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裡、狗、餓、了……」
他停頓了一下，眉毛皺成了一團，似乎覺得超綱，但還是硬著頭皮念完了後半句：
「……我、也、餓、了。」
全場S寂。
原本準備看笑話的劉倩，嘴角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旁邊正準備喝水的同事，杯子停在了嘴邊。
大家面面相覷，眼神裡充滿了疑惑和震驚。
「這語氣……怎麼聽著像是在催人回家吃飯？」
「林董不是說批示方案，還要按照紙上的改嗎？」
我坐在椅子上，腳趾已經在大理石地面上摳出了三室一廳。
好社S。
林昭軒你給我等著！
然而，王經理並沒有停下。
他盯著最後那行小字，聲音越來越虛，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還、有，那、個、紙、袋、裡、有、蛋、挞……趁、熱、吃。」
整個策劃部的沉默震耳欲聾。
因為隻要是個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能聽出這語氣裡的不對勁。
這哪裡是上司對下屬？
這分明就是……就是……
王經理盯著那張紙看了足足半分鍾，眉頭SS鎖在一起，仿佛在重塑世界觀。
突然，他像是想通了什麼關竅，猛地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那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恨鐵不成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
「小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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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咽了口唾沫，
聲音都不自覺地夾了起來，試探性地問道：
「你跟我交個底……」
他指了指電梯的方向，又指了指我：
「你是不是……是不是他家親戚？」
全場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劉倩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臥槽如果她是皇親國戚那我豈不是完了」的驚恐。
可能在王經理看來，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我是未婚，所以不可能是林昭軒老婆。
語氣這麼熟稔隨意，還帶著點不耐煩的關心，不像情人，倒像是……不想公開關系的表妹之類的？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王經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主打一個——你自己猜。
王經理看著我的笑容，眼神瞬間變得「了然」。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原來如此，怪不得你這麼狂」的恍然大悟。
他默默地把那張草稿紙放回我桌上，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
周圍的同事們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反轉整懵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原本那些嘲諷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誰敢惹老板的親戚？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精致的紙袋，打破了沉默。
「那個……」
我伸手從紙袋裡拿出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蛋挞，環視了一圈周圍還沒回過神的同事們問道：
「有人要吃蛋挞嗎？味道不錯的。」
沒有人說話。
大家齊刷刷地搖了搖頭，
動作整齊劃一。
劉倩更是默默地縮回了脖子，假裝自己是個透明人。
「沒人吃啊？」
我聳了聳肩，剝開錫紙，給自己喂了一大口：
「沒有的話，那我就都吃了。」
酥皮掉渣，奶香濃鬱。
嗯，真香。
王經理站在一旁，有些一言難盡和手足無措，最後殷勤地給我倒了杯水：
「慢點吃，慢點吃，別噎著……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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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批條事件」過後，王經理對我的態度可以用「團結緊張嚴肅活潑」來形容。
既怕我累著，又怕我不幹活。
整個人每天都快別扭成麻花。
同事們對我的情緒甚是復雜，都是「想要攀附但又不敢」的糾結。
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下，
我終於搞定「城南舊改」的策劃案。
周三下午，出發去見甲方之前。
王經理看著我做出來的 PPT，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這也不能怪他。
畢竟是按照趙大富的喜好。
我把原本的高級冷淡風，改成了大紅大綠的喜慶風。
封面是紅底金字，配樂我甚至想選《好運來》，最後為了稍微收斂點，選了京劇鼓點。
「這……」
王經理看著那個紅得過分的封面，嘴角抽搐。
要是換做以前，他早就把文件摔我臉上了，罵我審美畸形。
但現在，他堅信跟審美底線比起來，還是「皇親國戚」的背景更硬些。
於是，王經理硬生生地擠出一個贊賞的笑容，豎起大拇指：
「好！
好啊！」
「大俗即大雅！這就叫……返璞歸真！這就叫接地氣！不愧是……眼光就是獨到！」
正說著，劉倩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她聽到了我們要去見趙大富的消息，特意跟陳總申請了「隨行學習」。
劉倩瞥了一眼電腦屏幕，直接笑噴了：
「噗——哈哈哈哈！」
她指著那個 PPT，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老王，這就是你們組憋了幾天的大招？農家樂宣傳單？」
「這種垃圾也敢拿去給趙總看？你們是嫌S得不夠快嗎？哈哈哈哈，笑S我了，還皇親國戚呢，我看是鄉下親戚吧！」
王經理臉漲得通紅，但他現在對我有一種盲目的迷信。
他梗著脖子懟回去：
「你懂個屁！
這叫策略！你那套假洋鬼子趙總早就看膩了！」
「行行行，策略。」
劉倩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也不多廢話：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陳總讓我跟你們一起去，說是怕你們搞不定，讓我帶個備案去救場。」
「但我看啊，神仙也救不了你們。我就等著看你們怎麼被趙總轟出來。」
我關上電腦，淡定地把文件裝進包裡，朝劉倩微微一笑：
「行啊，那就辛苦劉組長當個司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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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趙大富辦公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
像是杯子砸在牆上的聲音，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咆哮：
「滾！都給我滾蛋！弄些什麼洋文來忽悠老子？老子賣的是房子，不是咖啡！」
緊接著，辦公室大門打開，
幾個穿著光鮮亮麗的廣告人灰頭土臉地被轟了出來，手裡捧著被摔散的文件，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
門口的秘書一臉尷尬地攔住我們：
「那個……王經理，趙總今天火氣特別大，已經罵走三波人了。要不……你們改天再來？」
王經理原本自信滿滿的臉頓時垮了下去，開始擔憂起來。
他偷偷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問我：
「小聞啊……那個，你那個親戚關系……在趙總這兒好使嗎？
這老頭可是連咱們陳總的面子都不給啊……」
我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幸災樂禍的劉倩。
劉倩抱著手臂，
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現在怕了？晚了。實在不行，你就求求我，我手裡的『B 計劃』可以替你們頂上。」
她拍了拍手裡的文件夾，一副救世主的姿態：
「當然，前提是你得求我。」
我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領，直接對秘書說：
「沒關系，麻煩通報一聲。就說林氏來交新策劃案了。」
秘書愣了一下，還是轉身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趙總……林氏集團的人來了。」
「林氏集團？」
裡面的咆哮聲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冷哼：
「林氏又怎麼樣！林昭軒那小子來了也沒用！拿不出好東西，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照罵！讓他們滾進來！」
王經理緊張地擦了擦手上的汗，
讓我跟他一起做深呼吸。
劉倩卻笑出了聲，她一把推開門，做了一個誇張的「請」的手勢：
「請吧，『皇親國戚』。讓我們看看，你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我沒理會她的挑釁，大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裡，助理正在打掃滿地狼藉。
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老者正坐在紅木大桌後面，手裡捏著個紫砂壺在給自己灌水。
正是趙大富。
「林氏這次能給出什麼方案來？我可說好了，再不讓我滿意，我就要讓你們賠錢了！」
王經理一臉賠笑，劉倩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走上前，把那份紅得刺眼的策劃案放在了桌上：
「趙總，這是我們的新方案，您看看。」
趙大富瞥了一眼封面，原本不耐煩的眼神瞬間定住了。
大紅底色，燙金大字，旁邊還配著京劇臉譜的暗紋。
劉倩看他發呆，手上已經準備她的 PlanB 了。
結果趙大富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聲，「好！」嚇得她一哆嗦。
「這就對了嘛！這才是中國人該看的東西！之前那些黑不溜秋的冷淡風，看著就晦氣！」
「懂我！太懂我了！這才是賣房子該有的喜慶！」
誇完方案，趙大富這才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睛突然眯了眯，然後猛地瞪大。
下一秒就換上了和藹慈祥得有些諂媚的笑容。
「哎呀，你不是昭軒那個小媳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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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趙大富直接拍板籤約了。
臨走還給我塞了兩罐茶葉。
回公司的路上，
車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王經理開著車，一到紅綠燈就停下來轉頭看我，欲言又止。
副駕駛上的劉倩，整個人縮在座位裡一聲不吭。
這一路，沒人說話。
隻有車載廣播裡不知趣地放著歡快的音樂。
到了公司樓下，老王終於是沒忍住。
「小聞……不，那個……」
王經理咽了口唾沫：
「剛才趙總喊的……是真的？」
「你……你真是……林董的夫人啊？」
確實，有些難以置信。
一個天天坐地鐵，還為了兩箱大閘蟹跟供應商討價還價的小職員，
怎麼可能是那個身家千億的林太太？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笑著指了指林昭軒所在的頂層辦公室：
「反正我說了也不算。要不，你們上去問問林昭軒吧？」
王經理和劉倩的臉色瞬間難看。
誰敢去問？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悅耳的聲音突然在車外響起：
「問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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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經理嚇得手一抖，按了聲喇叭。
我轉過身。
隻見林昭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車旁。
他穿著長風衣，身姿挺拔,手裡還拎著一個看著就很違和的超市購物袋。
「林……林董？！」
王經理連忙推開車門下來，劉倩也慌亂地跟了下來,結結巴巴地打招呼。
林昭軒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神色冷淡地點了點頭。
但他動作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我懷裡的兩罐茶葉，又把自己手裡那個裝著酸奶和零食的購物袋塞給我，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抱怨：
「怎麼才回來？等你半天了。」
說完，他看向那兩個已經石化的人，眉頭微皺：
「還沒下班？你們部門沒人了？天天拉著我太太加班？」
「太太」這兩個字,從林昭軒嘴裡說出來，比趙大富喊一百句都有S傷力。
王經理嘴巴微張，劉倩更是面如土色。
她看著我，嘴唇翕動,似乎拼命想擠出一個解釋的笑容。
但臉上的肌肉完全僵住了，怎麼也調動不起來,隻是尷尬地看著我。
「沒……沒有！」
王經理最先反應過來,
拼命擺手：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我會幫小聞，哦不，林太太補下班卡的。」
說完,他像逃命一樣拽著劉倩，火急火燎地上樓去了。
看著他倆著急忙慌的背影,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笑什麼？」林昭軒牽起我的手，往他的車走去，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和調侃：
「你平時對我倒是重拳出擊，怎麼對這幾個同事,反而下不了手了？」
他顯然是聽說了我在公司的遭遇，覺得我太「包子」了。
我接過他遞來的酸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慢悠悠跟他解釋：
「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誰還沒點小心思呢？沒必要趕盡S絕。」
我想起王經理那副隨時準備為了項目「英勇就義」的樣子,又想起劉倩雖然嘴毒但剛才也確實準備了備選⽅案。
「⽼王雖然煩⼈,
但也是真怕項目⿈了；劉倩嘴是毒,但也沒真給我下絆⼦。」
我聳了聳肩,十分通透：
「成年人的職場嘛，面⼦上過得去，工作能配合就行了。再說了……」
我衝著他們離開的⽅向抬了抬下巴，狡黠⼀笑：
「你沒看他們剛才嚇成什麼樣了嗎？估計今晚都要睡不著覺了，還需要我幹什麼嗎？」
林昭軒聽完，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搖了搖頭，像是終於放下心來：
「我還以為我們家聞⼩姐真是個軟柿子。原來不是不報，是看不上他們那點⽄兩。」
昏⿈的路燈下,他的眼神變得格外柔和，眼底的笑意⼀點點漫上來。
「行,隻要你沒有不開心就好。」
他替我拉開⻋⻔，⼿掌擋在車頂框上護著我進去，隨後撐著車⻔,
⾝體微微前傾，湊近我耳邊。
熱⽓灑在耳廓，聲⾳低沉⼜帶著點終於解禁的期待：
「既然身份都已經曝光了……」
「那以後,我可以在公司裡光明正大叫你⽼婆了嗎？」
我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看你表現。」
「行。」林昭軒輕笑⼀聲，關上車門。
「分公司供應商那邊的年會想去嗎？他們的咖啡豆不錯，你再拿我去換點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