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國師，你當年就在欽天監，你肯定知道什麼。」
「老朽……不知。」
「不知？」
明燼冷笑：
「那你為何在我爹娘S後，立刻辭官雲遊，三年不敢回京？」
「將軍……」
「告訴我。」
明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是誰指使的？是不是宮裡……那位？」
我的心跳得飛快，SS捂住嘴。
明燼在查他父母的S因。
國師長嘆一聲：
「您如今已位極人臣，手握重兵，何苦執著於往事，將自己置於險境……」
「那是我爹娘！何況如今……有人想用同樣的手段，
把髒水潑到崔令昭身上。她是無辜的……國師，我不能讓當年的事，再發生一次。」
短暫的沉默。
國師似乎提筆，在紙上寫了什麼。
我心頭一緊，忍不住向前傾身，想透過窗紙縫隙看清。
身子驟然失重，直直向下墜去。
「誰？！」
明燼厲喝。
16 我閉上眼，準備摔個結實。
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明燼飛身接住我，但衝擊力太大，我們倆一起摔在地上。
他在下，我在上。
唇瓣相觸。
溫熱的，柔軟的。
我的心跳震耳欲聾。
他的睫毛近在咫尺。
今晚的月亮很美。
映在他的瞳孔裡。
大約靜止了漫長又短暫的十息。
我們如同被火燙到，猛地彈開。
「我、我去練劍！」
明燼頭也不回地飛身離開。
「我、我去睡覺！」
我跌跌撞撞鑽洞而出。
一路奔回將軍府臥房，反手拴上門。
甩甩頭，撲到床上，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
可是一閉眼，就是剛才的畫面。
他的眼睛，他的睫毛，他的呼吸……
一整夜，輾轉難眠。
窗外傳來的劍鳴聲劃破夜色。
他就這樣，練了一整夜。
天將破曉時，終於停下。
我撩開窗簾一角。
晨霧氤氲中，他持劍立在庭院中央，微微喘息，抬頭望向我的窗口。
目光相觸的剎那。
我慌忙躲回簾後，捂住胸口。
17
副將腳步匆匆，面色凝重：
「將軍，宮裡來口諭了。」
原來明燼作為陛下親封的義子，按禮制需攜新婦前往皇陵祭拜祈福，以示不忘根本，祈求國運昌隆。
奔波整日，完成繁復儀程，回程時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剛駛入京郊密林，驟然急停。
「將軍，有埋伏！」
明燼眸光一凜，瞬間將我拽至身後。
數十名黑衣人從林中S出。
刀光劍影，S氣騰騰。
顯然是要置我們於S地。
明燼抽劍迎敵。
我也從袖中滑出備好的毒粉與暗器，指尖扣緊。
「你幹什麼？！」
他厲聲喝止，
一劍挑飛逼近的刀鋒。
「自保。」
我揮手擲出一枚毒煙彈：
兩名黑衣人頓時捂眼慘嚎倒地。
我們背靠背，出乎意料地默契。
他劍勢大開大合，我專攻敵人破綻。
不到一炷香時間，黑衣人倒下一半。
剩餘S手對視一眼，突然齊齊後撤，擲出數枚黑色彈丸。
「小心！」
明燼拉我後退。
煙霧散盡，黑衣人蹤影全無。
我們卻迷路在深林中。
更糟的是，天色突變，暴雨傾盆。
「那邊有個山洞。」
我們倆渾身湿透，狼狽不堪地衝進洞穴。
明燼生了火，脫下外衣擰幹。
「穿上。」
他把衣服遞給我。
「那你呢？」
「無妨。」
他擺擺手，卻在下一刻，身子一晃。
18
明燼渾身滾燙。
撕開他肩頭衣物，我心下一沉。
之前的箭傷未經妥善休養，又在激戰中崩裂，此刻已紅腫化膿，觸目驚心。
我拿出隨身帶的藥，簡單清理傷口，重新包扎。
「娘……」
他在我懷中呢喃：
「別走……別丟下燼兒……」
我的心狠狠一揪。
京中無人不知，明燼十歲那年，一場滔天大火吞噬了他雙親性命。
唯有他，被父親用身體護在身下，僥幸生還。
從此，
「克S爹娘」的惡名便如跗骨之蛆，跟隨了他整整十五年。
一個十歲的孩子。
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從雲端墜入泥沼。
還要背負如此沉重的詛咒。
他是怎樣獨自捱過那些漫長黑夜？
又是怎麼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權傾朝野的位置？
我拭去他的眼淚。
「沒事了。」
輕聲哄著：
「都過去了。」
後半夜，他高熱漸退，卻開始瑟瑟發抖。
我猶豫片刻，將他攬入懷中，用體溫為他驅寒。
晨光熹微時，明燼悠悠轉醒。
發現自己竟蜷在我懷裡，臉頰貼著我頸側，他整個人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
他小心翼翼想挪開，
我卻被驚醒。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
「那個……」
他率先移開視線，喉結滾動：
「昨夜……我沒胡說什麼吧？」
看著他罕見局促的模樣，我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正色道：
「說了。你拉著我喊『仙女姐姐』，還說要摘天上的星星送我。」
明燼的表情裂開了。
「絕無可能！」
「怎麼不可能？」
我坐起身，故意舒展了一下發麻的手臂：
「將軍燒糊塗的時候，可黏人了。」
他急著起身反駁，卻牽動肩傷，悶哼一聲。
我連忙按住他：
「別亂動。你待在這兒，我去叫人過來。
」
轉身欲走，手腕卻被輕輕握住。
他指尖微燙，力道很輕：
「小心……」
19
我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去了鳳儀宮。
皇後斜倚在軟榻上，笑容雍容華貴：
「崔姑娘是說，你們回程遭遇刺S，明將軍重傷……被你藏起來了？」
我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隻要娘娘允我太子妃之位，臣女願……助您永除後患。」
「哦？」
皇後眉梢輕挑：
「那可是你的夫君。除了他，對本宮有何好處？」
「娘娘。」
「您與我，都是為了同一個人。明燼心狠手辣，處處與太子殿下作對。
甚至威脅國師散布我『克夫』的謠言，毀我姻緣！我與他早已勢不兩立。嫁給他，不過是為了尋一個機會。一個能為太子殿下，親手除去這把懸頂之刃的機會！」
我抬起頭，眼中盡是恨意：
「他毀了我的人生，我就要他的命。」
皇後笑了。
笑聲越來越大，在宮殿裡回蕩。
「好！好一個毒婦配梟雄！」
她笑聲驟止，鳳目微眯：
「可你憑什麼覺得，本宮會信你？」
「臣女願將他的藏身之地和盤託出。」我脊背挺直，孤注一擲：「待事成之後，您隻需兌現承諾，冊封我為太子妃。」
皇後思忖片刻，玉指輕抬：
「秦嬤嬤，給崔姑娘看茶。」
我起身，將詳細地點告知候在一旁的暗衛首領。
20
暮色漸沉，
宮燈初上。
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
直到暗衛匆匆歸來，附在皇後耳邊低語數句。
皇後臉上綻開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
「今日這出戲，落幕得正好。」
「皇後娘娘！」我急急上前：
「您應允臣女之事……」
她把玩著紅蔻丹，漫不經心：
「本宮應你何事？」
我如遭雷擊，踉跄後退：
「您方才明明答應……除掉明燼後，便讓我入主東宮！皇後娘娘，您要過河拆橋？！」
她眼神陡然一厲，寒意逼人：
「你算什麼東西？能為太子的大業墊一步臺階，已是你的福分。也配在此叫囂？」
「你以為沒有你，
本宮就奈何不了他？」
她緩步逼近：
「當年那場大火讓他僥幸逃生，可不是每次……都這般走運。」
我渾身冰冷，跌坐在地：
「明家大火……是您？！」
「沒錯。」
「誰讓他們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呢？先皇後的安神湯，可是本宮親手調的。可惜那建人命硬，拖了兩年才S……哈哈哈哈！」
我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痕。
她卻渾然不覺，繼續炫耀著她的「傑作」：
「對了，你這蠢貨。那『克夫』的命格，也是本宮『請』國師散布的。本想用你來拿捏崔太傅，誰承想……陰差陽錯，你竟嫁了明燼。」
她後退兩步，
滿意地欣賞著我慘敗的臉：
「現在明白了？你們所有人的命，從始至終，都捏在本宮手裡。」
我胸膛劇烈起伏，情緒幾近崩潰，嘶聲吼道：
「你就不怕我告訴皇上？！」
「當然……不怕。」
她笑起來，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
「畢竟，S人最會保守秘密了。你能為太子繼承大統獻身，也算不枉此生了。放心，對外，本宮會稱你『因命格克夫，傷心欲絕,殉情而亡』……最後,成全你一個痴情美名。」
暗衛手握短刃,一步步向我逼近。
21
咻！
一支利箭飛來將他射S。
殿門被轟然踹開！
皇帝立於門外,龍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臉色鐵青。
他身後，是眸色森寒的明燼以及黑壓壓的禁軍。
皇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陛、陛下……明燼,你……你沒S？！」
皇帝一步步走進來，每走一步，氣壓就低一分。
「朕的皇後……好，真是好得很！」
皇帝的聲音在抖,帶著滔天怒意與沉痛。
「毒婦！」
「陛下！臣妾是被陷害的！」
皇後撲跪在地，SS抱住皇帝的腿，涕淚橫流：
「是崔令昭這個建人！她勾結明燼設局害我……」
「閉嘴！」
皇帝一腳踹在她心口：
「傳旨！
廢後許氏,謀害忠良,毒S先後，罪無可赦！即刻打入冷宮,永不得出！太子李燿,縱母行兇，德行有虧，廢黜儲位,圈禁宗人府！」
他轉身看向明燼,蒼然嘆氣：
「燼兒……是朕,對不住你們明家……」
22
將軍府終於恢復了平靜。
我和明燼之間,卻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深夜，我們在院子裡喝酒。
「敬真相。」
明燼舉杯。
「敬活著。」
我碰杯。
酒過三巡，月色微醺。
明燼忽然問：
「當初攔我⻢，真是⽓昏頭了？」
我挑眉,酒意染上眼尾：
「不然呢？」
他笑了笑,
從懷⾥拿出一樣東西。
是⼀張狐狸⾯具。
已經泛黃,但保存得很好。
我愣住。
「這個……」
「還記得十年前,上元燈會嗎？」
他將面具輕輕推到我面前：
「⼀隻⼩狐狸和⼀頭⼤灰狼,胖揍了幾個欺負百姓的惡霸。」
記憶湧來。
十年前,我偷偷溜出府看燈會。
在巷口見幾個紈绔圍著⼀個賣燈籠的姑娘調笑欺辱。
我⽓不過,衝上去理論,反被推搡在地。
眼看要吃虧，⼀個戴著猙獰灰狼⾯具的少年從天⽽降……
「你……早就認出我了？」
「聽說你要嫁太子，
我便專程快馬加鞭趕回來的……」
我瞪大眼睛：
「所以……你算計我？！」
「彼此彼此。」
他笑了，眼⾥有光。
我還想爭辯：「我那明明是……」
話沒說完，他吻了下來。
溫柔又霸道。
我愣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回應他。
這個吻綿長而深入,直到兩⼈氣息皆亂，才緩緩分開。
「明燼你屬狗的？！」
我輕喘著，抹了抹微腫的唇，瞪他。
「屬狼的。」
他眸光幽深，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專吃你這隻狡猾的⼩狐狸。」
「你幹什麼？
！」
「幹點夫妻該幹的事。」
他抱著我⼤步⾛向臥房：
「約法三章,今⽇作廢！」
「我還沒同意！」
「晚了。」
他踢開房⻔，又⽤腳帶上。
「夫⼈。」
他俯⾝,⽓息灼熱。
「今晚……你逃不掉了。」
紅帳緩緩垂落。
窗外，明月高懸。
屋內，春色正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