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老師？你這是……”
林淼把孩子放在旁邊的長凳上，眼神平靜得可怕。
“張支書。”
“我要舉報。”
“舉報大學教授顧子昌。”
村支書的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他扶了扶眼鏡，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舉報……顧教授？”
“對。”
“我實際上，是他顧子昌的女人。”
“這個孩子，
顧子念，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現在，他為了那個叫蘇暖暖的女人，要拋妻棄子。”
“張支書，我請求組織上，徹查顧子昌的作風問題！”
“這樣的人，品行敗壞，他根本不配做教授！”
村支書徹底懵了。
他看著一臉決絕的林淼，又看了看那個酷似顧子昌的孩子。
這……這是驚天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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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嚴肅地點了點頭。
“林老師，你放心，這件事，村委會一定會上報，給你一個交代！”
得到承諾，林淼抱起孩子，轉身就走。
她沒有回家。
她直接去了學校的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裡，幾個老師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看到林淼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他們都知道了縣城發生的事。
林淼環視一圈，把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把孩子放在地上。
然後，她對著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老師，對不起。”
眾人面面相覷。
“是我，偷了蘇老師的錢。”
“這一切，都是顧子昌指使的。”
“他怕蘇老師走了就不回來，就想毀了她。”
“現在，他看蘇老師出息了，
就想一腳把我踹開。”
辦公室裡的老師們，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
真相，竟然是這樣！
他們之前，都誤會蘇老師了！
“現在，他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要了。”
林淼指了指腳邊的顧子念。
“大家看看，這是不是他顧子昌的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孩子身上。
那張小臉，簡直和顧子昌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原來蘇老師才是被冤枉的！”
“這個顧子昌，太不是東西了！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
“還有這個林淼，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蛇鼠一窩！”
咒罵聲，議論聲，鄙夷的目光，像潮水一樣湧向林淼。
她不在乎。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顧子昌的真面目。
她要搞臭他最在意的名聲！
……
顧家。
顧母正在屋裡，苦口婆心地勸著依舊失神的顧子昌。
“子昌啊，你聽媽說，林淼走了就走了，一個童養媳，上不得臺面。等風頭過去了，媽再給你找個好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兩個穿著制服，胳膊上戴著鮮紅袖章的男人，
走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面色嚴肅，目光如電，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顧子昌身上。
“你就是顧子昌？”
顧子昌緩緩抬頭。
“我們是公社治安委員會的。”
“接到群眾舉報，你涉嫌嚴重的作風問題。”
“跟我們走一趟吧。”
顧母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撲了過去，擋在顧子昌面前。
“同志！同志你們搞錯了！我兒子是大學教授！他怎麼會有作風問題！”
“是不是搞錯了？”
男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帶走！”
另一個男人上前，一把抓住顧子昌的胳膊。
顧子昌沒有反抗。
他就那麼被拖著，像一條S狗。
路過門檻時，他被絆了一下，狼狽地摔倒在地。
顧母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癱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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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轉醒的顧母，腦子裡隻有一個名字。
林淼！是她！
是這個毒婦毀了她兒子的一切！
顧母像一頭發了瘋的母獅，從冰冷的泥地上猛地彈起，赤紅著雙眼衝出家門。
她一把揪住正抱著孩子，準備回自己屋的林淼的頭發，用盡全身力氣往後一扯。
“啊——！”
林淼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
懷裡的孩子也險些脫手。
“你這個毒婦！你這個黑心爛肝的賤人！”
顧母的指甲狠狠掐進林淼的頭皮。
“我兒子哪裡對不起你！我們顧家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害他！”
林淼疼得龇牙咧嘴，卻猛地回過頭，眼裡迸發出同樣瘋狂的恨意。
“他哪裡對不起我？”
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把我當成什麼？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一個替他生孩子的工具！”
“還有你！”
林淼的目光轉向顧母，充滿了怨毒。
“不是你逼著我生下這個孩子來拴住他嗎？”
“現在他為了蘇暖暖不要我們了，
你倒怪起我來了？”
“是你！是你親手把你兒子推進火坑的！”
“你胡說！”
顧母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讓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不知何時，院子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對著她們指指點點。
……
縣城，臨時關押所。
顧子昌安靜地坐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姓名？”
“顧子昌。”
“群眾舉報你作風問題，與林淼長期保持不正當男女關系，並育有一子，
是否屬實？”
調查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顧子昌的嘴唇動了動。
“屬實。”
“你指使林淼盜竊蘇暖暖同志的錢財，意圖敗壞其名聲，是否屬實？”
顧子昌的眼皮，終於顫抖了一下。
他閉上眼。
“……屬實。”
他供認不諱。
或者說，他已經放棄了任何辯解。
蘇暖暖不要他了。
他的世界，早就塌了。
名聲，地位，未來……這些曾經他最珍視的東西，在失去她的那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撤銷大學教授職稱，記大過處分，開除公職察看。
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處分決定，徹底終結了顧子昌作為天之驕子的前半生。
……
縣城國營飯店裡。
蘇暖暖小口小口地吃著紅燒肉，聽著收音機裡傳來的歌曲。
她的對面，坐著林芳。
“所以，你就這樣一個人跑出來了？”
林芳聽完她的講述，滿眼都是心疼。
可眼前的蘇暖暖，卻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隻有那微微泛紅的眼眶，泄露了她心底深埋的痛。
蘇暖暖放下筷子，點了點頭。
“嗯。”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芳關切地問。
蘇暖暖抬起頭，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亮。
“林姐，我想考大學。”
林芳愣住了。
隨即，她用力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
“好！”
“有志氣！”
“這才是新時代的女性該有的樣子！”
“你放心，隻要你需要，考學的資料，我幫你找！有什麼困難，隻管跟我說！”
蘇暖暖的眼眶，一瞬間熱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林姐。”
22
村裡。
顧母和林淼的撕打，終於在兩人都筋疲力盡後停了下來。
兩人都披頭散發，衣衫不整，狼狽不堪。
林淼看著氣喘籲籲，滿眼血絲的顧母，慢慢地，松開了緊拽著她的手。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動作。
她把懷裡哇哇大哭的顧子念，像個沒人要的包袱一樣，猛地塞進了顧母的懷裡。
“你的金孫，還給你！”
顧母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砸得一個趔趄，下意識地抱緊了孩子。
林淼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擠出人群，大步離去。
隻留下顧母抱著啼哭不止的嬰孩，愣在原地。
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對著林淼的背影開始咒罵。
“你個天S的！你不得好S！！”
幾天後，顧子昌被放了回來。
他被剝奪了教授稱號，還被公社領導狠狠教育了一頓。
這個消息，一天之內傳遍了全村。
曾經人人敬仰的顧教授，如今成了人人唾棄的破鞋。
村民們看他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屑，走在路上，都遠遠地繞著他走。
顧母徹底崩潰了。
這個村子，是待不下去了。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天還沒亮。
一輛簡陋的板車，載著全部的家當，吱呀作響地駛出了村口。
車上，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婆子，一個失了魂的兒子，還有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孩。
顧子昌坐在板車上，
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他的人還活著。
但他的魂，已經沒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
顧家的事，漸漸成了村民們茶餘飯後的陳舊談資。
直到有一天，學校裡的王老師去縣城買東西。
小賣部的收音機裡，正放著省電臺的午間節目。
一個甜美清亮，帶著一股子娃娃音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王老師猛地頓住了腳步。
這個聲音……
怎麼這麼耳熟？
“……以上就是今天的播報，感謝您的收聽，我是播音員，暖暖。”
王老師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暖暖？
蘇暖暖？！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把這件事帶回了學校，老師們都炸開了鍋。
有個好奇心重的年輕女老師，下次去縣城時，特意拐去了電臺大院門口。
她真的看到了。
蘇暖暖穿著一身幹淨得體的藍色布拉吉，頭發燙成了時髦的卷發，臉上帶著自信從容的笑，和同事們一起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那麼耀眼，那麼奪目。
和村裡那個灰頭土臉，總是低著頭的蘇老師，判若兩人。
女老師回來後，把看到的景象一說。
辦公室裡，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想起了當初他們是怎麼在背後議論她，怎麼在黑板報上羞辱她。
一股羞愧的情緒，在眾人心頭蔓延。
原來，
他們都錯了。
被嫌棄的魚眼珠，其實是一顆蒙了塵的珍珠。
……
兩年後。
蘇暖暖的名字，已經成了省電臺裡一塊響當當的招牌。
她主持的《午夜心語》節目，收聽率常年位居第一，是公認的“優秀青年播音員”。
這年夏天。
一張來自京城大學中文系的錄取通知書，跨越千山萬水，寄到了她的手上。
蘇暖暖站在電臺的窗邊，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紙。
窗外陽光正好。
她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