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他怎麼說?」
「殿下說願賭服輸,與小姐無關。」
這話耳熟……
清一長了張很喜感的臉。
他的臉短短的,方方的,嘴唇厚厚的,臉蛋肉厚厚的還總是紅撲撲的。
前世就是他常常講點冷笑話,前夫不捧場的,我最捧場。
現在他也是鸚鵡學舌把話傳到了。
不懂什麼意思?
有點尷尬。
他就想著,笑一下算了。
我也笑了一下,慣例捧場。
清一:「……」
我忙道:「沒事了,請你照顧好他。」
臨走還聽見清一跟旁邊的小侍衛叨叨。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位小姐人真好啊。」
我:「……」
51.
那天晚上回去,我被雷聲轟得一晚上睡不著。
到底是把人轟S了沒呢?!
52.
我想起前世。
剛嫁的時候,我十六,他十八。
我們都不熟。
新婚之夜,他掀開蓋頭,表情都是淡淡的。
這很正常。
我爹貌不驚人但是文武雙全,我娘實在是美貌武功高強但是粗通文墨。
而我,貌不驚人、粗通文墨,且在我爹娘的溺愛下不學無術。
在卷得要S的京城貴女中,我就是很普通。
不過夫妻之事他是很勤勞的,不然我們也不會有那麼多孩子。
但要說他十分熱衷,也沒有。
他辦事的時候也是淡淡的。
更像是帝王在盡繁衍子嗣的責任。
我思來想去,覺得我們夫妻至多相敬如賓……
53.
半夜我又會驚坐起……
「不是他有病吧?!」
回應的我的,依然還是滾滾天雷。
54.
隔天一早,我就知道了,前夫沒被劈S。
因為太子趁亂上書,彈劾他,說他不尊儲君,不敬兄長,所以遭天譴。
笑S。
那個雷確實一直追著他劈啊。
所有人都覺得為他完蛋了,包括我娘都覺得很糟心。
她因為莞姐的事,現在和東宮有血海深仇。
所以她在家扎小人,詛咒:「太子,去S,太子,去S。」
我爹則表現得很冷酷,他說:「清王到底羽翼未豐,現在又遭雷劈……話說回來了,他為什麼會遭雷劈來著?」
我急得抓心撓肝。
難道太子要得逞了嗎?
55.
不能。
隻要思路打開。
清王強調說他們兄友弟恭。
所以他上太子家去兄友弟恭。
跟著他的雷劈到了太子。
太子沒被劈S,隻是臥床不起。
且精準劈S了太子最寵愛的兩個男寵。
56.
那天,全京城的人都去看熱鬧了!
我也去了……
清王的馬車從宮裡出來。
那輛車後頭還墜著一輛銅車,模樣十分奇特,上頭還聳立著一根尖尖的銅柱。
其上雲電繚繞……
有人驚呼:「神跡啊!」
「這哪裡是妖邪,這簡直就是祥瑞!」
「清王殿下莫非是天命之人!」
我:「……」
這也行的嗎?!
馬車經過我身邊,突然那銅柱上的雷電就沒了。
我驚呆了,我的存在能避雷嗎?!
於是馬車停了下來。
凌上掀開車門,精準地在人群中找到我,朝我招招手喊我過去。
他說:「你離我遠點。」
我又驚呆了:「你要我走?可是你這……」
凌上那鬼樣子,
仿佛下一秒就上天去把天都炸了。
「老子願賭服輸,怎麼你以為老子輸不起麼?」
我呆了呆:「……我好像有點迷上你這個桀骜不馴的樣子了。」
在那一瞬間,撥雲見日,萬裡晴空。
百姓們們歡呼:「是神跡啊!」
我:「……」
凌上卻低下頭,冷冷看著我:「又騙我?同情我?」
我:「……」
桀骜不馴變成S鴨子嘴硬了。
我下頭了,就扭頭走了。
奇怪的是,雷是真的停了。
我有一點懷疑是跟我的心境變化有關呢?
不過……
當時想不了這許多。
隻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57.
半個月後,東宮走漏了風聲。
大街小巷都在傳,那天太子被雷劈爛了命根子,已經是個太監。
未來皇帝理當是皇朝最好的種馬。
無嗣,甚至子嗣稀薄,都會為人詬病。
甚至會被計入評判一個皇帝是否合格的標準。
但皇後不會就此罷休,她拼命否認,也不讓人扒了她兒子的褲子檢查。
實在不行,她是寧願讓整個天下給她兒子陪葬的。
現在朝中風聲鶴唳。
我爹已經警覺了起來,火速辭官。
58.
我娘亂七八糟收拾著行李。
一邊抱怨:「這熬幾年就榮休了,為什麼要辭官啊?人家都是辭官返鄉,我們的家鄉不就在京城嗎……」
我爹小聲道:「娘子,
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娘:「?」
我爹說:「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你S了。」
我娘沒有生氣,還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是行俠仗義S掉的嗎?以我的實力,必定是以一敵百,後力有不逮,被追到懸崖上,仰天大笑,從容赴S!」
話本子是沒少看。
「不是,是被毒S的,S在大路上,七竅流血,柔弱可憐……」
我娘大怒:「老匹夫敢咒我!吃妾身一掌!」
我連忙跑開了一點。
免得被我爹砸到。
59.
我們就這樣幹淨利落地走了。
一路南下。
後來選擇在吳郡定居。
我娘還在抱怨,雖然家裡金山銀山的,可要不還是幹點什麼吧,
就混吃等S,實在很不像話。
笑S,第二年就遇上天災了。
這場天災,前世也有。
當時還是太子主事,結果鬧得江南赤地千裡,遍地餓殍。
結果他把鍋甩在大臣頭上。
凌上順勢而為,S了一大群大臣,全是太子黨羽。
當時隻看到一場酣暢淋漓的朝堂權謀鬥爭……
我很懊惱,這麼大的事我竟忘了。
還拖家帶口跑到吳郡來。
60.
遇都遇上了。
我爹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拿來買糧種。
他說此時還不是最要緊的時候,很快農戶會餓的吃糧種,明年才是餓殍遍野的時候。
我家力薄,但是盡綿薄之力吧。
然後我們發現家裡並沒有傳說中金山銀山……
隔年開春,
滿城在哄抬糧種價格的時候,我們平價開倉放糧種。
這種情況下,本來平賬就勉勉強強。
我娘持家本來就十分馬虎,算賬算得一個頭兩個大。
還被奸商坑了好大一筆錢!
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在府裡哭得上蹿下跳,一時提著刀大喊:「把他們都S了!都S了!」
對此,我隻是給了她一個抱抱。
我爹也說:「算了,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除S無大事。」
61.
我在京城,見到的是殘酷的權謀鬥爭,有輸家,也有贏家。
這還是我第一次直視民生疾苦。
真真是心生憐憫是我們,無能為力也是我們。
縱然想開,家財散盡,救不了災,可能活一人,是一人。
可這心似在火上煎,
實在是難受。
62.
庫存的糧種都散完了,錢也花完了。
我們一家人真真已經無力了,隻好把府門緊閉。
打算一起撐著熬過這場心理上的浩劫。
外頭的事情也不敢打聽,怕心理上承受不住。
就這樣熬了兩個月,突然一天深夜裡,我前夫來了。
63.
這一世,是凌上代天下南下賑災。
一開門,我看到他,就一股厭惡油然而生。
既親至了災區,竟然還錦衣玉帶,前呼後擁,還找了四個美人抬轎。
但尊卑有別,我們家的人還是給他行了禮。
他說:「一路長途跋涉,我也十分辛苦。就恩許江大人來接欽差吧。」
我爹:「……」
行。
此時我家裡的儲備也緊巴巴的。
他帶了二十幾口人來吃吃喝喝。
還要打水沐浴更衣。
我娘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沐浴更衣?!」
他帶來的抬轎美人甲:「當然,我們王爺一路風塵僕僕,十分辛苦呢。」
抬轎美人乙:「還請夫人多準備些水,我們幾個也是要洗的。」
我娘要瘋了:「可這是災區啊!旱災!」
抬轎美人丙翻了個白眼:「災區如何呢?又能怎?」
抬轎美人丁嬌滴滴地道:「是呢,姑娘家不管在哪兒,都要香噴噴的。」
她扭過頭看凌上:「是不是,王爺?」
凌上挑了挑眉:「有勞江夫人了。」
我娘:「……………………」
64.
我娘氣壞了。
推說自己突發惡疾,回去躺著了。
我爹就自己去打水燒水。
65.
就這樣,凌上帶他那二十多口人在我家住了下來。
你說他是來賑災的吧?
他每天大早出去,正午就回來。
然後就在我家裡躺著了。
他帶來那四個美人,每天塗脂抹粉,又唱又跳。
好一副昏君做派!
和前世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家裡的存糧本來就很少,本來我們計劃也是一天兩頓粗茶淡飯緊巴巴地過……
他這樣造,沒幾天米缸就見底了。
但我家實在是得罪不起,我爹隻好出去想想辦法。
結果大早出去,晚上都沒回來。
此事還瞞著我娘,不敢叫她知道。
我隻好去找凌上,請他派兩個人去找找。
他不但不去,還嘲諷我:「你千方百計離了我,就把日子過成這樣?」
我憋屈地沒吭聲。
他又說:「這才哪到哪,我要吃光你家的糧食,讓你走投無路,隻能來求我寵幸你。」
我:「……」
他繼續道:「介時,可不能做正妻了。你隻能做個暖床的丫頭。」
我勃然大怒!
那一瞬間電閃雷鳴!
不過隻有一小會兒。
我深吸一口氣,心裡到底是更掛念我爹。
隻能自己出門去找了。
66.
如今城裡是一派荒涼的場景。
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災民。
我帶著一個老僕,穿上又髒又臭的男裝,一路也不敢多看。
老僕小聲道:「公子不用害怕,這些人都餓得沒什麼力氣了的。」
我:「……」
聞言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一個老人,瘦得早顯了骷髏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天邊的那一輪月亮。
是在等S。
那一瞬間我的心真真是痛得不得了。
感覺人在走,魂卻已經出竅,一時不知自己是在地獄,還是在人間。
67.
走到城外,見餓狼在啃食餓殍。
老僕舉著火把一路護著我往前逃。
直逃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老僕扶我坐下來歇腳。
那一瞬間我心裡已經堵得像要爆開了,
跌坐在地上,沒忍住放聲大哭。
老僕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他也在旁邊默默流淚。
他說:「小姐莫要傷心了,世道不好,這是咱們也沒有辦法的事啊……」
我扭頭要說什麼。
突然從我身後伸出手,想抱抱我……
剛碰到我,我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來不多想,我一蹦三尺高,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68.
此時我的怒火已經頂上了腦門。
完全無法思考凌上為什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竟然還帶著他那四個小美人!
我隻有滿腔怒火,恨不得撕爛一切,砸爛一切!
我指著他破口大罵。
「清王殿下!
真是尊貴的清王殿下!
「這一城百姓,能給你的青雲路,增加多少籌碼啊?
「使臣將王命,豈不如賊焉!
「到底是我看錯了你,我原以為你是個好人!
「沒想到離了皇城,於天下於百姓你竟是如此大害!」
在那一瞬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把那些美人吹得東倒西歪。
她們嬌滴滴地往他身上撲。
「殿下,殿下小心……」
他隨手摟了一個在懷裡,挑釁地看著我。
我瞬間被氣笑了。
「我竟曾和你這樣的人做過夫妻,同衾共枕過。
「你真是讓我無比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