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踉跄著往池邊爬,卻因為視線模糊,腳下一滑。
整個人朝我壓過來!
「喂!你……」
溫熱的水漫過頭頂。
我驚慌地撲騰,被他一把撈起。
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水珠順著他喉結滑下,一路蜿蜒過緊實的腹肌,沒入腰帶之下……
8
明燼的毒被溫泉水解了一大半。他看著我,眼神幽暗。
「夫人。」
「看夠沒?」
我猛地回神,別開眼,嘴硬道:
「也就……一般。」
「一般?」
他往前一步,水波蕩漾。
我下意識後退,背抵上池壁,退無可退。
他伸手撐在我耳側的池壁上,將我困在方寸之間。
「那夫人多看幾眼。」
他低頭,氣息拂過我耳廓:
「習慣就好。」
我慌亂地推他,手掌按在他胸膛上,觸到一條疤痕。
明燼悶哼一聲,鉗住我的手腕:
「別動。」
他低頭看著我,我仰頭看著他。
水從他下颌砸在我鎖骨上,燙得我一顫。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嗖!」
明燼眼神驟厲,猛地將我按進懷裡。
溫熱的液體滴在我臉上。
在水裡洇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我抬頭,看見一支弩箭沒入他左肩胛。
血,
正順著箭杆往下淌。
「明燼!」
9
外面響起兵刃碰撞聲。
很快,歸於平靜。
副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將軍!刺客已擒。服毒自盡一人,活捉兩人!」
「帶下去……咳咳……」
明燼咳出一口血:「撬開他們的嘴。」
「是!」
腳步聲遠去。
池水已染成淡紅。
我扶著他想上岸,可他的手仍SS箍著我的腰。
「松手。」
他聲音虛弱,卻還在笑:
「松手我就沉下去了。」
「夫人舍得?」
我沒理他,用力掰開他的手,連拖帶拽把他弄上岸。
撕開他肩頭的衣料時,我的手抖得厲害。
箭矢入肉很深,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
「有毒。」我咬牙。
明燼靠在池邊,臉色慘白,額上全是冷汗,竟還有力氣調侃:
「夫人這手法……S豬練的?」
我抬頭,眼眶發紅地瞪他:
「再廢話,下次毒藥就抹你傷口上!」
話雖狠,手上動作卻輕得不能再輕。
包扎完,我癱坐在他身邊,才發現自己也是一身血水,比他還狼狽。
明燼側過頭,眼神在昏暗中晦澀難辨:
「嚇到了?」
「沒有。」我別開臉。
「那你抖什麼?」
「冷。」
他低笑,牽動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崔令昭。」
「你剛才……是為我哭了嗎?」
我一怔。
抬手摸臉,指尖觸到一點湿潤。
不是血。
是淚。
我居然……哭了?
「你看錯了。」
我霍然起身,背對著他:
「我去換衣裳。你……老實待著,軍醫馬上就到。」
我逃也似的離開湯池。
明明隻是做戲,為什麼心卻跳得像要撞出胸膛?
10
軍醫剛給他重新包扎好,見我進來,躬身退了出去。
燭火跳躍,映著他失血過多的臉。
「審出來了。」
明燼閉著眼,
聲音很輕:
「是府裡的管家。」
我腳步一頓。
「收了東宮外圍人的銀子。」
他睜開眼,直直刺向我:
「你怎麼看?」
我心頭一沉。
「不可能。」
話脫口而出:
「太子不會用這麼拙劣的手段。」
說完我就後悔了。
明燼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不會?」
他坐起身,肩頭的紗布又滲出血跡:
「崔令昭,在你心裡,李燿永遠是光風霽月的太子殿下,而我……」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而我,才是那個不擇手段的惡人,是嗎?」
「我不是……」
「那你是什麼意思?
」
他松開手,像甩開什麼髒東西,轉身背對著我:
「你覺得是我樹敵太多,便故意栽贓給東宮?」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看來『克夫』這柄刀,是挺順手。」
他聲音疲憊:
「既能退婚保全名聲,又能借刀S人除掉政敵。崔小姐,這就是你選的好靠山。」
每一個字,都像針,細細密密扎進我心裡。
「你一直都是這麼想我的?」
「你覺得我嫁給你,是為了幫太子……對付你?」
明燼沒說話。
沉默,是最鋒利的答案。
我笑了。
笑得眼眶發酸,心口發疼:
「好,真好。」
轉身,拉開門。
走廊燭火昏暗,
我靠在牆上,仰起頭,SS盯著頭頂的橫梁。
不能哭。
崔令昭,你不能哭。
腦子裡卻反復回響著那句話:
「看來『克夫』這柄刀,是挺順手。」
原來在他心裡,我一直是個工於心計、拿命格當武器的女人。
不過是演戲罷了。
而我,差點就當了真。
11
三朝回門,本該是出嫁女最風光的時刻。
我的回門日,卻遲了一個月。
馬車停在崔府門前時,父親早已率家人在門外等候。
風卷起他花白的鬢發,他突然蒼老了許多。
「昭兒……」
他聲音微哽。
「父親。」
我快步上前,正要行禮,
卻被他一把扶住。
明燼跟在我身後,恭敬抱拳:
「嶽父大人。」
父親深深看了他一眼:
「將軍,裡面請。」
宴席設在花園水榭。
一家人剛落座,門房匆匆來報:
「老爺,太子殿下駕到!」
我手中茶杯一晃。
明燼面不改色,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裡:
「夫人嘗嘗,這鱸魚新鮮。」
李燿一身月白常服走了進來,笑容溫潤如舊:
「聽說崔太傅近日得了一卷前朝孤本,孤特意來討教。沒承想正趕上昭妹妹的回門宴。諸位,不介意孤來討杯薄酒吧?」
「殿下說笑了,請上座。」
父親起身相迎,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席間氣氛詭異。
李燿的目光頻頻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明燼則全程替我布菜、剝蝦,動作自然熟稔,仿佛我們真是一對舉案齊眉的恩愛夫妻。
「昭妹妹氣色好了許多。」
李燿忽然開口:
「看來明將軍……待你極好。」
明燼替我擦掉嘴角醬汁,淡淡道:
「自己的夫人,自然要疼著。」
「殿下說是嗎?」
李燿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飯後,父親以商討邊關軍務為由,將明燼請去了書房。
我獨自在花園散步,剛走到假山後。
「昭妹妹。」
12
李燿從轉角處驀然出現,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
我掙了掙,沒掙開。
「我心裡始終隻有你!明燼娶你隻是為了報復我,報復崔家!你別被他騙了!」
我甩開他的手:
「將軍待我如何,我自有判斷。」
李燿盯著我,壓低聲音:
「那你可知道,『崔氏女克夫』的預言,最初是從何處傳出來的?」
「國師觀星所得,滿朝皆知。」
「是麼?」
他向前一步,氣息迫近:
「那你可知,最初在欽天監翻閱古籍『發現』此象,並『無意間』透露給國師的那個小吏……與明大將軍府,可是頗有淵源。」
「你胡說。」
「我查了一個月,那小吏的姐姐,正是明燼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而明將軍的親生母親……當年S在一場蹊蹺的大火裡。
關於起火緣由,京中曾有流言……」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我的眼睛:
「那流言牽扯的,正是你的父親,崔太傅。」
我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我說,明燼恨崔家。」
「你想想,是誰最不願看到崔氏女嫁入東宮?又是誰……最想看到崔太傅痛失愛女,痛不欲生?」
我心中一震,表面卻不動聲色:
「殿下說得有鼻子有眼,證據呢?」
李燿眼神一閃:
「你若不信,大可親自去查。」
我輕笑一聲:
「不必了。將軍是什麼人,我朝夕相處,自有判斷。」
李燿忽然握住我肩膀,
語氣懇切:
「回到我身邊。我現在雖不能立刻娶你,但總有辦法……」
「放手。」
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13
回府的馬車上,我一言不發。
李燿的話,像藤蔓纏繞在心口,越收越緊。
「明燼最恨的人就是你父親……」
「是誰最不想看到崔氏女嫁入東宮?」
進了將軍府,我徑直走向臥房。
「站住。」
明燼臉色陰鬱:
「怎麼,見了舊情人,魂都丟了?」
我轉身,直視他眼底翻湧的暗色:
「將軍這是……吃醋了?」
「呵。」
他扯了扯嘴角:
「在意你跟一個連自己婚事都做不了主的廢物太子藕斷絲連?
我明燼還沒那麼闲。」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酸澀狠狠壓下去:
「是啊,我不過是個被太子退婚、聲名狼藉的女人。將軍娶我,不就是為了羞辱他麼?如今目的達到了,又何必在這裡……裝模作樣?」
明燼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崔令昭,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
我索性閉上眼,身子一軟,向側邊倒去。
「昭兒!」
明燼將我摟進懷裡,一遍遍喚著我的名字。
14
陳太醫戰戰兢兢為我診脈。
「如何?」
冰冷的聲音傳來。
陳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斟酌著字句:
「將軍夫人乃氣血兩虛之症,
加上近日心緒起伏,一時氣鬱攻心,才會暈厥……」
「隻是氣血兩虛?」
明燼一步跨過屏風,玄色衣擺帶起一陣冷風。他揪住陳太醫的衣領:
「她昏迷了整整半個時辰!你告訴本將軍,隻是氣血虧虛?!」
「將軍息怒!老臣、老臣這就開方……」
「治不好她。」
明燼一字一頓:
「我拆了你太醫院。」
陳太醫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我眼睫微顫,裝作剛蘇醒的模樣,虛弱地睜開眼。
「明燼……你這是在擔心我?」
他身形一僵。
轉過身時,臉上已覆了一層寒霜。
「廢話。
」
他倒了杯溫水,粗魯地塞進我手裡:
「廢話。你要是S了,我不就又坐實了『克妻』的名聲?」
我輕咳幾聲,揉搓太陽穴:
「我累了,想一個人靜靜。今晚……莫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他眼波微動。
最終,隻吐出一個字:
「好。」
15
子時三刻。
我換上一身玄色夜行衣,從後院荒廢已久的狗洞鑽出。
國師府在城西,與將軍府隔了三條街。
國師是預言我命格克夫的源頭。
要想撥開迷霧,必須從他那裡入手。
潛入後院,我趴在一棵大樹上。
書房裡亮著燈。
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
我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此事牽連甚廣……將軍還是莫要再查了。」
是國師的聲音。
「我隻想要一個真相。」
另一個聲音響起。
我渾身一僵。
是明燼。
他怎麼會在這裡?
「當年那場大火,根本不是意外。」
明燼的聲音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