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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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幫她租個房子,請個保姆,甚至直接給她錢,哪一種都比現在強。你偏偏選了最惡心人的一種。」


「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難聽!」許哲提高聲音,「我說了隻是暫時的!」


 


「暫時多久?一個月?一年?還是等到這孩子會叫你爸爸為止?」我冷笑,「許念雅,這名字取得真妙啊,許哲思念小雅,對嗎?」


 


許哲的臉色驟然變了:「你偷看我手機?」


 


「需要偷看嗎?」我指著書房方向,「你們的合照就擺在我的書桌上,孩子跟你姓,名字藏著你們的情意。許哲,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特別好糊弄?」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憤怒、羞愧、驚慌在他臉上交織,最後化為一種破罐破摔的疲憊。


 


「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了。」他靠在料理臺上,抹了把臉,

「念念……可能真的是我的孩子。」


 


17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廚房的燈光白得刺眼。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平穩得可怕。


 


「什麼叫可能?」


 


「小雅說孩子是我的,時間對得上。但我沒做過親子鑑定,因為……」他避開我的視線,「因為她說不需要我負責,她隻想一個人把孩子帶大。是我自己覺得愧疚,想補償她們。」


 


我點點頭,拿起洗好的最後一個盤子,擦幹,放進消毒櫃。


 


整個過程緩慢而細致,仿佛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所以,你現在打算怎麼辦?」我問,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許哲走到我面前,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他尷尬地收回手,

低聲道:


 


「林靈,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我不能不管她們,孩子是無辜的。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處理好,一定不會影響我們的婚姻。」


 


「怎麼處理?認下這個孩子?還是每個月給撫養費?或者幹脆讓她們一直住在這裡,我們四個人組成一個幸福的大家庭?」


 


「我不是這個意思……」


 


18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終於控制不住,抓起料理臺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上。


 


「許哲,我們結婚五年!我陪你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委屈!


 


現在日子剛好過一點,你就給我弄出個私生女,還要把她帶回家!


 


你當我是什麼?你的墊腳石?還是你展示仁慈的道具!」


 


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許哲被我的爆發嚇住了,呆站在原地。


 


碎片劃過我的腳踝,留下幾道細小的血痕。


 


許哲終於反應過來,衝過來想拉我:


 


「小心!先別動,我拿掃帚。」


 


「別碰我。」


 


我後退避開玻璃渣,從壁櫃裡拿出醫藥箱,自己消毒貼創可貼。


 


整個過程他沒再靠近,隻是站在那兒看著。


 


血止住後,我走進客廳,小雅抱著孩子站在書房門口,臉色蒼白。


 


「嫂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又要哭了。


 


19


 


我越過她,徑直走到玄關,從衣架上取下外套。


 


「林靈,這麼晚你去哪兒?」


 


許哲追上來。


 


「酒店。」我穿上鞋,「或者公司。

放心,這房子留給你們一家三口。」


 


「你非要這樣嗎?」他按住門把手,「我們可以好好談——」


 


「談什麼?談你和小雅的情深義重?談你私生女的未來規劃?」


 


我拉開他的手,打開門,「許哲,這一個月,你們好好享受。一個月後,我要看到你們搬出去。」


 


走廊的聲控燈應聲而亮,照亮他難堪的臉。


 


「如果我不搬呢?」


 


我回頭看他,笑了笑:「你會搬的。」


 


20


 


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項目正到關鍵階段,團隊連軸轉。我把所有精力都投進工作,白天開會改圖,晚上回酒店倒頭就睡。


 


許哲每天給我打電話,我按掉。


 


他發來大段解釋和道歉的微信,我隻回了一條:


 


「房子估值報告我發你郵箱了,

有空看看。」


 


21


 


三天後,他直接來公司樓下堵我。


 


「林靈,我們談談。」


 


初秋的風已經很涼,他穿著我去年給他買的風衣,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十分鍾。」我看了眼手表。


 


我們走進旁邊的咖啡店,他點了兩杯美式。


 


我沒碰那杯咖啡。


 


「小雅和念念搬出去了。」


 


他開口,聲音幹澀,「我幫她們租了套公寓,付了一年租金。」


 


我點點頭:「然後?」


 


「親子鑑定我做了。」他深吸一口氣,「念念……是我女兒。」


 


22


 


咖啡店的音樂聲輕柔,隔壁桌的情侶在低聲說笑。


 


我等著他說下去。


 


「兩年前那次商務酒會,

我喝醉了,小雅送我回酒店。」


 


他不敢看我,「就那一次。後來她說不用我負責,我就沒再聯系她。直到她離婚後帶著孩子找我,說實在走投無路了……」


 


「所以你現在打算負責了?」


 


「孩子是無辜的。」他重復這句話,「我會承擔撫養費,也會偶爾去看看她。但林靈,你相信我,我愛的人是你,我的妻子隻有你。」


 


23


 


我看著這個男人,這張我看了十年的臉,突然覺得陌生。


 


「許哲,我們離婚吧。」


 


他猛地抬頭:「什麼?」


 


「房子歸我,公司股份按出資比例分割。存款對半分,車你要哪輛都可以。」


 


我語氣平靜,「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協議離婚,很快。」


 


「不可能!」他抓住我的手,

「我不離婚!我說了,小雅和念念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我已經安排好了——」


 


「但她們已經影響了。」


 


我抽回手,「從你讓她們住進書房那天起,從你深夜在陽臺接電話那天起,不,從兩年前你出軌那天起,我們的婚姻就已經完了。」


 


「那是意外!我喝醉了!」


 


「喝醉了就可以不負責任?」


 


我笑了,「許哲,你總是這樣,永遠在給自己找借口。


 


創業失敗是市場不好,出軌是喝醉了,把小三帶回家是因為要報恩。


 


你什麼時候能像個成年人一樣,承認自己就是自私、懦弱、貪婪?」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一個月。」我起身,「一個月後,如果你還沒搬出去,我會向法院申請強制令。

對了,提醒你一下,物業那邊的業主登記,隻有我的名字和指紋。」


 


走出咖啡店時,天空飄起了小雨。


 


我沒帶傘,徑直走向地鐵站。


 


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反倒讓我清醒。


 


24


 


回到酒店,我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起草離婚協議。


 


財產清單列得很順利:


 


房子是我的婚前財產(首付用的確是我個人獎金),車子各歸各,公司股份我佔 60%,他 40%,存款大約三百萬,對半分割。


 


寫完後,我發給了律師朋友。


 


很快,電話響了。


 


「林靈,你真要離?」


 


朋友在那邊嘆氣,「十年感情,可惜了。」


 


「不可惜。」我看著窗外霓虹,「爛掉的東西,越早扔掉越好。」


 


「許哲同意嗎?


 


「他會同意的。」我說,「他那麼愛面子,不會想鬧上法庭。」


 


25


 


掛斷電話後,我又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姐,之前您說想投資我們公司新項目的事,我考慮好了,我們可以談談。」


 


電話那頭的女人笑起來:


 


「終於想通了?我還以為你要守著那間小公司過一輩子呢。」


 


「人總要向前看。」我說。


 


張姐是我在行業峰會上認識的投資人,一直很欣賞我的設計理念。


 


她願意注資,條件是獨立成立新公司,我佔股 51%。


 


這意味著,我要和許哲徹底切割。


 


26


 


接下來的兩周,我全身心投入新公司的籌備。


 


許哲沒再聯系我,朋友圈裡,他發了幾張帶念念去兒童樂園的照片,

配文:


 


「陪小公主的一天。」


 


共同的朋友悄悄問我:


 


「你和許哲怎麼了?他最近老跟一個帶孩子的女人在一起。」


 


我回:「他女兒和女兒的媽媽。」


 


消息傳得很快。


 


27


 


第三天,婆婆的電話打來了。


 


「靈靈啊,許哲那混賬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老太太聲音氣得發抖,「你放心,媽隻認你這一個兒媳婦!那個野孩子我們許家不認!」


 


我平靜地說:


 


「媽,孩子是無辜的。但許哲和我,過不下去了。」


 


婆婆在那頭哭了:


 


「十年啊靈靈,你們從一無所有到現在……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給過很多次了。」我說,「從他說謊開始,

從他把人帶回家開始,每一次我都給過機會。是他自己不要。」


 


掛了電話,我繼續修改新公司的 LOGO 設計。


 


心很靜,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28


 


離一個月期限還剩三天時,許哲終於來了。


 


他直接找到我新公司臨時的辦公地點,一進門就愣住了。


 


空蕩蕩的毛坯房裡,隻有幾張簡易桌椅和電腦。


 


我和兩個合伙人在討論方案,牆上貼滿了設計草圖。


 


「你怎麼……」他環顧四周,「這是怎麼回事?」


 


我讓合伙人先離開,給他拉了把椅子。


 


「新公司,我做設計總監,持股 51%。」我簡短解釋。


 


「你要拆伙?」他猛地站起來,「林靈,那是我們一手創辦的公司!


 


「是你先拆伙的。」我抬頭看他,「從你出軌那天起,從你讓私生女住進我們家那天起,我們就已經不是『我們』了。」


 


他頹然坐下,雙手捂著臉。


 


29


 


良久,他啞聲說:


 


「離婚協議我看了。房子歸你,我沒意見。但公司股份……能不能多給我一點?念念以後需要錢,小雅沒工作……」


 


「撫養費你可以從我分你的存款裡出。」我毫不退讓,「公司股份按出資比例分割,這是當初籤過協議的。如果你不同意,我們可以法庭見。」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你一定要做得這麼絕?」


 


「許哲。」我慢慢地說,「這十年,我陪你住過地下室,陪你吃過一周泡面,陪你低聲下氣求投資人。


 


公司起來後,我退居二線,讓你當法人、當總經理,自己專心做設計。


 


家裡買房買車,我都寫你名字,雖然最後房子隻寫了我一個人,但那是因為當時你在出差。」


 


30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是繁華的街道,車水馬龍。


 


「我從來沒跟你算過這些賬,因為我覺得夫妻之間不用算。但現在,我不得不算。」


 


我轉過身看他,「婚內出軌,私生女,把小三帶回家。這三條,任何一條都夠我讓你淨身出戶。我現在願意跟你平分,已經是看在十年情分上。」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31


 


一個月期限的最後一天,我回了那個家。


 


指紋鎖識別成功,「嘀」一聲,門開了。


 


屋子裡空蕩蕩的。


 


書房收拾得幹幹淨淨,連一根頭發都沒留下。


 


客廳茶幾上放著房產證和鑰匙,下面壓著籤好字的離婚協議。


 


我走進主臥,衣帽間裡他的衣服全搬走了,隻剩下我的衣物整齊掛著。


 


床頭櫃上,我們的結婚照還在。


 


我拿起相框,看了看,然後打開抽屜,把它放進去。


 


手機震動,是許哲發來的短信:


 


「東西都搬走了。協議我籤了,下周一去民政局。保重。」


 


我沒回。


 


32


 


走到陽臺,江風很大,吹得頭發凌亂。


 


對岸的霓虹依舊閃爍,江面上遊輪緩緩駛過,留下一道粼粼的光痕。


 


三個月前,我還以為這裡是幸福的起點。


 


現在我知道了,有些房子,住著住著就成了牢籠。


 


而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成了陌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張姐:


 


「新公司注冊下來了,你過來籤個字?順便看看辦公室裝修方案。」


 


「好,馬上來。」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充滿憧憬的家,關上門,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時,我在備忘錄裡記下一件事:


 


「周一上午九點,民政局。」


 


然後新建一條:


 


「下午兩點,新公司第一次全體會議。」


 


電梯門打開,一樓大堂燈火通明。


 


我走出去,沒回頭。


 


【全文完】


 


番外:許哲的視角


 


1


 


離婚證到手,鋼印壓得有點深,硌著指腹。


 


林靈沒要我的傘,徑直坐進了張總的車。


 


車開走了,我看著手裡這把黑傘。


 


是她買的,說商務人士得有一把像樣的傘。


 


我給小雅打電話:「辦完了。」


 


她說飯做好了。


 


語氣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開車回那個租來的「家」,念念撲過來喊爸爸,小雅系著圍裙端菜。


 


紅燒肉的味道很濃,我卻想起林靈最後摔在地上的那個玻璃杯,碎片折射著光,像我們婚姻的殘骸。


 


飯桌上,小雅提起幼兒園,一個月得八千。


 


我說上。


 


她眼睛亮了亮,低頭給念念喂飯。


 


我看著她細瘦的手腕,想起林靈的手,握筆的地方有薄繭,畫圖時很穩。


 


2


 


錢開始不夠用。


 


分割的現金流水一樣出去。


 


公司老客戶撤單,

新來的設計師交上來的方案平庸得讓我發火。


 


王總飯局上那句話像根刺:


 


「林靈在的時候……」


 


我在酒店衛生間吐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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