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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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進新家的第三個月,我發現丈夫深夜總在陽臺接電話。


 


直到那天,他帶回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溫柔地說:


 


「這是小雅,孩子病了沒地方去,暫時住我們書房。」


 


我看著那個女人熟稔地走進我曾精心設計的房間,將孩子的奶瓶放在我的書桌上。


 


丈夫拍拍我的肩:


 


「你一向善解人意,不會介意的,對吧?」


 


我笑著點頭,轉身卻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他不知道,這房子的產權證上,隻寫著我一個人的名字。


 


1


 


搬家那天,江城難得放晴。


 


三十二層的江景陽臺上,我捧著咖啡俯瞰這座打拼了十年的城市。


 


許哲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抵在我肩頭:


 


「老婆,終於給你一個像樣的家了。


 


我笑著轉身,捏了捏他的臉:


 


「是我們共同的家。」


 


那時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從大學相戀到並肩創業,十年光陰將我們揉成了彼此最熟悉的模樣。


 


這套二百八十平的江景大平層,幾乎耗盡了我們所有的積蓄,但我甘之如飴。


 


這是我們的裡程碑,是愛情與事業雙豐收的證明。


 


2


 


直到三個月後的那個雨夜。


 


凌晨兩點,我被隱約的說話聲吵醒。


 


身邊空無一人,陽臺的玻璃門透出昏黃的光。


 


許哲背對著臥室,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語氣裡的溫柔。


 


「別急,慢慢說……孩子燒到多少度?」


 


「嗯,我知道那家醫院,明天我帶你們去。


 


「別說傻話,這是我應該做的。」


 


雨水敲打著玻璃,他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


 


我靜靜聽著,沒起身。


 


隻是盯著天花板上那道新出現的細小裂縫,裝修師傅說這是正常沉降,補一下就好。


 


許哲進來時帶著一身湿氣。


 


他輕手輕腳躺下,我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溫熱的脊背上。


 


「這麼晚,誰的電話?」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


 


「前同事小雅,孩子發燒急哭了,我幫著聯系醫院。」


 


「小雅不是上個月剛離婚嗎?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我輕聲說。


 


「是啊,所以能幫就幫。」


 


他轉身將我摟進懷裡,「睡吧,明天還要見客戶。」


 


我閉上眼,鼻尖好像縈繞著一股陌生的甜香。


 


不是他的沐浴露,也不是我的香水,是某種嬰兒潤膚露混合著奶味的香氣。


 


3


 


那之後,許哲的「加班」越來越多,回家時身上總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我開始留意他的手機,密碼沒換,聊天記錄卻幹淨得反常。


 


直到我在他外套口袋裡發現一張兒科診所的收據,患者姓名欄寫著:許念雅。


 


許哲的解釋很平靜:


 


「前同事的女兒,單親媽媽不容易,我幫忙掛了號。」


 


「這麼巧,跟你姓許?」


 


「孩子跟我姓有什麼關系?」


 


他皺眉,「林靈,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或許真是我敏感。


 


畢竟我們剛經歷創業最艱難的時期,公司正處上升階段,他壓力大,應酬多也正常。


 


我這樣告訴自己,

將那點疑慮壓回心底。


 


4


 


直到那個周六的傍晚。


 


門鈴響起時,我正在廚房嘗試新學的蘇幫菜。


 


許哲快步穿過客廳,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雀躍:「來了!」


 


門開了。


 


一個穿著米色針織裙的女人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個約莫兩歲的女孩。


 


女人很瘦,膚色白皙,眉眼間有種我見猶憐的柔弱。


 


孩子小臉通紅,蔫蔫地趴在她肩上。


 


「快進來,外面冷。」


 


許哲側身讓路,很自然地接過女人肩上的媽咪包。


 


女人踏進玄關,目光掃過挑高六米的客廳、整面牆的江景落地窗,最後落在我身上。


 


她露出一個歉意的笑:


 


「這就是嫂子吧?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這是小雅,

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前同事。」


 


許哲攬過我的肩,語氣輕松,「孩子高燒反復,她租的房子到期了,房東不讓續,帶著孩子沒法找新住處。我想著咱們書房空著,就讓她們暫時住幾天。」


 


我手中的鍋鏟「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許哲彎腰撿起,衝我使了個眼色:


 


「書房我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小雅,你先帶孩子進去休息,醫院我約了明天上午。」


 


叫小雅的女人感激地點頭,抱著孩子熟門熟路地穿過客廳,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書房。


 


那是我預留的工作室,牆上掛著我們創業初期的照片,書架上擺著這些年收藏的設計典籍。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許哲殷勤地提著行李箱跟進去,看著那個陌生孩子將沾著口水的玩具熊放在我的羊絨地毯上。


 


「林靈?

」許哲探出頭,「愣著幹嘛?晚飯多做一個人的飯,孩子病了隻能喝粥。」


 


我彎腰撿起掉落的鍋鏟,走到水槽邊慢慢衝洗。


 


水流聲蓋過了書房裡傳來的輕柔對話,是許哲在逗孩子笑,那語氣我許久沒聽過了。


 


5


 


晚飯時,小雅坐在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上。


 


許哲給孩子喂粥,動作嫻熟得刺眼。


 


「哲哥,真的太麻煩你們了。」


 


小雅眼圈泛紅,「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會……」


 


「說這些幹什麼。」許哲遞過紙巾,「當初要不是你幫我渡過那個難關,也沒有我的今天。現在你有困難,我怎麼能不管?」


 


我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裡,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嫂子手藝真好。」小雅怯生生地說,

「比哲哥以前常帶我去的那家蘇幫菜館還好吃。」


 


許哲輕咳一聲:


 


「多吃點,你太瘦了。」


 


6


 


飯後,許哲主動洗碗,小雅抱著孩子坐在客廳看動畫片。


 


我走進書房,現在該叫客房了,發現我的設計稿被整齊地疊放在角落,書桌上擺滿了奶瓶、奶粉和兒童藥。


 


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我們並肩站在公司開業典禮上的合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許哲抱著嬰兒的照片。


 


照片裡的他笑得眉眼溫柔,孩子裹在粉色的襁褓裡,看起來剛出生不久。


 


「那是念念滿月時拍的。」


 


小雅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她走過來,輕輕撫過相框邊緣,「哲哥說,這孩子長得像他小時候。」


 


我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許哲知道你把這些私人物品放在別人家嗎?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又紅了:


 


「對不起,我馬上收起來。隻是……哲哥說把這裡當自己家就好,是我太不懂事了。」


 


「你的確不懂事。」我微笑,「但沒關系,我會教你的。」


 


7


 


那一夜,許哲睡在客廳沙發上。


 


「孩子夜裡會哭鬧,怕影響你休息。」


 


他是這樣解釋的,但凌晨三點,我起床喝水時,看見書房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裡面有壓低的笑語聲。


 


我端著水杯站在黑暗的客廳裡,江對岸的霓虹倒映在玻璃上,流光溢彩,卻照不進這幢房子的任何角落。


 


8


 


第二天是周日,許哲一早便帶小雅和孩子去了醫院。


 


我在家整理書房,將我的東西全部搬進主臥的衣帽間。


 


那個相框我特意留在了原位。


 


有些東西,需要放在合適的地方才能發揮作用。


 


9


 


中午時分他們回來了,孩子確診是肺炎,需要住院。


 


小雅哭得梨花帶雨:


 


「怎麼辦,住院押金要一萬多,我卡裡隻剩三千了……」


 


許哲毫不猶豫:「我來付。」


 


「不行不行,已經夠麻煩你了。」


 


小雅扯著他的袖子,「我找我爸媽借吧,雖然……他們已經不認我了。」


 


「別說傻話。」許哲拿出手機轉賬,「孩子健康最重要。」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開口:


 


「小雅,孩子的爸爸呢?這種情況,他應該負責吧?」


 


空氣驟然凝固。


 


小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他……他不知道有這個孩子。」


 


「哦?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我走到餐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或者說,你希望誰來做這個『爸爸』?」


 


「林靈!」許哲厲聲打斷我,「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了嗎?」我放下水杯,玻璃與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前任生的孩子,住進前同事的家裡,前同事還心甘情願地付醫藥費。這劇情,電視劇都不敢這麼拍。」


 


小雅的眼淚奪眶而出:


 


「嫂子,你真的誤會了,我和哲哥隻是……」


 


「隻是什麼?純潔的友誼?」我笑了,「許哲,你自己信嗎?」


 


許哲臉色鐵青,一把拉住我往臥室走:「我們談談。


 


10


 


主臥門關上,隔絕了小雅的啜泣聲。


 


許哲松開我,揉了揉眉心:


 


「林靈,我知道這很突然,但小雅現在真的走投無路。她爸媽因為她未婚生子跟她斷絕了關系,前男友是個混蛋,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這兩年過得很苦。我欠她人情,不能見S不救。」


 


「你欠她什麼人情?」我靠在門板上,平靜地問。


 


許哲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地板爬上了牆。


 


「創業第三年,我們資金鏈斷裂,記得嗎?」他聲音沙啞,「那筆五十萬的救命錢,是小雅借給我的。她當時瞞著父母賣了爺爺留給她的金條。」


 


我記得。


 


那是我們最黑暗的時期,公司瀕臨破產,我三天跑了二十家投資機構,許哲則四處借錢。


 


最後確實有一筆錢及時到賬,

他當時說是從大學同學那裡借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實話?」


 


「因為……」許哲別開視線,「因為那時她對我表白過,我拒絕了。如果告訴你錢是她借的,你會怎麼想?」


 


「所以你現在是在報恩?用我們的家,我們的婚姻來報恩?」


 


「隻是暫時收留!等她找到房子就搬走!」許哲抓住我的肩膀,「林靈,你一向最善解人意,這次就不能體諒一下嗎?我保證,最多一個月,我一定幫她安頓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寫滿了焦急、愧疚,還有一絲我不願深究的柔情。


 


「好啊。」我聽見自己說,「那就一個月。」


 


許哲如釋重負,將我擁入懷中:


 


「謝謝老婆,我就知道你會理解。」


 


我沒回抱他,目光越過他的肩頭,

落在床頭櫃上我們的結婚照上。


 


照片裡的我們笑得那麼燦爛,仿佛全世界的風雨都與我們無關。


 


11


 


那天下午,小雅搬進了兒童房的陪護床,許哲堅持讓她住在離主臥最遠的房間,「這樣不會影響你休息」。


 


孩子住院期間,她每天醫院家裡兩頭跑,許哲則主動承擔了接送和送飯的任務。


 


我開始頻繁加班。


 


公司新接了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的設計項目,作為主創設計師,我有足夠的理由早出晚歸。


 


有時深夜回家,會看見許哲和小雅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開著,兩人低聲交談,氣氛融洽得像一對尋常夫妻。


 


「嫂子回來啦。」小雅總是第一時間站起來,像個女主人一樣問我,「吃飯了嗎?我給你熱菜。」


 


「吃過了。」我徑直走向臥室,

「你們聊。」


 


關上房門,世界安靜下來。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冷光照亮房間一角。


 


郵件裡躺著一封房產中介的回復,關於我一周前咨詢的房屋估值。


 


這房子目前的市價,比我們買入時漲了百分之四十。


 


12


 


孩子出院那天,許哲在公司開會,是我去接的。


 


小雅抱著念念坐在兒科病房裡,孩子瘦了一圈,眼睛顯得更大。


 


見到我,小雅明顯緊張起來:


 


「麻、麻煩嫂子了。」


 


「不麻煩。」我接過她手中的行李袋,「車在樓下。」


 


去停車場的路上,小雅小心翼翼地說:


 


「嫂子,這段時間真的太感謝你和哲哥了。我昨天看了幾處房子,等念念再好一點就去看房,盡快搬出去。」


 


「不急。

」我按下車鑰匙,寶馬 X5 的車燈閃了閃,「孩子身體要緊。」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了幾秒才上車。


 


13


 


路上等紅燈時,念念突然咳嗽起來,小雅連忙輕拍她的背。


 


我從後視鏡裡看著這一幕,忽然問:「孩子的大名叫什麼?」


 


「許念雅。」小雅下意識回答,隨即慌忙解釋,「是、是思念的念,雅致的雅……」


 


「我知道。」我收回視線,「挺好聽的。」


 


車廂陷入沉默,隻剩下念念細微的呼吸聲。


 


快到家時,小雅突然小聲說:


 


「嫂子,你是不是特別恨我?」


 


「我為什麼要恨你?」


 


「因為……因為我打擾了你們的生活。

」她聲音哽咽,「其實我都知道,這樣不對。但我真的沒有別人可以依靠了。


 


哲哥是個好人,他不忍心看我們母女流落街頭,可我明白,他最愛的人是你。」


 


14


 


綠燈亮了,我踩下油門。


 


「許哲有沒有告訴你,這房子是怎麼買的?」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另一個。


 


小雅茫然搖頭。


 


「三年前,我們公司差點破產時,我懷孕了。」


 


我看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那時候我們連房租都交不起,更別說養孩子。我去做了流產手術,第二天就回公司加班,拿下了第一個百萬訂單。那筆生意的提成,是這房子的首付。」


 


後座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我將車駛入地下車庫,「因為連許哲都不知道。我告訴他孩子是自然流產的,因為不想他覺得欠我的。」


 


15


 


車停穩了,我沒立刻開門,而是轉過身,直視小雅紅腫的眼睛。


 


「所以你看,這房子裡的每一塊磚,都有我孩子的命。現在,你和你的孩子住在這裡,睡在我用骨血換來的空間裡,還指望我對你笑臉相迎?」


 


小雅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笑了笑,推門下車: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趕你走。許哲答應讓你住一個月,那就住滿一個月。我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16


 


那天晚上,許哲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對。


 


小雅躲在自己房間裡不出來吃飯,念念的哭聲也比往常更頻繁。


 


「你今天跟她說什麼了?

」趁洗碗時,許哲低聲問我。


 


「沒什麼,就聊了聊房子的來歷。」我擦著盤子,「怎麼,她跟你告狀了?」


 


許哲皺眉:「林靈,你別這樣陰陽怪氣的。小雅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


 


「不能什麼?」我放下抹布,「不能像個聖母一樣接納她?許哲,你搞清楚,這是我家,不是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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