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別嫌棄人家離異。年紀大會疼人啊！而且人家不嫌棄你隻是個小職員，也不會嫌棄你……咳，這種愛幻想的小毛病。」
「隻要你們成了，咱們就是實在親戚。以後在公司，叔罩著你，咱們爺倆聯手，日子不比你想那些虛的強？」
看著他一臉真心的樣子，我心裡的火氣突然就泄了。
跟這種人，是發不出火的。
因為他自有一套邏輯自洽、堅不可摧的世界觀。
在他眼裡，他是在「幫」我，「救」我。
「王經理，謝謝您的好意。」
我看著他，盡量讓語氣顯得誠懇：
「我沒撒謊，我真的結婚了。」
「所以我跟你侄子成不了。要是成了，
那就是重婚罪，違法的。」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確認我到底是有多無可救藥。
半晌，他重重地靠回椅背，臉上寫滿了「爛泥扶不上牆」的失望。
「行吧。」
他揮了揮手：
「既然你非要活在夢裡，我也不攔著。好言難勸該S的鬼。」
「出去幹活吧。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話出了這個門，千萬別再說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拉開門的那一刻，我還能聽到身後王經理長長的嘆息聲：
「唉……挺機靈個姑娘，怎麼腦子就壞了呢？」
緊接著，身後傳來了他收拾保溫杯的聲音，嘴裡還自以為幽默地哼起了歌：
「全都是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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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裡最快的永遠不是網速，
而是流言。
第二天一早，我剛踏進策劃部，就感覺氣氛不對。
原本嘈雜的辦公區特別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帶著對八卦的渴望。
「喲，大家快把路讓開，咱們『老板娘』坐地鐵微服私訪來了！」
劉倩靠在我工位旁，手裡端著咖啡：
「聽說你連年收入三十萬的超市老板都看不上？非說自己老公是林董？」
她故意頓了頓，把一盒藥重重地拍在我桌上：
「小聞啊，作為前輩我得提醒你。窮不要緊，虛榮也不要緊，但要是腦子壞了，得治。」
「這是我託人買的腦殘片，別客氣，算姐請你的。」
周圍爆出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我也笑了。
我伸手撥開那盒藥，抬頭看著她，語氣平靜：
「劉組長這麼懂藥，
看來是久病成醫？這藥還是留著你自己吃吧，畢竟治療更年期狂躁症也挺貴的。」
劉倩臉色驟變，猛地把咖啡杯往桌上一磕，咖啡濺了我一桌子：
「聞應章！你個剛轉正的實習生狂什麼狂？！」
「真以為意淫一下林董就是豪門闊太了？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那窮酸樣！林董要是能看上你，我劉倩兩個字倒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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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麼！造反啊！」
一聲怒吼炸響，王經理西裝都沒扣好，從辦公室衝了出來。
他一看這架勢，立馬像護崽老母雞一樣擋在我面前，指著劉倩的鼻子罵：
「劉倩！你那是嘴還是噴壺？跑到我們一組來撒什麼野！」
劉倩冷笑一聲，抱著手臂不屑道：
「老王，我這是幫你清理門戶。這種滿嘴謊話、還有臆想症的神經病你也敢留？
」
「你才神經病！」王經理漲紅了臉，梗著脖子跟她比起嗓門來：
「小聞就是年紀小！愛做夢！有點幻想怎麼了？！」
「誰年輕時候沒做過霸道總裁夢？你年輕時候沒想過嫁入豪門嗎？你自己做不到，就不許人家孩子在腦子裡想一想？！」
全場S寂。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謝謝您啊，王經理。
劉倩被這套歪理噎得半天沒說出話，最後氣極反笑，指著我們倆點了點頭：
「行，真行。一個妄想症，一個和稀泥。」
「既然你們一組這麼愛做夢，那正好。」
她眼神不善地掃過我，嘴角勾起等著看好戲的笑：
「希望等會兒開完會你們也能這麼有『志氣』。」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揚地走了。
眾人作鳥獸散。
我看著氣得不輕的王經理，心裡居然湧起一絲詭異的感動。
趁沒人注意，我衝他眨了眨眼，悄悄比了個大拇指。
王經理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挺直脊背端了起來，傲嬌地冷哼一聲：
「少跟我來這套！趕緊幹活去！以後少給我惹麻煩！」
說完，抱著他的寶貝保溫杯，氣哼哼地回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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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經理的「硬氣」沒能維持多久。
周一高層例會結束後，他是一臉S灰地走進辦公室的。
「砰」的一聲，一份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文件被扔在桌上，濺起一片灰塵。
「完了。」
王經理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
「陳總把『城南舊改』那個天坑項目硬塞給咱們組了。
說是二組忙不過來，其實就是劉倩那個老妖婆甩鍋。」
聽到「城南舊改」四個字，整個一組的空氣都凝固了。
這是公司最近出名的「送命題」。
甲方趙大富是個暴發戶老頭，審美清奇，之前氣跑了三個策劃，連陳總都搞不定。
同事們紛紛低頭，生怕跟王經理對視。
王經理嘆了口氣，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毫無意外地定格在了我身上。
「小聞啊。」
王經理看著我，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爺倆相依為命」的悲壯：
「你也看到了，全公司都在看咱們笑話。劉倩把這個爛攤子扔過來，就是想逼S咱們。」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爭口氣！把這個案子做出來！隻要做好了，項目獎金我一分不要，全給你！我再自費請你喝一個月奶茶！
」
看著那份沒人敢接的「燙手山芋」，又看著王經理那副隨時準備殉職的樣子。
我心裡盤算了一下。
那個甲方趙大富我倒是聽說過。
巧的是，上周在家吃飯的時候，我聽林昭軒提起過一嘴。
這老頭其實是林昭軒爺爺當年的戰友，脾氣是怪，但最聽林家人的話。
可能就是個電話的事兒。
「說好了啊，獎金都給我！」
我伸手按住那份文件，衝著王經理挑了挑眉。
老王被感動了，眼眶瞬間紅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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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文件回到工位，掏出手機。
拍了一張項目封面的照片，發了過去。
我：【圖片】
我：【聽說趙大富是爺爺的戰友？這燙手山芋現在到我手裡了。
】
對面秒回。
髒東西：【？】
髒東西：「你那個冤種領導讓你接的？他瘋了？」
我：「我想走個後門，你把趙爺爺的喜好告訴我唄。」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足足持續了一分鍾。
就在我以為他要拒絕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髒東西：「不是拿我換大閘蟹了嗎？」
髒東西：「這種機密，要不你去問問大閘蟹？」
我氣笑了，手指飛快打字：
我：「換回來的你沒吃？！誰吃的最多？」
髒東西：「我老婆給我剝的，我吃點怎麼了？這是兩碼事！」
呵，連吃帶拿還不想幹活是吧！
我：「不說拉倒，我去問媽！順便跟她說說你工作上給我穿小鞋。」
這次對面沒有任何猶豫，
秒回：
髒東西：「上來。給你泡好咖啡了。」
這還差不多！
我拿起文件站起身，正準備往外走。
王經理突然叫住了我，一臉緊張：
「小聞！你幹嘛去？這剛接了項目，你不打算忙啊？」
我看了一眼王經理，晃了晃手裡的文件：
「我去上面，找個『貴人』指點一下迷津。」
王經理一臉懵逼：
「貴人？咱們樓上除了總裁辦，還有什麼貴人？」
我聳了聳肩。
有個比大閘蟹還貴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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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了「通關秘籍」——也就是趙大富的私人喜好資料後，我如有神助。
原來這趙大富雖然是個暴發戶，但骨子裡是個戲痴，
最愛聽京劇。
之前那些策劃案被斃，純粹是因為搞得太洋氣，正好踩在了老頭的雷點上。
找到了切入點，我開啟了瘋狂加班模式。
老王嘴裡說著相信我的能力，心裡還是慌的。
每天端著保溫杯，在我工位旁邊繞來繞去，每隔一小時就要嘆一口氣。
我頭也不抬，噼裡啪啦打字：
「老王你要是闲著沒事，幫我點個外賣？」
王經理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林……林董？！」
原本嘈雜的辦公區瞬間S寂，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椅子挪動聲和鍵盤瘋狂打字的聲音。
一抬頭，就看見林昭軒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後跟著特助，邁著長腿走進了策劃部。
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王經理連忙一臉狗腿地迎上去：
「林董！您怎麼親自來了？是有什麼指示嗎？」
林昭軒停下腳步，目光越過王經理的頭頂，精準地落在了縮在角落工位的我身上。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但讓人頭皮發麻：
「聽說你們接了城南舊改的項目？」
王經理大概以為他是來興師問罪的，畢竟這個項目拖了那麼久。
「是……是！我們一組正在全力以赴……」
王經理擦了擦汗，話都說不利索。
「正在抓緊時間寫新方案……」
「哦。」
林昭軒挑了挑眉，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隔壁二組的劉倩探出頭，
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小聲跟旁邊人嘀咕：
「看見沒？老板親自來監工了。幸好我們沒接。」
「這次搞不好，會勸退的吧……」
13
在眾人的注視下，林昭軒停在了我的辦公桌前。
他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還有我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檔。
「寫多少了？」他問。
聲音冷淡，公事公辦。
但我從他臉上看到了「還不下班？我想回家」的幽怨。
我硬著頭皮站起來，擺出一副下屬的恭敬姿態：
「林董，初稿已經完成了百分之八十，正在潤色細節。」
「百分之八十？」
林昭軒輕哼一聲，似乎對這個進度很不滿。
他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在我的桌面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的兩聲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飆罵人的時候。
特助突然走上前，將一個精致的紙袋放在了我的桌上。
「林董體恤大家加班辛苦。」特助面無表情地解釋，「這是慰問品。」
全場鴉雀無聲。
大家看著那個印著某五星級酒店 LOGO 的紙袋，又看了看隻有我一個人桌上有這份「大家」的慰問品。
王經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林昭軒卻像沒事人一樣，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吃完再寫。腦子缺糖，容易寫出垃圾。」
我：「……」
好好的話，非要這麼說。
「謝謝林董。」我咬牙切齒地道謝。
林昭軒並沒有馬上走。
他隨手拿起我打印在一旁的一頁策劃草稿，皺著眉頭看了起來。
這一看，就是足足三分鍾。
王經理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拼命衝我使眼色，意思是：完了完了，老板皺眉了，你寫的肯定是狗屎！
我也有點緊張。
不是怕方案不好，是怕這祖宗當眾整什麼幺蛾子。
果然。
林昭軒看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
「這裡，還有這裡。」
他在紙上重重地圈了兩處，語氣嚴厲：
「邏輯不通，太幹了。我不滿意。」
說完，他在紙張的空白處刷刷寫了一行字，然後把筆帽一扣，「啪」地一聲把紙拍回我桌上。
「照著這個意見改。改不對，明天不用來了。」
丟下這句狠話，
林昭軒看都沒看已經嚇癱的王經理一眼，帶著特助揚長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策劃部才重新恢復了呼吸。
「天哪，嚇S我了……」
「我就說吧！老板是來罵人的！你看剛才臉黑的。」
劉倩更是笑出了聲：
「哎喲，『明天不用來了』？這是最後的通牒啊。小聞，這會不說是你老公了？」
王經理顧不上理會劉倩的嘲諷，他一個箭步衝到我桌前，顫抖著手拿起那張被林昭軒「批示」過的草稿紙。
「快！快讓我看看老板批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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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看著那字條，激動的表情逐漸凝固，然後陷入了沉默。
劉倩看他皺著眉不說話，以為他是被罵懵了，立馬開始起哄：
「老王，
別藏著掖著啊！念出來聽聽，讓大家一起學習學習林董的指導精神嘛！」
王經理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
或許是騎虎難下，他清了清嗓子，還是念了出來：
「能、不、能、快、點？」
他念得抑揚頓挫，有些怪異地好笑。
周圍豎著耳朵的同事們紛紛點頭。
嗯，老板嫌慢了，這很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