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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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記得,天牢門口須有兩人把守。」


士兵滿臉堆著笑意:「您說小沈啊,他,他嫌外面冷,估計是趁著通報的時候,去裡面趁機偷懶喝酒去了。」


 


我這才聽明白了,原來不是士兵的通報傳得慢,而是……這些天牢裡的人嫌我的官職不夠大,對我的事情拖延敷衍。


 


陸折垂落眼,像是完全沒有看到我這個在他邊上站著的快凍成冰糕狀的人。


 


「幫孤通報一聲,孤要見張玉成。」


 


「哎喲,太子爺提審誰哪需要通報呢。」


 


士兵恭敬地讓道:


 


「給您帶路都是榮幸,您吩咐就是。」


 


陸折從我的身邊擦身而過,一身雪白的狐皮大氅,暖和又貴氣,幾乎是很難把他和那個在床上各種輕薄人的粗鄙糙漢結合起來。


 


該不會,

陸折其實是太子同父異母的……


 


「李大人……」我正想著入神,走到臺階上的陸折已經停了下來,回眸看向我。


 


「不跟上來嗎?」


 


「哦。」思緒收束,我窩囊地跟了上去。


 


一路我都低著頭跟在陸折的後面。


 


走到張大學士的監牢門口時,陸折停了步,我胡思亂想著,一頭撞在他的腰上。


 


陸折像沒有察覺,偏了偏頭:「到了。」


 


我的目光落在監牢裡的張大學士身上,他潦倒地躺在荒草上,須白的胡子都是髒的。


 


一朝大學士,落到這種結局也是唏噓。


 


「科舉舞弊牽涉甚廣,絕非你一人之力所能完成。大學士家中的妻兒皆是無辜之人,若你能供出幕後主使,我……」


 


「是我一個人所為。


 


這位曾經權勢盛極的大學士連眼都沒抬,但語氣裡更多的是一種嘲諷。


 


「呵,用不著你來可憐我,狀元郎。天理昭昭,人為財S,鳥為食亡罷了。」


 


明明是科考的利益既得者,卻成了舞弊的操縱者之一,又何嘗不是官場的悲哀。


 


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張大人也是科考上來的,自然也知道,科考於天下學子有多麼重要。科考舞弊,不僅是折辱了聖意,更是對天下學子……」


 


「無知小兒,不知天高地厚!」張玉成像是被觸及逆鱗,憤而打斷,「哼,狀元及第,一時狂妄倒也正常……」


 


「但你以為,你這個窮鄉僻壤出來的狀元郎,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場走多遠?你也不想想,連當年出身名門、恃才傲物的秦淮遠,

哪怕是當今太後作保,不也一朝S於官場之爭,落得滿門……你!」


 


張玉成憤世嫉俗,愈發激動,正一抬眼。


 


像認出什麼,幾乎是驚恐地盯著我後退,如同見到什麼洪水猛獸。


 


「你還活著?不,不可能……是S了。像,和他年輕時實在是太像了……」


 


他突然厲聲詰問:「你是秦淮遠什麼人!」


 


我定定地望著他:「我是李澤。」


 


「不,你不是!」張玉成SS地盯著我,試圖從我的臉上看出些什麼,突然從腰側拔出一把隱蔽的小刀,直直地向我衝來。


 


我不會武功,躲閃不及。


 


刀尖的鋒芒在我的眼前被人握住,我的眸裡映著陸折手裡綻開的血花滴落地面,

以及這樣金枝玉葉的人因為身形太快,被風吹亂的飄逸長發。


 


恍惚間,我徹底怔了神:「……」


 


11


 


我坐在監牢裡,撕下身上的布料,把陸折手上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我其實是不敢一個人面對陸折的。但是現在我真的有很多疑問想問他。而且看他好像現在也像是很好說話的樣子……


 


「陸折,你阻攔我去京城,是因為我和滿門抄斬的秦太傅有關系嗎?」


 


陸折望著我給他系的兔子結,眉眼幽深。


 


「李大人,一個瘋子的話,不必在意。」


 


陸折沒有承認他的身份,也沒有否認。他沒有故意不和我相認,但是他稱呼我為「李大人」,明顯就是生氣了。


 


……明明是他騙我,

該是我生氣才對。


 


我強壓住還想質問的衝動,聲音壓抑:「三年前太子爺找到我,難道不是為了秦太傅?陸折,就算您不說,我也會查到底的。」


 


陸折這才抬起眼看我,偏支著額。


 


「孤帶你進來,還救了你的命,你就是這麼個態度,來質問孤的?」


 


他的姿態懶散,暗示得已經很明顯了。


 


我主動仰頭吻著他的鎖骨,半舔著吸咬。


 


明知陛下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我更不想得罪城府更深的太子。兩害相權取其輕,現在的我也隻能牢牢抱著太子這棵大樹。


 


陸折的手穿進我的發裡,諱莫如深:


 


「……為什麼不聽孤的話,為什麼來上京城?那天坐在陛下車上的是不是你……」


 


我微喘著去咬他:「我的身世……」


 


陸折剛要說什麼,

突然那邊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陛下駕到——」。


 


幾乎是下意識地,我就推開了陸折,想去外面跪迎,卻被陸折一把抓在懷裡。


 


「李大人衣衫不整地跑哪去?孤現在因為你受了傷,不宜面聖,你也一起。」


 


我沒有武功,體形也偏小,根本掙扎不開。


 


陸折輕車熟路地抱著我躲到了牆後。


 


我隻能恨恨地咬了他的手一口,無聲地泄了憤:你不宜面聖,為什麼要我陪著?


 


陸折挑了挑眉,好似在說:


 


夫唱婦隨,跟孤偷情,理所當然啊。


 


狹小的空間,幾乎是要貼在一起。太近了,比從前事後的溫存還曖昧。


 


我盡量不去想那些旖旎的畫面,往外看著魏霄從外面信步而來。


 


「李大人呢?」


 


侍衛往周圍掃了一圈:「回陛下,

應當是審訊完張大學士,已經走了。」


 


魏霄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睥睨的目光落在雜草裡的張玉成身上。


 


「你同李澤說了些什麼?」


 


剛才還神志不清的張玉成此刻神色平靜,規規矩矩地給魏霄磕頭行了禮。


 


「臣有分寸,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魏霄轉著他的玉扳指,半是思索:「三個時辰後,你自戕吧,朕會放過你的家人。」


 


張玉成低下頭:「謝陛下隆恩。」


 


魏霄轉過身正欲離開時,動作突然頓了頓,狐狸般的目光極其自然地望向了牆後。


 


一時間,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片刻,他就收去了眼裡微閃的目光,沒有任何察覺,轉身離開。


 


僅僅是一牆之隔,半露的腰被人提在懷裡。


 


身後的人衣帶半解,

料定了我不敢說話,肆無忌憚地咬著我的後頸。


 


「你不是就是想知道你是誰嗎?」


 


他低喘著,在我耳邊低緩著道。


 


「你的養父李順,是秦府的一個家生子。秦淮遠不僅是你的親生父親,也是孤的老師。若非滿門抄斬,你本該是孤的伴讀。」


 


「秦淮遠當年的科考案涉貪白銀三十萬兩,其秦家滿門抄斬,但此後的科考舞弊並未平息。三年前,父皇不知道從哪裡得了消息,說,秦淮遠的幼子未S,因此讓孤去一趟邊陲……」


 


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身世,我的腦海裡在一瞬間閃過很多事情,但最後也隻化作一句帶著復雜情緒的詰問。


 


「如果我一直沒有來到京城的話,你是不是想就這麼騙我一輩子?」


 


「是。」陸折沒有否認,安撫地吻去了我不知道是單純爽的還是被剛才被嚇得的淚水。

手指不斷挪動,迫使我生理性地仰起頭,眼泛淚光:「哈……」


 


「查不出也沒關系,你的仇,孤會替你報。」


 


「但如果可以的話,孤真希望你這輩子都不會參與到這些爭權奪利的風波裡去。」


 


外面的雨滴落模糊,故事也被拉得很長……


 


12


 


我以張玉成的金錢和人情往來為基點,開始重查這次的案件。


 


蘅蕪抱著一堆賬目來找我:「大人,這些賬本都各有名目,隻怕不好查啊。」


 


蘅蕪是我從人牙子手上買下來的小廝,略讀過幾年書,跟在我後面可以打理內務。


 


我從他的手裡接過賬本:「這些假賬做得雖有名目,但也不是無跡可尋。也並非年年都用心,越往年前的查,漏洞也就越多……」


 


蘅蕪給我遞了筆:「大人,

您真聰明。」


 


我握著筆,一筆一筆地,把這些賬本裡可疑之處中的錯漏都勾畫出來。


 


落下最後一筆時,血忽地噴在賬本上。


 


眼前一片模糊,一切景象仿佛都變得不真實了起來,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可能三天,或者是五天,或者更久。


 


我動著手指睜開眼時,耳邊傳來爭吵。


 


隨著我的意識漸漸重新凝聚,耳邊的爭吵也慢慢地變得清晰起來。


 


「為什麼讓他牽涉進來?京城不是他該待的地方,現在隻是中毒被救回來了,未來會有什麼,誰也說不準……」


 


「是他自己選擇了京城,而且他不需要你的保護,他能保護他自己。三年的時間,你把他養成一隻一有風吹草動就受驚的小白兔。

而朕,隻需三個月時間,就可以把他調教成我大周的第一權臣。」


 


「他不需要學會自立,孤會幫他翻案。」


 


「太子,這麼多年,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長進。不要忘了,誰才是你的至親,你拿什麼立場幫他?他自己的路,隻能他自己走。」


 


「他是孤的人!當然聽孤的。」


 


「朕有同意你們這樁婚事嗎?」


 


外面針鋒相對,我本想繼續裝S,奈何喉底堵著一口痰,難受著就咳嗽起來。


 


陸折停了爭吵,扶上我:「……好些了嗎?」


 


我抬起眼,看到了魏霄。這位年輕的皇帝,雙手本來負在身後,看到陸折上前後,衣袍之下,下意識伸出來的手又收緊了回去。


 


但這個極小的動作,被我捕捉到了。


 


我搖搖晃晃著直起身子,

朝他一跪:


 


「陛下說得是,臣的家仇,臣想自己報。」


 


13


 


送走了陛下和太子兩尊大佛,我才有機會下床散心,看到蘅蕪在外面的院子裡熬藥。


 


中毒的事情,陸折查了,不是蘅蕪所為。


 


「這些天,你都在外面熬藥?」


 


「是,也不全是,闲來無事的時候,我也數了數大人您說的夢話啊。」


 


我的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在夢裡,可有說了些什麼大逆……」


 


蘅蕪說:「您在夢裡叫了十二聲的爹爹。」


 


我緩緩地輕嘆了口氣,又想起了父親。


 


李順雖不是我的親爹爹,但是對我極好,把我當親生的兒子照顧。在我的心裡,早已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父親。


 


蘅蕪繼續說:「以及您還在夢裡罵了,

七十六聲變態,和一百十九聲流氓。」


 


我呆住:假的吧?


 


蘅蕪像是看出我在想什麼,佐證道:


 


「陛下和太子都在,他們都聽到了。」


 


突然感覺脖子有點涼飕飕的,連帶著說話的底氣也漸漸弱了下去。


 


「他們是不是特別生氣,要降我的官?」


 


蘅蕪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煎藥。


 


「沒有啊,他們在爭變態和流氓罵的是誰。」


 


兩眼一黑,這個世界,終於還是癲了。


 


案件陷入了瓶頸期,那些人坐不住了,給我下了毒,說明至少我查的方向是對的。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從秦淮遠開始查起。


 


秦淮遠,我的父親,出身於當時權勢最盛的秦家,他的嫡親姐姐是皇後,同當時還是學子的褚相一道拜在大儒的名下。


 


我去見了褚相。褚相為人和善,聽說我是來問秦淮遠的,也沒有將我拒之門外。


 


而是提了提:「秦家當年權勢之盛,如烈火之烹油。探花不善騎馬,陛下賜其儀仗的佳話,說的便是秦淮遠的長子。如此之勢,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朝中同他有私下過節的不在少數。可憐他有個稚兒,臨斬時,年齡好像還不足三歲。」


 


褚相上了年紀,說了些許就乏累了,我也就此告辭,沿路回家。


 


當了官,倒不用擔心在路上叫人扛了就走。


 


但我上馬車時,還是被裡面的人嚇得差點從馬車上摔了下去。


 


雙手連忙作揖:「陛,陛下。」


 


馬車上的人勾了勾唇:「朕有這麼嚇人嗎?」


 


我連忙低下頭:「陛下英明神武,臣是被您這通身的王氣震懾,這才失了態。」


 


「呵。

」魏霄對我的信口胡謅冷嗤了一聲,但心情卻似乎比剛才好些。


 


「嘴皮子倒是比剛來的那會子伶俐了些。」


 


我覷著他的臉色:「不知道陛下此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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