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跟著皇帝後面一道上了馬車。
臨時借調的馬車空間不大,我往外擠了擠,盡可能降存在感。
魏霄勾了勾唇,抬起手卷上馬車的半簾。
「刺客抓到了?吐出什麼了?」
外面的暗衛語氣平靜,波濤不驚。
「抓到了,也問出來了,說是太子爺的人。」
魏霄的目光流轉,略微嗤笑了一聲。
「他就是想盼朕S,也太心急了些。」
魏霄突然轉頭看向我,讓我心中微跳。
「狀元郎覺得,這會是太子做的嗎?」
我失了聲,不敢應答:「……草,草民……」
說是,
就是得罪了當朝太子;
說不是,陛下不知道會不會又不高興。
君心難測,我不敢出聲,隻敢跪伏。
但不管如何,我和這勞什子太子多半是八字犯衝,他還沒有出場,先是差點索了我的命,後又引出了比索命還可怕的S亡提問。
好在外面暗衛的聲音及時地為我解了圍。
「陛下,刺客帶到了。」
外面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大約是個極重的東西滾到了馬車的旁邊。
魏霄轉著玉扳指,壓下眉眼:「說。」
外面的人驚慌失措:「小人隻是收了錢,來取這裡的人的性命的,至於來的是誰……小人也不知道啊。對,是太子,是太……」
忽地濺起血,是人重重栽倒下去的聲音。
風吹起車簾的一角,
我看清了那名刺客的眉眼,箭矢從後面穿進背,浸染成胸前衣袍的一朵血花,一箭斃命,當場沒了氣息。
我順著箭矢的方向看去。
不遠處的地方,陸折騎著馬,面如凜冽之寒光,把弓丟給了邊上的侍從。
雖然是極像的臉,但眼神極其陌生。
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陸折這個人很壞,但他是有情感變化的,盡管大部分喜怒哀樂都發泄在我身上。
但現在這個人,沒有任何的情感。
如同高嶺之花,讓人望而生畏。
我想騙自己,天下之大,長得像的很多,而且這世界上多有巧合的事情,但看到了他身邊侍從時,所有的幻想再次化為泡影。
他身後跟著那個侍從,是飛鷹。
7
指尖微微發涼,
我不住地往後退。
卻坐到了熟悉的地方,身子突然一凜。
皇帝就勢把我的腰錮在那個位置,又低又緩地嘆了一口長氣。
「狀元郎再磨幾下,隻怕要把朕坐進去了。」
我紅了臉,但起又起不來。
外面有人翻身下馬,規矩行禮:
「聽說陛下遇刺,臣心急如焚。不知刺客身在何處,臣定將其審問清楚。」
魏霄在馬車裡把玩著我的頭發,我連動都不敢動,隻能任由他動手卷著玩。
「哦,太子爺腳下踩著的那個就是。」
外面的陸折抬起腿,讓了一步:
「原來陛下已經出手料理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精,我看著他倆爐火純青的演技,隻覺得如坐針毡。
我寧可現在回去寫一百篇策論,也不想卷入這你S我活的父子局。
「陛下,臣送您回宮。」
魏霄隔著簾子擺了擺手,算是默認。
一路上馬車顛簸,聲響覆過了車內的動靜。
魏霄望著我,忽地帶著玉扳指的手抬起:
「朕還不知,狀元郎姓甚名誰。」
「草民是……」我剛欲作答。
就聽到魏霄繼續道:「狀元郎飽讀詩書,就不會不知道。冒名頂替參加科舉,僅僅是這樣的罪名,就夠朕可以S你一百次了。」
冷汗從後背滑落,我從來沒有想過會那麼快就被天子查到,雙腿一軟。
明明是審問,但薄紅的狀元袍被魏霄修長漂亮的手指挑開散落了一地。
我不敢吭氣,任由他發落。
那個刺客的S,就是我的前車之鑑。
而且,
外面就是陸折,他還沒有發現我。
他的身份地位,我既高攀不起,也得罪不起,隻能努力咬住唇,不讓低吟泄出來。
馬車進了宮內,太子須在宮門駐停。
小太監諂媚地上前討好:「太子爺辛苦了,您先回去了,明兒再進宮請安吧。」
魏鈞握著馬鞭,回頭看了一眼來時路的車轍印,不經意地問道:
「陛下今日是一個人出遊嗎?」
小太監道:「不是呢,聽說是因為今年的新科狀元郎不會騎馬,陛下親自帶他去踏春。像是很合眼緣呢……」
「嗯。」魏鈞極淡地應答了一聲,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轉身離開時,他又聞到了空氣裡若有若無的香料味,極像他媳婦身上的,京城最時興的香料。
可能是他太想媳婦的錯覺了吧。
這個沒良心的,
在外面一次也沒有給他寄過信,他還多次超絕不經意地留過地址,結果呢,可憐巴巴幾個月,每次把驛站翻個底朝空,但連聲問候都沒有。
回去多少得好好收拾一頓。
8
馬車之上,我被嚇到說不出話。
魏霄依舊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勢,手指挑起了我的下巴,漸漸抬高。
「你和太子是什麼關系?」
我慌忙跪在地上:「草民之前從未……」
「以男子之身,勾引太子,該當何罪?」
幾乎是擲地有聲,魏霄沒有什麼多餘情緒的臉上,亦沒有任何容許反駁的威壓。
我猝然抬頭,對上他清明的雙眸。
原來這位天子什麼都知道……
就如同守在這裡許久的獵豹,
終於等到了傻乎乎撞上木樁的小兔子,隻稍露出一點爪牙,兔子就被自己嚇到炸毛。
京城當真是個能吃人的地方。
我的臉被他的手指挑著,被迫仰著頭。
讓我有了一種幾乎是瀕S的錯覺。
「你說,你該S幾次才夠?」
我該想到的,他同太子才是一家人,為了皇室的名聲,被犧牲的必然是我。
陸折可能念著舊情還會幫我,但魏霄不會,他是皇帝,我和他沒有任何情分。
落在他手裡,我隻能S路一條。
就要S在這裡了嗎?我還沒有看過京城的風光,還沒有吃過好吃的,還沒有……
魏霄的手掐著我的脖頸,慢慢地壓了下來。
我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順著鼻尖淌下一道無聲的淚痕,潤湿了他的指尖。
唇間落下了清涼,堵住了我所有的話。
連呼吸都停止了,我微微翕動著睫毛,湿漉漉的瞳孔渙散著望向這近在眼前的,俊美無儔的臉。
這是來自一個天子的,淺嘗輒止的吻。
還沒有等我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已經重新直起了身子,仿佛剛才隻是一剎錯覺:
「……狀元郎救駕有功,勞苦功高,授翰林院從六品修撰。」
魏霄抬了袖袍,走下了馬車,轉身看我。
「狀元郎是要在朕的馬車上打窩嗎?」
我立馬起身,連「臣告退」都沒有說,就撿起外衣,作了個揖,跟逃也似的跑了。
魏霄勾著唇,低頭抿了口手指:
「太好玩了。」
他身後的老太監搖著頭,嘆了口氣。
「你這樣是會沒媳婦兒的,
陛下。」
9
半夜三更,我突然從床上驚醒。
腦海裡縈繞著的還是魏霄的那個不知所謂的吻,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是,他有病吧?
不管怎樣,論輩分,我也是太子的男寵。
君奪臣妻、父奪子妻的事情,他竟也做得。
這般想著,第二日上朝時,我的腦子裡直到現在都是一團亂麻。
連路過的官員同我道喜,都沒有回應。
早朝上,我遊離天外,卻被突然點名。
一抬眼,是魏霄。
他把玩著玉扳指,神色偏冷。
「眾大臣的意見不甚統一,狀元郎以為,誰來主持這科舉舞弊案最為合適?」
完全沒有在聽他們說什麼的我:「……」
科舉舞弊案,
牽涉甚廣,所有人都隔岸觀火,既怕惹禍上身,又怕得罪高官。
我不想惹禍上身,隻能順水推舟。
我隻能硬著頭皮答:「臣以為,史尚書推薦的人選,為人公正,很適合主持此案。」
朝堂之上,突然一片寂靜。
唯有龍位上那人嗤笑了一聲,玉扳指在他的手指上打了轉:「可是,朕的狀元郎啊。」
「史大人方才向朕,舉薦了你。」
這回換我陷入沉默了,上朝走神真該S啊。
「……既然狀元郎也那麼想,那便是最好的。」
魏霄目光落在跟前:「太子有什麼異議嗎?」
我這才注意到陸折竟然也在。
完了,剛才太過神遊……
無論是身形,
還是聲音,都沒有修飾。
之前在人群中還不起眼,現在被魏霄點名。
陸折一定是認出我來了。
但看他的神態從容,我又有點不太確定。
陸折掐緊了衣袍裡緊握的拳頭,盡可能平靜地抬起眼:「臣以為……」
沒想到直接被魏霄出言打斷:
「既然太子也沒有異議,這事就這麼定了。」
魏霄從上面一步一步地走了下來。
「傳旨,令李修撰為此案主事,大理寺從旁協助,三個月內,朕要見到結果。」
10
接到舞弊案,我決定從入獄的大學士入手。
張大學士是太子魏鈞親自抓捕入獄,根據他夫人的口供,從他的家裡搜出大量金銀。
他原是二十年前的進士,
入的翰林院,也是朝中的老學究了,是這場科舉的副考官,沒想到也進了這攤渾水,對舞弊案供認不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被推出來的棄子。真正的幕後上位者,依舊攪弄著風雲。
我走到天牢,把象徵著身份的玉牌遞給守門的士兵:「我是陛下任命的李修撰,煩請兩位進去通報一聲,我需要提審張玉成。」
守門中的一個士兵取了我的玉牌:
「李大人客氣了,我們這就進去通報。」
等在天牢門口,這裡的幽冷陰森,還是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風有些冷,但士兵還沒有回來,冷得我直對著自己的手哈氣。
另外的一個士兵突然精神了起來,對著我的身後幾乎殷勤地跑了過去:「太子殿下。」
我的心裡一緊,轉頭果然看到了陸折。
陸折站在天牢的門口,
玉樹臨風,微微仰起頭看向天牢上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