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裡沒有飢餓,沒有戰亂,美得不成樣子。
說到一半,整個府裡忽然變得有些喧鬧。
大半夜的……
我安撫小姐,出門查看。
雪鶯和春燕她們也趕來。
「發生什麼事了?」我低聲詢問。
二人皆搖頭,惶惶地看著府上家丁抄起火把,防守在各處。
不多時,秋雁也從聞墨齋方向趕來。
她臉色並不好,還是笑盈盈地說:「無事,今兒立春值夜。你們無事的,就去睡吧。」
等那兩人離開,秋雁倏然收了笑。
「大爺被京城來的王大人暫時扣押。」
「什麼!」我險些驚叫出聲。
原來,姜氏見秋雁的女紅好,請她幫著做些針線活。
晚間,秋雁正要告辭時。
二爺急慌慌地回來,把事情說了。
現在,老爺正領著人清點家裡財物,想著打點一二。
「會沒事的,對吧?」
我慌了神,抓住秋雁的衣袖。
她隻輕輕搖搖頭:「先別跟小姐說,這幾日把小姐的金銀首飾歸置好,以免——」
以免真有變故,走的時候,太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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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暫時被扣押。
但王大人並沒有對方家下手。
想來,還有回旋餘地。
次日,老爺親自去邀請縣令和王大人來家中吃頓便飯。
府上眾人不敢憊懶,都動員起來。
打掃屋子,準備席面。
夫人來看過小姐,囑咐小姐早些歇息。
小姐兩日不見父親,
不由問了一句。
夫人神色淡淡:「多大的人了,整日找父親,像什麼樣子。」
小姐才沒說什麼。
出了門,夫人讓我們今晚都守著小姐,家裡要來貴客,不要打擾。
如此到了晚間。
月上柳梢,想著二爺和老爺應該在廳裡陪客人吃酒。
我困意上湧,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小姐已經睡著了,四下裡靜悄悄。
忽然就聽到院裡來人的聲音。
秋雁走出去,我忙也跟著。
來的是二爺的小廝。
他搓著手,支吾道:「王大人要聽琴,嫌二爺找的人太俗——」
他沒說下去。
初秋的風,已帶著一股涼意。
我忽然打了個哆嗦。
整個方家,
會彈琴的也隻有小姐了。
可,小姐怎麼能去獻藝。
「老爺和大夫人知道嗎?」秋雁絲毫不見慌亂。
小廝沒作聲。
想來也是知道的。
小姐雖與謝家定親,但聽到風聲不對,也沒來報個信。
不知道是謝家另有打算,還是自顧不暇。
如今,若獻出小姐救大爺,亦無不可的。
我忽然就想:此時此刻,小姐與我都是一樣,能被拋卻的。
秋雁默了默,轉身叫我回去守著小姐。
「那你呢,姐姐?」
「去吧,灶上煨著雞湯,明日別忘了給小姐喝。」
我的鼻子忽然就酸起來:
「那你呢,姐姐?」
我還是問。
秋雁沒搭話,撫了撫發髻,跟小廝走了。
雪鶯和春燕問我秋雁出去做什麼,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抱膝,木呆呆地蹲下了。
秋雁一夜未歸。
早間,小姐喝著秋雁煨的雞湯,問:「怎麼不見秋雁?」
不知如何作答。
大爺卻是在這個時候來了。
想來昨夜談妥,王大人人財兩得,不再追究大爺牟利之事。
小姐於是暫時將秋雁拋到腦後,歡喜地上前行禮。
「爹爹,你有兩三日不曾來見女兒了,什麼事這樣要緊?」
大爺顯然是換過幹淨衣裳才來見的小姐。
男人坐在圓凳上,目光復雜:「柔兒,謝家接親的隊伍不日就到寧縣,你且做好準備。」
「爹爹,不是說,不是說及笄後才迎親嗎?」
這消息來得突然,小姐猛地站起來。
「朝廷又敗了,如今,京城裡才是最安全的。」
大爺沒多停留。
小姐無心再用早飯。
我為她梳頭,她望著銅鏡裡自己的嬌顏,又問:「秋雁呢?」
雪鶯和春燕聞言,都下意識看向我。
小姐也朝我看過來。
我隻將頭狠狠垂下:「她跟著二爺的小廝,辦事去了。」
小姐提裙子,撞開椅子,跑出去。
她是小腳,竟也能跑得那樣快。
我們三個丫鬟都沒能追上她。
她去了夫人院中。單薄的身體急促地喘息著。
「母親,秋雁不見了。」
惶急之間,她也沒行禮。
夫人品著茶,神色淡淡:「秋雁命好,得貴人青眼,享福去了。」
「母親!
」
夫人並未因小姐陡然紅起的眼眶而生出半分憐惜。
她站起來,抬起小姐的下巴。
「怪就怪你們都生得一副好皮相,美名遠播,招來這些禍端。
「從今起,搬去閣樓,等謝家人來再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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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秋雁,就這麼失去聯系。
她的東西,都是我收拾了,王大人隨從來取的。
我拉住那隨從,問:「我能見見秋雁嗎?」
顯然這是個蠢問題。
他不知道秋雁是誰,不過是按吩咐辦事。
人都走遠了,我還站在後門,望著那隨從走遠。
二爺便是這個時候騎馬回府的。
他邊咒罵姓王的胃口大,邊就瞧見了我。
「立春,怎麼,可是想見秋雁一面?」
他靠近了些,
口中酒氣噴到我臉上。
有些惡心。
剛想走,二爺扯住我頭發:「小丫頭,每回見到爺,躲得這樣快。
「你怕什麼?」
我搖頭。
二爺又笑,發覺我躲著他的口氣,偏還要吐息噴到我臉上。
「爺帶你見秋雁一面,如何?」
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
我回了小姐,小姐也讓我去見見秋雁。
她這兩日哭得眼睛紅紅的,連東西也沒怎麼吃。
我哄她:「小姐多吃點,秋雁姐也好安心。」
就這麼的,我扮成小廝,跟二爺去府衙。
王大人,暫居官府。
二爺是再去送一趟銀票,我則是去見秋雁。
二人相見,我因是扮作男身,不敢太靠近她。
她穿綢緞做的衣裳,
比從前更奪目些。
隻是臉上不帶笑,沉默地坐在楓樹下。
身旁,還有伺候的小丫鬟。
聽到我的聲音,她才動了動。
「小姐可還好?
「我床鋪下的墊子掀開,還有些銀票,你留一些,剩下的給我家裡人。」
說話時,音色淡淡。
她從來都是沉穩的,我卻湿了眼眶:「姐姐,你還好嗎?」
「自然是好的,大夫人把我家裡人的身契都還了。
「你回去吧,好好服侍小姐,去了京城或許還有見面的機會。」
回去時,天已經有些黑了。
我沉浸在悲傷之中,等發現繞了路時,已經來不及。
二爺從馬車裡探出身,將坐在馬夫身旁的我一把拽進車裡。
我想喊,男人的手已經捂上來。
記憶恍惚就與多年前重疊。
九歲時,他也是這麼捂著我的嘴。
我忙掙扎。
二爺將我SS壓住,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小東西,叫爺想了這麼久。
「每回見到我,就屬你跑得最快。這嬌怯怯的模樣,撓得人心痒!」
男人也不顧馬夫就在簾子外,為所欲為。
哭啊,喊啊。
我的腳幾乎要將車廂蹬穿。
外面的馬夫,絲毫沒有幫忙的跡象。
不知過去多久,男人才餍足地放開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衣裳。
「現在家裡亂得很,你告狀也沒人理你。
「雨柔得知了,又要哭一場。」
好痛,好痛。
疼得木了。
我想,秋雁姐也該是這樣痛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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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迎親的隊伍還有三日就到。
大宅裡忙著張燈結彩,忙得腳不沾地。
小姐東西的歸置,有些要請教張奶媽。
她在大夫人院裡,我便尋了過去。
可巧,隔著菱花窗子,聽到二人說話。
大夫人說:「三個不吉利,隻帶兩個丫鬟過去。」
「小姐,怕是又要傷心了。」張奶媽憂心忡忡。
「怕什麼,瞞著她就是。」
「夫人要留哪一個?」
大夫人想了想:「那個叫雪鶯的,傲氣了些,主意多,讓她留下吧。」
張奶媽稱是,大太太嘆息道:「可惜了,若是秋雁在,雨柔過去,日子能好過些。」
我忙退開,佯裝不知。
心裡,卻又幾分欣喜。
隨小姐去京城,
便有可能見到秋雁姐了。
真好,老天還算當了一回人。
轉過假山,不期然遇見二爺。
那晚的事歷歷在目,我嚇得要躲開。
男人卻已經一把將我扯住,拖進假山後。
見我想叫,二爺嗤笑著:「引來人,看你活不活。」
小姐婚嫁在即,要是被人發現我與二爺有私情。
我定然是去不了京城的。
隻能忍下。
二爺擺弄完,啞著聲道:「妖精,你真是勾人的妖精。」
還是那樣痛。
我回去忍著惡心清理,隻想著,跟小姐去京城就好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不會好起來了。
翌日,姜氏的那對玉如意不見了。
府上本就多事,
大夫人惱恨極了這偷東西的賊,下令全府搜查。
搜到我時,從我箱籠裡搜出男人的腰帶和汗巾子。
這還沒什麼,裡面,竟還有個繡著男女交合的香囊。
這些,都不是我的東西!
剛要解釋,我便被夫人身邊的婆子一耳光扇倒。
我爬起來,就見雪鶯低著頭,眼神躲閃著離我遠了些。
梨芳院就這麼幾個人。
我還有什麼不知道的。
夫人要將我打S,S雞儆猴。
不料管家方伯卻親自來求了情。
他說,我與他兒子兩情相悅,這才交換了信物。
當著大夫人的面,老頭子掏出銀頂針:「這是立春姑娘給我兒的信物。」
大夫人嫌惡地讓人拿給我看。
「是你的東西嗎?」
我的眼淚就這麼落下來了。
當然是我的東西,方律臨走前送的。
有人見我戴過,自然無法否認。
我這才明白,什麼丟了玉如意。
都是假的。
二爺要留我,讓雪鶯做了手腳,讓方管家的兒子當那綠帽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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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要出嫁,那日的事被暫時擱下。
大夫人警告眾人,不得將此事泄露給小姐。
因為方伯求情的緣故,大夫人說我可以等小姐出嫁後,成為他家的兒媳婦。
我,去不了京城了。
晚間,春燕值夜。
下人房,隻剩下我和雪鶯。
我拿簪子抵住雪鶯的脖子。
問她,為何要害我,為何一直要害我。
她笑了,也不掙扎:
「誰不想有個好出路,
你要怪,就怪我們丫鬟命,隻能爭搶這些東西。
「你要S,就S了我吧。」
隻要狠狠戳下去,雪鶯就S了。
我如何不想給自己報仇?
可戳下去,小姐身邊就隻剩春燕。
小姐愛熱鬧的。
她說盼春日常在,好在,還有一個春陪著她。
我沒動手,淚水成團地滾下來,砸到雪鶯臉上。
雪鶯聲音沙沙的,有些啞:「你放心吧,我手藝不比你差,會照顧好小姐。」
月光白慘慘的。
我睜著眼睛,把我這半輩子的事都想了一遍。
那些我珍愛的,好像都一個個,失去了。
什麼也抓不住。
謝家人的儀仗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