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整個三界都知道，血茱萸有多難獲得。光是羲和上神在湯谷下的禁制，就沒有幾個神仙可以破開，更何況打敗饕餮採得血茱萸。現在大家都在誇甘棠對玄羿情深義重呢！」韶樂仙子對我講八卦。
我疑惑了：「我沒有感受到有禁制啊。」
韶樂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我的腦門：「你重點關注偏了。你用命換來的血茱萸，怎麼能讓甘棠奪走了？」
「那個時候玄羿危在旦夕，不是跟甘棠爭輸贏的時候，她可以早我一步去救他，也就多一分生還的機會。回頭我告訴他真相就好了。」
在玄羿歸來那天，我混在一群神仙中去迎接他。
他披著一身銀色盔甲，眉宇間英氣十足。
而甘棠仙子站在他身側，蛾眉螓首，顧盼生姿，他低頭對她說話，她捂著嘴笑靨如花。
大家都在誇贊，真真一對璧人。
天帝一高興，說甘棠對玄羿有救命之恩，直接給兩人賜婚了。
玄羿並未拒絕。
我按住自己的胸膛，覺得心有些痛。大抵是受傷的內丹還沒完全復原吧。
入夜，我收到了玄羿上神遞給我的小紙條，約我在水鏡臺見面。
我如約前往，準備告訴他真相，卻看見了甘棠仙子。
她白日裡神仙玉骨，楚楚動人，在夜色中臉上的表情卻極為狠戾。
「看來你還對玄羿賊心不S。他已經是我的未婚夫婿，豈是你這種小仙可以肖想的？」
她一步步逼近我：「血茱萸的事情，你若閉嘴，我就可饒你一命。」
「不可能。」我的手裡幻化出一柄寶劍。
她見我堅決，突然態度來了個大反轉：「雲曦，
我肚子裡已經懷了玄羿的孩子，不然你以為他為何要同意父皇的賜婚？你不要破壞我們兩人的感情了，行不行？」
「你認為僅僅是救命之恩，他就同意了賜婚嗎？還不是因為他也喜歡我。」她從脖子上扯出一根紅繩，上面掛著的正是我做的平安符，「他在戰場上為了保我太平，送了我這個。雖然是凡人想出的這小玩意兒，但也足見他的心意，還挺有意思的。」
我感覺一陣眩暈，胸口翻湧起一股酸楚的氣息，連同嘴裡也泛著腥甜。
他可以無視我的愛意，也可以拒絕我送的東西，但他為何收下它卻又隨手把它送給了別人？
我狼狽地轉過身去，擦掉嘴角的血。
後背突然被甘棠擊了一掌，我跌進了水鏡裡。
在卷進漩渦的那一刻，我從水裡看見了甘棠的臉，那樣的冷漠，她在說：「要怪就怪你想跟我爭他。
」
8
我沒有S，我隻是被漩渦卷進了輪回裡。
這是我該渡的劫。
隻是我沒料到，玄羿不知何時也下凡來，跟我糾纏了三生三世。
這三世我被傷得體無完膚，一次次被拋棄，一次次慘S。
待三世過去，我元神歸位，得到的結果卻是渡劫飛升失敗。
我沒有再回戰神殿，而是在韶樂當差的月老府邸隨便找了一間房安頓下來。
回到房間，我調息打坐，元神中一團黑黑的氣息緩慢升起。
混沌的黑氣從我體內溢出，逐漸凝聚成人形，像是穿著一件拖尾長袍的男子。
它飄浮在半空中，聲音渾厚而低沉：「看見我，你怎麼不高興？」
它是我在凡間招惹的魔。
左羿把我關在地牢的時候，我意外發現了一處地宮。
裡面封存著一隻古老的魔族，它雖然魂魄不全，但依然強大。
我用自己的神族血脈解開了它的封印，用自己的血肉滋養它，並獻上自己的靈魂，它給了我誅S公主的力量。
左羿雖然殘忍，卻沒有說錯，我確實入了魔。
我以為自己S了，惡魔就會離開。沒想到它還在我的元神裡。
「你為什麼還不走？這裡是天宮，你不怕嗎？」
它得意地飄來飄去：「我為什麼要怕？你可是把靈魂獻給了我的，就算是變成了神仙，你也一樣是我的。」
我一掌劈了過去，它被我劈散成黑霧，又在另外一邊凝聚起來。
「小東西，你可別想用完就把我丟了。」它威脅我道，「我和你已經共生共存了。你最好藏仔細了，別讓其他神仙發現你入魔了，否則你也是S路一條。」
它誘惑著我：「你如果不喜歡那個甘棠，
我可以替你再次做掉她。就和凡間時一樣，隻要你能給我想要的東西做交易。」
可我已經沒有什麼能給它了。
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的劫根本沒有渡完。
9
阿嫵S後，左羿被天火燒到重傷，掉了半條命。
他後來S了皇帝，顛覆了皇室，屠盡了S害阿嫵家人的兇手。最後他也油盡燈枯，抱著阿嫵的血衣，吐血而亡。
玄羿元神歸位那天，甘棠仙子親自去迎接。
但據說他冷著臉甩開甘棠仙子的手，直接去了凌霄寶殿，跪在大殿上求退婚。
天帝被氣得不行，甘棠仙子哭了好幾回，眾神紛紛給玄羿打圓場，但他長跪不起，堅決要退婚。
天帝幹脆不理睬他，他就在大殿上跪了三天。
隻有天後為玄羿說話：「戰神為天界立下大功，
不應為了甘棠，寒了戰神和十萬神將的心。再說強扭的瓜不甜，戰神既然不願娶甘棠，也不易強求。」
甘棠不是天後所出，是天帝年輕時做了荒唐事，生出的私生女。
天帝覺得對不起甘棠的母親，於是對甘棠一味縱容。
天帝終於答應了退婚，但懲罰了玄羿，具體怎麼罰的，我們小仙小侍就不得而知了。
我正在打掃月老的院落，玄羿來了。
比起在凡間時的素雅，玄羿上神更添了幾分英武貴氣，身穿赤金色繡五彩鳥錦袍，墨發上別了根翎羽，在院中一站，把那院落中開得如火如荼的鳳凰花都給比了下去。
隻是他的眼神裡沒有光，不似從前那般神採飛揚。
他徑直走到我的面前，像凡間時一樣，自然而然地撩起我眼前的劉海：「雲曦，我回來後一直在找你。」
我立刻退了八丈遠，
拿著掃帚恭敬卻疏離地說道：「上神和我身份有別，還請上神自重。」
他的目光卻緊緊貼在我身上：「我知道你惱我。但凡間的事都過去了，你不要再氣我了，跟我回去行不行？」
我平靜地抬起頭，不卑不亢道：「在凡間時，阿嫵是恨著左羿的。但我不是阿嫵，你也不是左羿。我們互不相幹，何談怨恨？」
他沉聲說：「在天界，我與你有師徒之誼。你不該如此絕情。」
我隨手拈了朵花，淡淡道：「早在百年前，我已經用那朵血茱萸還清了。」
他有些吃驚：「血茱萸是你採摘的？可明明是……」
「你覺得我靈力低微，採不到那朵血茱萸是嗎？我為了採那朵血茱萸，內丹都被踩破了。甘棠搶走血茱萸，替我救下了你。我那天準備告訴你真相，卻被甘棠一掌打到水鏡裡落入了輪回。
我想這些苦頭，夠還你的債了吧？在凡間是因為你，我家破人亡，悽慘S去。在天界，我不想再沾惹你了，行不行？還請上神放我一條生路。」
他的眼底有深不見底的情緒湧動，似乎是動怒了。
他舉起手，我以為他要打我，往後縮了縮。可下一瞬他擁我入懷，力道大得我掙脫不開，似乎想將我揉入他的骨血之中。
「雲曦，我不知道。是我錯了，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
他堂堂上神，也有低聲下氣求人的一天。
還記得在凡間，我匍匐在他腳邊，也是這樣求他。
「夫君，求求你不要用天火燒我！讓我能有個全屍，好不好？」
他抽走了腳，決然地對我說：「痴心妄想。」
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他，我說：「玄羿，你痴心妄想！」
他的雙眼微紅，
指尖顫抖著，臉色一寸寸蒼白起來。
他失魂落魄地放開了我，緩緩地走出了院落。
10
月老府是消息何等靈通的地方。
有小仙娥看見玄羿跟我拉扯，外面開始流傳謠言。
我走在路上，看見很多仙子對我指指點點。
她們在說：「玄羿上神就是為了她才不娶甘棠公主的。」
「這朵白蓮花真的好手段。」
「勾引上神，真下賤。」
「不知羞恥。」
我假裝聽不見，加快了腳步。
甘棠宮裡的一群仙娥仙侍攔住了我。
她們一臉正義地對我說：「你仗著自己長得像羲和上神，拿捏玄羿上神，戳散了公主的婚約。真的笑S了，你不過是個替身，高冷個什麼勁兒呢！」
有人薅住我的頭發，
在我耳邊說：「有些壞胚子，在凡間跟魔族勾結，當了神仙也一樣下賤！」
我怒了，反薅住她的頭發，瘋狂抽她耳光：「你再說一遍！」
仙子們一窩蜂地抓住我的頭發和四肢，她們按壓住我的天靈穴，讓我完全使不出靈力。
「甘棠公主心善，不跟壞胚子計較，我們可不能看著她受委屈。」
她們把我押上了誅仙臺。
誅仙臺是盤古天尊所建，崖下劍氣繚繞，戾氣豐沛，神仙法術完全無法施展，掉下去會被劍氣所斬，神形俱滅。
她們料定S一個小小仙娥，在天界無傷大雅，甘棠公主哭兩聲，天帝就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拼命地掙扎，但是無濟於事。
我的頭懸在誅仙臺外，隻要一松手，就掉下去了。
我的內丹在顫抖，靈魂在咆哮。
我感受到體內那個魔族在左突右撞，我快要控制不住他的力量。
他在對我說：「你還在忍什麼？快把我放出來，今日我要血洗誅仙臺。放心，他們一個都活不了，沒人會知道。」
我的身體又往外面落了幾分，回望那些仙子們，他們沒有絲毫愧疚，臉上都是懲奸除惡的快意表情。
那就不忍了吧！
我閉上眼睛，釋放了魔族。
誅仙臺上傳來仙子們驚恐的呼救聲，但那又有什麼用呢。
魔族大開S戒，一把抓起仙子們，丟下了誅仙臺。
劍氣斬得他們連一縷灰都不會留下。
魔族把最後一個仙子丟下誅仙臺後，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天界的仙子真的不頂事，比神兵可差遠了。在天界我能S光所有的仙子。」
正說著，誅仙臺下來人了。魔族聽見響動，
一溜煙藏進了我的元魂裡。
幾個身穿盔甲的天兵持戈包圍了我。
我認出了他們是戰神旗下的士兵。
我驚出了一身冷汗，他們在這裡多久了？是不是把剛才的事情全都看在眼裡？可他們如果知道有魔族在，為何不出手救那些仙子？
「雲曦仙子，請跟我們走一趟吧。」為首的人說。
11
我被帶到了戰神殿，玄羿正在等我。
他抓住我的手，一臉關切地問：「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冷漠地甩開他的手：「你一直在派人監視我？」
他沉默不語，遞給我一杯熱茶。
我反手將茶杯摔得粉碎：「我被仙子們辱罵的時候，你在哪裡？我被她們押上誅仙臺，要丟下去的時候，你在哪裡？等我S盡仙子，你再喊你的天兵出來抓我。
你想幹什麼？」
他輕撫了一下衣袖上的水漬，淡淡道：「你沒有S仙子，S他們的是魔族。天界混進一隻魔族，很危險，你留在我身邊，哪裡也不要去了。」
我不再說話，他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在凡間，他知道我入魔，鐵面無私地用天火燒我。
在天庭，他知道我入魔，他又會用怎樣殘忍的方式來S我？
想到這裡，我的手在袖口忍不住地戰慄。
他一步步逼近我，我往後倒退，直到退無可退，我的後背抵到了牆壁。
他用雙手困住我，低下頭，聲音喑啞：「你很怕我？」
我仰起頭，斬釘截鐵地說：「是。」
他猛地吻住了我的唇，猶如狂風過境，霸道肆掠。
在凡間，他吻我的時候總是溫柔纏綿的，可是現在他弄疼了我，
我像一隻狂風中顛簸的小船，幾乎要散架了。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血腥氣彌漫在我們口唇之間。
他依然不饒過我，我在他胸口打了一掌，強行將我們分開。
他的嘴唇因為鮮血而變得豔紅，胸口因為受傷而有些喘息。
「留在這裡，不準出去。」他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被他軟禁了。
12
他允許我出入別院，但不可以走出院子，院門口有神兵把守。
他送給我各種漂亮衣服和世間珍奇，還有靈丹妙藥，但我從來不要。
有一日，他親自送來一隻布娃娃。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眼睛裡有期冀的光。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隻布娃娃，是我在凡間最心愛的物件。
阿娘親自給我做的娃娃，她的身上還縫著阿娘給我求的平安符。
她說這個娃娃守護著我，我就不會害怕了。
當初離開阿娘，我就靠著那隻娃娃度過無數個想家的夜晚。
但這隻娃娃不是阿娘做的那一隻，他隻是按照原樣，命人仿制了一隻。
他把娃娃塞到我手裡：「這個東西，你總該喜歡了吧？」
在他期盼的眼神中，我把娃娃丟進了落葉垃圾裡。
「假的就是假的，變不成真的。感情也是。」
他被氣笑了：「你說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
我冷冰冰在他心中戳刀子：「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
他如遭雷擊，愣怔了片刻，摔門離開。
韶樂得了允許來看我，一進門她就急匆匆說：「外面都在傳，你S了甘棠仙子的十多個仙子，入了魔道。玄羿仙君把此事按壓下來，不準亂傳。但是甘棠紅著眼睛，非要天帝誅S你。
玄羿仙君寧S不從，在和天帝僵持著呢。玄羿仙君不找出那個魔族，為你洗脫冤情，隻怕你都隻能躲在這裡。」
原來如此。
在凡間，甘棠害得我家族覆滅。在天界，她又想用同一招，讓我神形俱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