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連抽了三張「與董事長共進晚宴」。
轉手把這髒東西賣給了供應商。
換了兩箱大閘蟹。
人事小熊痛心疾首：
「章章，你到底想不想上進，想不想賺錢？！」
我安慰她：
「牛馬賺錢也有原則，這種讓自己『不開心』的髒錢不能賺。」
小熊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後面：
「董……董……」
我：「懂就好！」
轉過頭，正好跟董事長林昭軒對上了視線。
1
不止他一個人。
他身後還有站得筆挺的總經理、副總經理，和一眾大氣都不敢出的部門經理們……
我心下尷尬，
不知道剛剛的對話他們聽到多少。
為了隱匿罪證，我不動聲色地用腳把地上裝大閘蟹的泡沫箱往桌子底下踢了踢。
但這箱子實在太大，卡在一半進退不得，還是露出了一個角。
我努力擠出一個營業笑容：
「領……領導好！」
聽到我的問好，林昭軒沒說話，隻是神色淡淡地衝我點了點頭。
這反應平淡得讓我心裡發毛。
這是……剛剛沒聽見吧？
他沒發火，倒是他旁邊的特助，目光越過桌沿，落在我腳邊的泡沫箱上。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辦公室裡不該有生鮮，他微微皺了皺眉。
還沒等特助開口訓斥，一直沉默的林昭軒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
聽不出什麼情緒：
「中了？」
我頭皮一麻，點了點頭應道：
「嗯！」
林昭軒挑了挑眉，視線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又慢悠悠地落在那兩個箱子上：
「這是……你的獎品？」
我感覺身後王經理S人的目光已經快把我的後背燒穿了，但事已至此，我也沒啥好遮掩的。
「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誠實地回答：
「我跟別人換的，大閘蟹。」
林昭軒並沒有就此放過我，繼續追問：
「那你原本的獎品是什麼？」
我縮了縮脖子，聲音越來越小：
「那個，跟……吃飯的機會券。」
「哦？」林昭軒語調上揚，
「幾張？」
我伸出三根手指，顫巍巍地比劃了一下：
「三……三張。」
一瞬間氣氛詭異得安靜。
身後的總經理和副經理倒吸一口涼氣。
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馬上就要被處S的勇士。
把「跟董事長吃飯」的機會換成大閘蟹？
哪家孩子沒教好就放出來了？！
特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剛想開口說什麼。
林昭軒卻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了眼我那兩箱寶貝螃蟹，有點難以置信地嫌棄：
「三張，就換了兩箱？」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接話：
「啊？這可是頂級母蟹，黃很足的，挺貴的……」
林昭軒唇角似乎極快地勾了一下，
又迅速壓平，眼底閃過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最後涼涼地掃了我一眼，給出了評價：
「有點少。」
留下這三個字，他單手插兜，邁著大長腿，在眾人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2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氣氛卻更加古怪起來。
為了緩和氣氛，我對臉色有點難看的小熊說：
「他說有點少的，意思是不是讓我再去多要兩箱？」
小熊一臉「你這廝莫不是瘋了」的表情，留下一句：
「晚上記得夾著尾巴躲遠點！」
我也確實拿不準那句「有點少」，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正琢磨著要不要發個微信探探口風，工位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小聞，來我辦公室一趟。」
王經理站在過道裡，
手裡端著保溫杯。
稍顯浮腫的眼睛裡，透著對我的「悲憫」。
進了辦公室，王經理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吐掉了嘴裡的茶葉，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小聞啊，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開口：
「現在的年輕人，有個性是好事，但不能沒腦子。你以為當眾跟老板開玩笑顯得你很特別？在老板眼裡，你這是沒大沒小，是不懂分寸。」
我開口反駁：「我沒開玩笑啊，他也沒生氣。」
「沒生氣？！」
王經理抬高了音量打斷我，一臉「你太天真」的表情：
「老板那種身份的人，會當場跟一個小員工計較嗎？
那叫涵養！但他沒發火，不代表這事兒就過去了。」
「他剛剛不是說『有點少』嗎？
他這是在點我呢，嫌我帶的人眼皮子淺，上不得臺面。」
說到這，他放下杯子，身子前傾，一臉嚴肅：
「雖然你給我惹了這麼大的麻煩，但我是你的直屬領導，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因為這點小事毀了前程。」
「剛才為了保你，我特意厚著臉皮去求了行政，把今晚年會主桌的位置，給你要來了一個。」
我一愣，下意識拒絕：「啊？主桌？我不去行不行……」
跟林昭軒坐一桌？
那就不能放開吃了，多難受！
行政也是奇怪。
平時連王經理報個銷都要卡三天，這次怎麼這麼好說話？
甚至還是這種大領導坐的主桌？
見我這副態度，王經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副「爛泥扶不上牆」的痛心疾首：
「你怎麼就這麼不知好歹呢？
全公司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去主桌露個臉？我豁出老臉給你爭取來這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還不樂意？」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聞應章小同志，職場不是你家。做錯了事，首先態度就要擺出來！」
「今晚你就坐在老板旁邊，機靈點，多倒酒，多敬酒。
找個合適的機會，誠誠懇懇地給老板道個歉，把你那兩箱螃蟹的事兒圓過去。」
「隻要老板那杯酒喝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懂了嗎？」
看著王經理自我感動到快落淚的樣子，我到了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行吧。
行政都改了，我拒絕也沒用了。
3
年會剛開始便很是熱鬧喜慶，但我仿佛在另外一個圖層。
我硬著頭皮坐在了主桌最末端的位置。
林昭軒坐在主位，離我中間隔著三個副總。
幾位副總戰戰兢兢地陪著笑，他卻始終沒什麼表情。
他手裡把玩著酒杯，眼神時不時飄向我面前那盤沒人敢動的白灼蝦。
我假裝沒看見，低頭默默數著盤子裡的花生米。
看什麼看？！
想讓我給你剝蝦？做夢吧你。
就在我準備偷偷夾一筷子涼菜墊墊肚子的時候，坐在隔壁桌的王經理突然拼命衝我使眼色。
他就像個人形 LED 屏，表情和眼神都在反復播放：
上啊！敬酒啊！不想幹了嗎？
我裝瞎。
王經理急了。
趁著周圍安靜的間隙，他突然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地喊道：
「林董！今天白天小聞不懂事，年輕氣盛，
冒犯了您。這孩子臉皮薄，其實心裡早就後悔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我嘴裡的一顆花生米差點嗆進氣管。
王經理根本不給我反應的機會，直接替我做了主，一臉諂媚地笑道：
「小聞，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敬林董一杯，給林董賠個不是！」
這下好了，他直接把我架在火上了。
眾目睽睽之下，我隻能深吸一口氣，無奈地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林……林董。」
我看著林昭軒，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一點：
「白天是我不懂事，這杯酒我敬您，您……您隨意。」
林昭軒抬起頭，看向我伸過去的酒杯。
他的眉頭，肉眼可見地皺了起來。
「王經理。」
林昭軒沒有接我的酒，反而把自己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磕。
「咚」的一聲，砸得王經理渾身一抖。
剛剛明明還在跟副總碰杯的林昭軒，此刻面不紅心不跳地對著王經理張口就來：
「我酒精過敏。」
4
到這個地步，傻子都看出林昭軒不高興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不高興。
林昭軒說完也沒等王經理反應過來，就直接把餐巾往桌上一扔。
「你們繼續。」
他冷著臉對著總經理交代了一句，起身離席。
那一刻，王經理還沒喝酒，酒色卻已上臉，紅得發黑。
他哆哆嗦嗦地轉身，摸出個保心丸的小瓶，給自己來了兩粒，生怕當場撅過去。
緩過氣後，
他轉過身，用手指狠狠點了點我，氣得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甩手走了。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背影，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其實我想告訴他：
老王啊，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不想讓我喝酒呢？
但我不敢說。
我怕我說出來，王經理能當場腦溢血。
5
年會結束得晚，回家又被林昭軒拉著「深刻交流」了一下夫妻感情，導致我嚴重睡眠不足。
路過茶水間的時候，想起他應該也沒吃早飯，順手給他帶了份冰美式和全麥三明治。
這一幕，好巧不巧，被剛進門的王經理看個正著。
他看著我手裡的咖啡被特助接過去，臉上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你是個想上進的」欣慰笑容。
我也懶得理他，徑直回了工位。
剛坐下沒多久，
就在我準備摸魚寫策劃案的時候，手機震了。
「等會兒中午幫我帶份餐，再要一杯咖啡。」
看著備注「王經理」發來的信息，我腦子懵了一下。
我馬上回了條：「你在跟我說嗎？」
對面秒回：「不然呢？組裡就你最闲。」
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我氣笑了。
整個組裡，就數我手裡的案子最多，他居然說我闲？
林昭軒都不敢這麼使喚我，他倒是雞毛令箭上了？
我噼裡啪啦打字，快速回復：
「帶不了，我是來做策劃的，不是給你當保姆的！」
對面似乎沒想到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小綿羊敢這麼硬氣，瞬間破防，語氣也不客氣起來：
「你不也給董事長了嗎？怎麼，我職位不夠，使喚不動你？」
我深吸一口氣，
決定幫助王經理調理一下血壓：
「那是我老公，怎麼，你要加入我們？」
對面沒了聲音。
我抬頭看到玻璃隔斷對面，王經理歪著頭看了手機足足十幾秒。
他緩緩地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用一種極其復雜和沉重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然後衝我招了招手：
「小聞啊，來，我們去小會議室談談。」
6
「小聞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語重心長，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那天年會，老板沒接你的酒，讓你在全公司面前丟了面子。
你心裡難受，想找補回來，這我都能理解。」
「但是！」
他話鋒一轉，搖著頭嘆了口氣：
「謊話編得再圓，那是泡沫，
一戳就破。」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什麼泡沫？
他露出一副「非要我拆穿你嗎」的表情：
「我剛才特意調了人事資料。小聞啊，你檔案上白紙黑字寫著：未婚。」
我愣了一下。
哦，我想起來了。
半年前入職時，我跟林昭軒正因為瑣事冷戰，領證的事就延後了。
所以當時確實是未婚。
後來工作一忙，我也懶得特意跑去人事部大喊一聲「我結婚了」，這事兒就一直擱置了。
見我不說話，王經理以為我是謊言被拆穿後的羞愧。
他並沒有乘勝追擊地羞辱我，反而露出了一種「我是過來人，我懂」的悲憫神色：
「小聞，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虛榮心強，想往上爬，這不丟人。」
「但你不能魔怔了啊！
林董那是天上的月亮，咱們就是地上的……咳，普通人。
你說他是你老公？這話也就跟我說說，要是傳出去，別人得笑話S你。」
我張了張嘴，剛想解釋：「經理，其實那個檔案……」
「行了，別解釋了，我都懂。」
王經理擺擺手，直接打斷了我。
他壓低聲音，一臉真誠：
「我是看你業務能力強，是個做策劃的好苗子，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別整天做那些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夢了，腳踏實地找個過日子的人，比什麼都強。」
說著，他話鋒一轉，露出點不好意思來：
「那啥，我這兒有個靠譜的人選。我老家有個親侄子，叫大強，今年三十八。」
「雖然離過一次婚，
帶個孩子，但在老家鎮上開了個超市，一年也能掙個二三十萬。人特別老實，還會做飯。」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怎麼還有連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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