鎖地坐在床邊。
見我睜開眼,他立刻俯身過來,「淺淺,感覺如何?」
我偏過頭,避開他探向我額頭的手。
靳持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微微沉了沉。
「你何必這樣嚇我?」
「太醫說了,你脈象雖然虛浮,但一切正常!」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失望,「你如今……竟也要用這種方式來同我耍小心機了嗎?」
耍小心機?
我心底冷笑,喉間又泛起那股血腥氣。
那假S藥的玄妙,豈是尋常太醫能號出的?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他的心疼憐憫。
不S的話,我根本逃不了。
我剛想開口,靳持便自顧自地解釋起來。
語氣裡帶著欲蓋彌彰的坦然:「是,
我是去照顧蘇衍了,但我隻是出於同僚情誼!」
「畢竟她在這京城也無親無故,我若不管,還有誰管?你何必總是揪著不放?」
【哈哈哈,同僚情誼?誰家同僚下邊『咳血』你要親自去擦啊?】
【作精女配那天果然喝了毒藥,看這樣子是撐不過今天了吧?】
【早點S了也好,兩年後就沒有白月光回歸了!】
我冷冷一笑。
我根本不知道他之後又去了蘇衍那裡。
沒有爭辯的力氣,我選擇掠過。
望著床頂的帷帳許久,我才問出那個盤旋在心底最痛的問題。
「靳持……」
他聽到我叫他,湊近了些,以為我終於要服軟,「嗯?」
我閉上眼,「我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
靳持湊近的動作立刻頓住。
看了我一眼,才含糊其辭道:
「當然是我的,淺淺,你真是病糊塗了,怎會問出這種荒唐的問題?」
【臥槽她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靳哥哥快告訴她真相!氣S她!】
【算了別說了,給她留點臉吧,第一個孩子因為衍衍失手,連父親是誰都不知道,第二個孩子是他為了給衍衍守身,找了自己的傻子哥哥播的種。】
【那傻子哥哥還被他鎖在地下室裡,等日後弄權時拉出去擋災呢!】
彈幕的隻言片語,像一塊拼圖,猛地嵌入那些歡好的夜晚。
黑燈瞎火……不太確定身體的特徵……
但我清清楚楚看到他的輪廓,與我的夫君無異。
原來……
靳持的雙胞胎哥哥,並沒有S!
9
一股徹骨的寒意,比那假S藥的藥效更甚,瞬間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抬起手,用盡此刻全身殘餘的力氣,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靳持徹底蒙了,難以置信地捂著臉轉回頭看我。
「辛淺!你瘋了?!」他猛地站起身,像是受了奇恥大辱。
「你可以打我,可你不能這般不可理喻!」
「就因為蘇衍是女子,你就能這般疑神疑鬼?像個潑婦一樣動手打人?!」
他語氣裡滿是失望:「女子怎麼了?她從未以此要求過什麼,甚至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憑實力站在朝堂上!」
「她待我坦蕩,
從未有過半分逾矩!哪像你現在這般,心思齷齪,隻會用這種下作手段來爭風吃醋!」
「你捫心自問,你可有她半分對我的信任?!」
信任?
我險些快不認識這兩個字了。
我沒再說話,連最後一點微弱的餘光都不再給他。
沉默和無視,激怒了他。
靳持冷笑一聲,一字一句地砸下來:
「好!好得很!辛淺,你既如此冥頑不靈,執意要活在自己的猜忌裡,那便隨你!」
「你若非要覺得我與蘇衍有染,那便是有了!你若認定我偏心虧待了你,那便是虧待了!」
「從今日起,你便好好待在這院子裡,哪兒也不準去!你不是喜歡吐血裝病嗎?那就吐個夠!我會加派人手『好好』看顧你,你最好安分些,別再耍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心機!」
「至於你父族那些爛賬,
」他語氣愈發森寒,「我會親自、好好地查!若真查出什麼來,屆時,就算你吐幹了血,也休想我再憐憫你分毫!」
說完,他猛地拂袖轉身,摔門而去!
屋內重歸S寂。
【靳哥哥好兇……但是好帥!】
【就該這樣治治她!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作!】
確認他離開後,終於無法再壓制那洶湧的藥力,
猛地側身,又是一口暗紅的血嘔了出來,濺落在床榻邊。
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逐漸變冷。
很好。
靳持。
這狠話,我收下了。
等你查清一切,等著你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還有,我送你的大禮。
10
翌日的中午。
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喚來了眉秋。
她顯然為我憂心一夜,眼睛紅腫不堪。
交代好身後事後,我給了她一大筆錢。
「我S後你就贖了身,去城西榆林巷置辦的那處小院,那裡僻靜,沒人會找到你。」
眉秋泣不成聲,隻是拼命點頭,
「奴婢記住了…………夫人您別說話了,已經派人去請相爺了,他很快就回來了……」
我搖頭。
他不會回來的。
我早已算準了日子。
往日蘇衍因月事休沐,總有七八日。
他不上朝的日子,靳持定然被她以各種理由絆住。
更別提如今與我鬧了別扭,他更不會踏足這令他厭煩的院落。
唯有如此,我才能將這「喪事」順利辦完。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我最後看到的,是眉秋決絕地擦幹眼淚,轉身去執行我命令的背影。
……
相府掛起白幡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京城。
起初,無人相信。
不知道是誰傳出去,說相爺夫人前幾日才演過裝吐血、鬧和離,博夫君關注的戲碼……
靳持在蘇衍的別院裡得知消息時,正是如此想的。
蘇衍倚在軟榻上,語氣卻帶著慣有的譏诮:
「又來了?這次連白事都辦上了。」
「靳相還是快回去看看吧,免得夫人真做出什麼過激之事,屆時後悔莫及。」
話是勸解,實則拱火。
靳持在蘇衍面前最愛面子,
此刻覺得顏面盡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