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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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問題和解決方案。


 


我現在是他眼裡好用的資產。


 


但如果讓他知道,我成了不可控的問題。


 


依他那種高效的行事風格,為了規避風險,處理一個 bug 也就是分分鍾。


 


我才剛工作,還在上升期。


 


不想這樣。


 


之後幾周,因為新項目,我更忙了。


 


除了必需的進度匯報,我刻意切斷了和周柏的私下交流。


 


在走廊遇到,也隻是恭敬地喊一聲「周總」。


 


然後目不斜視,擦肩而過。


 


直到這天,我收到周柏發來的消息:


 


【老許那邊,有點別的問題,我會處理。】


 


【與你無關,不要有心理負擔。】


 


簡潔、冰冷,標點符號都透著公事公辦。


 


這才是老板打開下屬的正確方式。


 


知道了,與我無關。


 


好在,隻要我想做工具人,我就可以做得很好。


 


項目推進沒了阻礙,勢如破竹。


 


因為 GMV 創了新高,雪季末的慶功宴上,周柏兌現承諾。


 


除了獎金,還額外獎勵了大家一趟新疆滑雪之旅。


 


32


 


到將軍山滑雪場時,夜幕剛好降臨。


 


燈光點綴在雪道上,如星河墜地。


 


我和另外幾個同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放好行李,換上雪服就往外衝。


 


剛走出酒店大門,就撞上了周柏。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立在風雪中。


 


我呼吸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掛上假笑:


 


「老板,是有什麼安排嗎?」


 


「沒有。」


 


他的目光掃過我懷裡的雪板,

又落在我的臉上。


 


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注意安全。」


 


又頓了頓,「我還不會 J 彎,明天有人能帶帶嗎?」


 


話音剛落,其他人齊齊後退。


 


「我是個推坡廢柴,您教我還差不多。」


 


「J 彎太高級了啊,我還停留在研究怎麼能站起來的這個階段呢。」


 


「哎呀,我那種自S式滑法,為了您的安全,建議您離我兩百米遠。」


 


「我也不行,教人容易急眼,女朋友都因為這個分手了,要是沒忍住吼了您,我怕一回公司,工位就被保潔阿姨收走了。」


 


「老板您別看我,我約了跟拍攝影師,得從早上八點拍到晚上閉園,今年能不能找到對象,就靠這些照片視頻了。」


 


……


 


誰想浪費這個時間,

教的還是自己老板。


 


而且,J 彎還是有點技術活在的。


 


摔了算誰的?


 


酒店門口,瞬間隻剩下僵在原地的我。


 


周柏上前一步,熟悉的白苔清香,混著冷冽的空氣,讓人逃無可逃。


 


他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嗯,我印象中,也是宋嵐技術最好。」


 


他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那……明早見?」


 


33


 


可能是因為沒了遮掩,在這裡教周柏滑雪,和之前感覺完全不同。


 


更何況,他總要說些有的沒的。


 


「周總,J 彎就是直板走一段,直板走完再拐過來剎住。


 


「核心是重心轉換。


 


「來,您先直板走一段,給一點速度。」


 


周柏卻突然來了一句:


 


「老許可能覺得我對他不滿意,

私下拿下一季度的核心定價策略出去交易,想給自己找後路,拿個高管 offer。」


 


「什麼?」


 


他滑出去一段,聲音夾著風雪:


 


「就是我跟你說的這樣。」


 


這是機密吧?


 


他怎麼能在這種時候,隨便跟我說這些?


 


「周總,重心。」


 


我試圖把話題拉回來,「重心壓在板頭。」


 


周柏像是沒聽到我的話一樣,繼續說著:


 


「結果,那個競品背後的大股東,是我姐。


 


「對方直接把郵件轉給了我,我看了下,已經碰到紅線了。」


 


哪怕是在聊這麼嚴重的事,他的語氣依然很淡。


 


「周總,嗯,身體不要往後躲,把重量壓在前腳,視線快速轉過來。」


 


周柏穩住身形,卻沒有調整姿勢。


 


借著慣性,滑到了我面前。


 


太近了。


 


他低下頭,目光鎖住我慌亂的眼睛:


 


「我沒發全員通報,隻是內部處理了。」


 


又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懂了麼?」


 


我怔在原地,雪杖都拿不穩。


 


「那個,周總,前刃的話,眼睛,眼睛是要看山上的。」


 


周柏的聲音突然從頭頂飄過:


 


「宋嵐,我在跟你匯報工作,能不能給個反饋?」


 


34


 


我臉頰瞬間爆紅,胡亂點頭:


 


「嗯,周總,許哥的事,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會和其他人說的。」


 


不是他說的,與我無關麼?


 


「嗯,告訴你老許的處理結果,並不是要跟你八卦什麼,

而是希望你能把項目風險評估這一塊做一下復盤。


 


「作為項目負責人,你有權知道障礙是如何被掃除的。」


 


說完,周柏像是覺得自己有些太嚴肅了。


 


又往下一沉,拐了一個巨大的彎。


 


雖然姿勢有點僵硬,但還是成功剎住了。


 


雪霧散去,他輕笑一聲,轉過頭,看向我:


 


「J 彎的要點,我也……知道了。」


 


我和周柏就這麼待了一上午。


 


快結束時,他的換刃已經有了一點模樣。


 


「呼——」


 


周柏停在半山腰,摘下雪鏡,語氣輕松又愉悅,「總算有點……就隻是在滑雪的感覺了。」


 


我正在整理手套,不解地看著他:


 


「什麼意思?

之前也是在滑雪啊。」


 


他轉過頭,視線在我臉上停留,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之前?之前有時感覺像在加班。」


 


他撂下這句話,直接踩著板子,從我身邊滑過。


 


留下很懵的我。


 


35


 


後面一天,我和幾個同事提前辦了邊防證。


 


向阿卡峽進發。


 


周柏因為水平太菜,被迫留守。


 


剛好下雪,我在粉雪裡盡情撒歡。


 


順便把那些關於他的思緒融化。


 


從雪地摩託上下來時,天空已綴滿了寒星。


 


可本該來接我們的車,卻遲遲未到。


 


手機因為低溫,徹底黑屏。


 


隻看到鎖屏界面上跳出的提醒。


 


都是周柏的消息。


 


【信號不好?

看到回電。】


 


【起風了,幾點回?】


 


【接電話。】


 


還沒來得及細想,開雪地摩託的大哥就帶來了壞消息。


 


有散客進了未開放的禁區,掉進了暗坑。


 


本來情況就夠亂的,我們的車還出了事故。


 


隻能等。


 


凜冽的風,刀割一樣刮過臉頰。


 


四肢逐漸失去知覺,大腦也被凍得發麻。


 


卻揮不去那幾條未讀消息。


 


周柏後面又發了什麼呢?


 


是出於責任,詢問我們的情況?


 


還是因為聯系不上……在擔心?


 


不,依照他的性格,一定是在惱火我們不顧安危,給他這個老板惹麻煩了。


 


就在我凍得眼皮都要粘在一起的時候,幾束車燈,

刺破黑暗。


 


36


 


一輛越野車在我面前停下來,車門打開。


 


是周柏。


 


臉色奇差。


 


看到我們,他似乎松了口氣,隨即又緊繃起來。


 


目光在我臉上掃過:


 


「宋嵐……還有你們幾個,上我的車。」


 


被點名的同事,都是我的好基友,也是促成這次阿卡峽之行的積極分子。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把我們吃了。


 


車裡的氣氛,比車外還冷。


 


周柏一句話都沒說。


 


一路顛簸,兩小時也像是一個世紀。


 


到酒店時,我感覺自己已經要窒息了。


 


同事們逃竄下車。


 


我也想溜走,卻被他叫住。


 


「宋嵐。」


 


他的聲音像是沒有溫度,

「十分鍾後,來大堂一下。」


 


我瞬間愣住了。


 


憑什麼啊?


 


又不是我一個人要去阿卡峽的!


 


法不責眾,要挨罵也該大家一起啊!


 


大約真被凍到大腦宕機了,我脫口而出:


 


「老板,真的很冷……」


 


又縮了縮脖子:


 


「如果一定要罵我的話,能不能……在房間裡罵?」


 


周圍瞬間安靜。


 


我的同事們,包括周柏在內,表情都凝固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周柏沉默了幾秒:


 


「好,我住 502。」


 


37


 


我在房間裡緩了三分鍾,就去找周柏了。


 


伸頭是一刀,

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讓他砍得痛快點。


 


502 的門虛掩著,我象徵性地敲了兩下。


 


「老板,門關上了啊。」


 


周柏坐在沙發上,大衣甚至還沒換下。


 


看起來有些頹唐。


 


聽到聲音,他沒說話,隻起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我手裡。


 


指尖相觸,水杯滾燙,他的手卻冰涼。


 


可能是因為最近他對我們的態度都比較好。


 


我馬上擺出S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好了,你罵吧,想怎麼罵都行。反正這房間隔音還行,別人聽不見,我也不丟人。」


 


我像連珠炮一樣突突:


 


「但!就算時光倒流,我也還是會去阿卡峽的!


 


「而且,危險區域我們碰都沒碰,你之前說的話,我都記得的。」


 


周柏起身,

看著我,眼神幽深。


 


我被他看得心虛,硬著頭皮找補:


 


「雖然玩得嗨了點,忘了報平安的事,但老板你看,沒報平安,我們也平平安安回來了嘛!」


 


我甚至原地轉了個圈,伸了伸胳膊腿:


 


「雖然過程有瑕疵,但結果是好的呀!老板,這名言還是你說的呢!結果導向嘛!」


 


我越說越覺得自己條理清晰、邏輯通順、理由充分、無懈可擊。


 


怎麼著?


 


總不能因為我沒回釘釘說「老板我還沒S」,就把我就地正法了吧?


 


周柏卻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等我終於沒詞了,他才慢慢站起身,朝我走近了一步。


 


「罵你?我倒是想罵……」


 


38


 


暴風雨前的寧靜,最嚇人。


 


我的氣焰瞬間滅了,開始結巴:


 


「我……我說得……不對嗎?」


 


「你說得對。」


 


周柏垂眸看我,不再說話。


 


房間裡陷入S寂。


 


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嗡嗡——


 


手機因為回溫,自動重啟。


 


消息提示震得我手心發麻。


 


我慌亂地想去關機。


 


卻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愣住。


 


整個屏幕,被同一個人刷屏。


 


視線掃過一行行消息。


 


19:25


 


【還沒玩夠?天黑了,該回了。】


 


【回來,

馬上。】


 


19:35


 


【前臺說,阿卡峽那邊叫了救援,是不是你們?】


 


【接電話。】


 


19:45


 


【我已經找了人,馬上去接你們。】


 


【你別害怕,我很快到。】


 


【現在,立刻,回話。】


 


【我不罵你。】


 


【哪怕回個句號也行。】


 


19:55


 


【求你了,跟我報個平安,行麼?】


 


心像是被人攥住。


 


最新的一條,定在屏幕最上方:


 


【一定要平安回來,因為……我還沒告訴你,宋嵐,我喜歡你。】


 


手機掉在地毯上。


 


我甚至沒有力氣去撿。


 


時間仿佛靜止。


 


周柏的視線,

落在了那亮著的屏幕上。


 


但他沒有絲毫想要遮掩的意思。


 


就那樣站在我對面,眼神坦蕩。


 


「都看見了?」


 


他聲音沙啞,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顫抖著抬起頭,大腦一片空白,半晌才張了張嘴。


 


「你……」


 


我指指手機,「……也喜歡我?」


 


39


 


我的尾音還沒落地,周柏的眸光就沉了下去。


 


像是驟然卷起風暴的雪原。


 


「也?」


 


他咀嚼著這個字,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跟卻磕到了牆角。


 


脊背抵上牆面。


 


周柏雙手撐在我耳側,將我圈在懷裡:


 


「你說……你也?


 


「嗯——」


 


沒等我回答。


 


炙熱的吻落下。


 


他的嘴唇很涼。


 


可能因為太急,我們撞在了一起。


 


「唔——」


 


細微的脆響,是牙齒磕碰的聲音。


 


我有點慌。


 


周柏停了下來。


 


我捂著嘴,發懵地看著他。


 


眼裡泛起一點淚花。


 


他看著我,聲音有點啞:


 


「可以麼?」


 


「嗯……」


 


「張嘴。」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啊,不,不用教,我知道的——」


 


沒等我說完,周柏捏住我的下巴,

低頭含住了我的唇。


 


我手指攥緊他的大衣領口。


 


想要推開,卻被他扣住,更用力地按向他。


 


唇齒間,都是他的氣息。


 


直到我感覺快要缺氧軟倒,周柏才松開了我發麻的嘴唇。


 


但他沒有退開。


 


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唇角,抹去那裡的一點水光。


 


「喘氣。」


 


我大口吞咽著空氣。


 


「周……」


 


下意識地,叫慣了的稱呼就要脫口而出。


 


周柏眼眸危險地眯起。


 


沒等那個字發音,就在我唇上咬了一口。


 


帶著點痛,更多的是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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