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幾步衝了過來,指著蘇暖暖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暖暖!你這個不要臉的婊子!狐狸精!”
“我到處找子昌,原來是被你這個賤人給勾搭到這裡來了!”
“你不是很有骨氣嗎?不是說再也不回頭了嗎?怎麼,現在又巴巴地貼上來了?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這位同志!”
一旁的林芳終於反應過來,她皺著眉,擋在了蘇暖暖面前。
“請你說話注意一點!這裡是國家單位門口,不是你們家撒潑的菜市場!”
林淼見又冒出一個人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冷笑一聲,一把推開林芳。
“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教訓我的男人和小三,關你屁事!”
她指著顧子昌,又指著蘇暖暖,聲音悽厲。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個男人,是我的丈夫!他孩子的爹!現在,他為了這個妖精,連家都不要了!你說,她是不是婊子!是不是狐狸精!”
場面瞬間失控。
周圍已經有路人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顧子昌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狀若瘋癲的林淼,又看了看臉色冰冷、眼中滿是厭惡的蘇暖暖。
現在,他必須做出選擇。
他必須,向暖暖證明!
“你給我閉嘴!”
顧子昌猛地轉頭,對著林淼厲聲喝道。
林淼被他吼得一愣,眼裡的瘋狂褪去了一絲,
換上了委屈和不敢置信。
“子昌,你……你吼我?”
顧子昌沒有理會她,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指著林淼,對蘇暖暖說:
“暖暖,讓她給你道歉。”
蘇暖暖和林淼,同時愣住了。
“子昌,你瘋了?!”林淼尖叫起來。
顧子昌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看著林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偷了暖暖準備去縣城打工的錢。”
林淼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顧子昌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你用偷來的錢,給自己買了一塊上海牌的手表!”
“林淼,現在,立刻,馬上——”
“跟暖暖道歉!”
蘇暖暖看著他為了挽回自己,毫不留情地將懷著他孩子的林淼,推出來當眾羞辱。
她當然知道錢是林淼偷的。
她猜到了那塊出現在林淼手腕上的手表,來路不正。
可是。
由顧子昌親口說出來,當著她的面,親手撕開林淼的臉皮……
這帶給她的,不是快意。
而是一種,更加毛骨悚然的震驚。
18
蘇暖暖突然想起前世。
那是一個冬天,
她發著高燒,燒得人事不省。
窗外是沒過腳踝的積雪。
可顧子昌的那位“老同學”卻打來電話。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顧子昌隻是猶豫了一秒。
便就披上大衣,衝進了風雪裡。
任憑他她如何哀求,他也不曾停留。
可現在。
為了挽回她蘇暖暖,他竟能面不改色地,將懷著他孩子的林淼,像一件無用的垃圾一樣,推出來。
或許,這個人,從來沒有變。
他隻是把那份極致的自私,換了一個方向。
他不是愛她。
他隻是,不能接受失去。
蘇暖暖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臉色慘白的林淼身上。
林淼覺得羞恥,
難堪,怨毒……
然而她卻忽然笑了。
“我偷的?”
她SS地盯著顧子昌,那眼神,像是要從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顧子昌,你現在來裝什麼好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你!這都是你指使我的!”
顧子昌瞳孔驟縮。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林淼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怕蘇暖暖走了,你拿捏不住她!你怕她到了縣城,就再也不回頭了!”
“是你告訴我,把她的錢拿走!讓她寸步難行!
讓她隻能回來求你!”
“是你說的!隻要她沒了錢,就飛不出你的手掌心!”
“現在,你看到她有了出息,攀上了高枝,就想一腳把我踹開,去討好她?”
“顧子昌!你裝什麼情深義重!你才是那個最卑鄙,最無恥的人!”
這番話,比剛才顧子昌的指控,更具爆炸性。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瞬間哗然。
那些原本投向林淼的鄙夷目光,此刻,齊刷刷地射向了顧子昌。
一個為了留住未婚妻,指使童養媳去偷錢的大學教授?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醜聞!
顧子昌的臉,從青白變成了醬紫。
他渾身發抖,
指著林淼,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林淼說的,雖然顛倒了因果,但並非全是捏造。
蘇暖暖靜靜地看著,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狗咬狗,一嘴毛。
真精彩。
林淼發泄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通紅著眼,轉向顧子昌。
“跟我回去!”
“現在,立刻,跟我回村裡去!”
顧子昌卻像沒聽見一樣。
他的目光,SS地鎖在蘇暖暖的臉上。
“暖暖……”
“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我把一切都處理好……”
蘇暖暖終於有了反應。
然後,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顧教授。”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從今往後,你們的糾葛,不要再牽扯上我。”
“我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說完,她甚至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林淼的臉上,掠過一絲扭曲的快意。
她看著失魂落魄的顧子昌,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聽見了嗎?顧大教授。”
她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人家根本不稀罕你。”
“你這副情深似海的樣子,真是……讓人惡心。
她一把抓住顧子昌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
“走!跟我回家!”
顧子昌像個木偶,被她拉著,踉踉跄跄地朝前走了幾步。
他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蘇暖暖的方向。
林淼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
這個男人的心,已經徹底不在她身上了。
她帶不回他的心。
但她可以毀了他的人!
等回了村子,她就去公社,去縣裡,去他工作的研究所!
她要把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捅出去!
她要讓他顧子昌,身敗名裂!
不過是短短的幾米距離。
顧子昌卻像是走過了漫長的一生。
他感覺到蘇暖暖的背影,即將要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巨浪一般,瞬間將他吞沒。
不能走!
如果今天就這麼走了,他和暖暖之間,就真的完了!
他猛地停住腳步,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開了林淼的手!
林淼被他甩得一個趔趄,驚愕地看著他。
周圍的人群,也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視下。
顧子昌,這個清高孤傲的大學教授。
“撲通”一聲。
雙膝落地。
他直直地,跪在了蘇暖暖的面前。
“暖暖……”
他仰著頭,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哽咽得不成調。
“跟我回去……求你……”
林淼呆住了。
林芳驚住了。
所有路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男人,當街下跪,隻為求一個女人回頭。
這在八十年代,是何等驚世駭俗的場面。
然而。
被他跪著的那個女人。
蘇暖暖。
卻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她的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前方。
隨即伸出手,輕輕拉住身邊同樣震驚的林芳。
“芳姐,我們走。”
她的聲音,清醒,而決絕。
“紅燒肉,快涼了。”
說完,她拉著林芳,目不斜視,一步一步,從跪著的顧子昌身邊,走了過去。
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19
顧子昌是怎麼回到村裡的,
他已經不記得了。
整個人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直到一聲尖利的痛罵,狠狠扎進他的腦海。
“你還有臉回來!”
顧子昌緩緩抬起頭。
眼前站著的,是滿臉怒容的母親。
“我們顧家的臉,都讓你在縣城丟盡了!”
顧母氣得渾身發抖,一根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
“為了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你當街下跪!你還要不要臉!你還是不是個教授!”
顧子昌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這時,林淼抱著孩子從屋裡衝了出來。
她看到顧子昌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一痛,眼淚瞬間決堤。
“子昌……”
她撲了過來,
SS抱住他的胳膊。
“你看看我,看看我們的孩子啊!”
她把懷裡已經睡著的顧子念,往他面前送了送。
“忘了蘇暖暖吧,求你了!”
“她不要你了!她看不起你!”
“我們才是一家人,我們還有子念,我們可以好好過日子的!”
林淼哭得撕心裂肺,將所有的委屈和期盼都化作了哀求。
她以為,他至少會看在孩子的份上,給她一絲回應。
然而。
顧子昌隻是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在了林淼的臉上。
那目光裡,沒有愛,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溫度。
隻有刺骨的冰。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日裡背後那些小把戲。”
“還有,這次你如果不追到縣城去,什麼事都不會有。”
林淼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顧子昌卻不再看她,轉而望向自己的母親。
“還有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這童養媳,是你們塞給我的。”
“孩子,也生了。以後,不要再用這些來強迫我。”
他怨毒地掃過林淼和顧母。
仿佛所有的一切,所有的錯誤,都源於她們。
而他顧子昌,
才是那個最無辜的受害者。
他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林淼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S了。
最後一絲幻想,也化為了齑粉。
她慢慢地,松開了抱著他胳膊的手。
她知道,她和顧子昌,徹底完了。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她轉身,平靜地對目瞪口呆的顧母說:
“我這就帶著子念走。”
顧母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拉住她。
“走?你能走到哪裡去!子念是顧家的孫子,你不能帶走!”
林淼回頭,冷冷地看著她。
“不帶走,難道留在這裡,讓他父親怨恨他一輩子嗎?
”
顧母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林淼甩開她的手,抱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顧家大門。
但她沒有走向村口。
她抱著顧子念,一步一步,走到了村支書的辦公室門口。
她知道,顧子昌最在意的是什麼。
是他的名聲,是他清高孤傲的教授身份。
你不是愛惜羽毛嗎?
我偏要把它拔光!
你不是想撇清關系嗎?
我偏要把我們所有人都綁在一起,一起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