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輕輕笑出了聲。
然後她的氣息漸漸弱了。
張了張嘴，說了些什麼。
我湊過去才聽清楚。
「我舍不得你吃苦……你以後，千萬不要生這麼多啊……」
我有些啼笑皆非。
然後她「咽氣」了。
35.
那「S狀」過於逼真，嚇的我立刻手腳手腳冰涼。
等我回過神，立刻從偏殿一路赤腳跑了出去，驚恐大喊——
「太子妃薨了！」
幾個偷懶打盹的宮女被我嚇得一蹦三尺高。
哭著也跑去報喪。
直到黑暗中有個人影閃了出來，一把捂住我的嘴。
「別嚷了，我聽見了。」
我松了口氣。
夜深露重，其實不大看得清人，隻能聞到他身上淺淺的木香味。
我壓低了聲音：「你怎麼親自來了？」
先前說好的是，他的人會守在附近等消息。
他說：「我一直在這裡。」
我還想再問。
他問我：「你家打點好沒有？」
我忙道：「都好了。」
他松開手，頓時一陣冷風襲來。
是他轉身離開了。
36.
接下來的事竟很順利。
莞姐生命的最後時刻，其實根本沒什麼人在意她。
娘家人基本是已經確認她時日無多，隻在焦心如何解決這一場皇家夫妻失和給家族帶來的災難。
這樣很好，反而便宜我們行事。
我跟著吊唁、哭喪、扶靈……
然後假S藥藥效過了。
凌上幫我去把莞姐從地宮偷了出來。
37.
接莞姐走的馬車上，竟然還有一個人。
我掀開車簾一看，那竟是謝絮……
謝絮是前世在我壽宴上做過賀詩的一個女冠，素有才名。
當時我聽了她的賀詩，觸景傷情。
因為莞姐在出嫁前也是個才女，她臨S前留給我一本詩冊，很薄。
可惜我少時頑皮，讀書少了，其中滋味難得十一。
見了謝女冠的風採，我心念一動，把那本詩冊拿出來給她看。
謝絮竟讀得神魂顛倒，目眩神迷。
她急問著詩集的主人是誰？
我說已經過世了。
謝絮一聽，竟在大庭廣眾之下跌坐在地，然後淚如雨下。
她說：「這合該是民女的知音，怎麼竟早早去了？若能，民女隻想與她遊歷天下……」
當時，我做皇後已經久了，也算端的住，隻把詩集送了她。
回去就偷偷哭到昏厥……
38.
此時，謝絮就道：「是清王牽的線。」
嗯？
凌上？
我不可置信地回過頭看著他。
凌上眉宇之間掠過一絲不自在。
他說：「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莞姐還沒搞清楚狀況，她不知道謝絮是誰，也不在乎。
她就是拉著我，難分難舍。
我也眼圈紅紅的：「莞姐……」
謝絮見狀，觸景生情，即興吟詩一首：「暮色侵衣袂，牽裾不忍分。相思如細柳，歲歲拂青雲。」
莞姐手還牽著我，頭已經扭了過去。
那一刻，某種神奇的事情突然發生了！
她們相視一笑！！！
然後莞姐回過頭來，也贈我詩一首：「浮雲隨我意，流水寄相思。他日逢梅處，應知我念伊。」
我：「……謝謝阿姊。」
旁邊的凌上：「噗。」
我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立時抽回手。
「走吧走吧，你們路上聊。給我寫信，記得寫大白話。另外給我捎點好吃的好喝的就行……」
39.
我看著莞姐遠去。
心中百感交集。
本來我是很害怕的，她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伯父算準了要把她培養起來謀好處的。
她像是一隻養在籠中的雀兒，沒有經歷過外面的風雨。
她也怕，跟我說：「我好像什麼都會一些，可好像在外頭都沒什麼用。」
我就跟她講：「走走看吧，未必這麼糟糕。起碼不會比在東宮更糟糕。」
最後我們自我安慰——
「那就普普通通地活一活，也很好了。」
誰知……
會這樣峰回路轉。
她被病氣磨滅的絕代風華，好像又回來了。
40.
此時我再面對凌上，心情很復雜。
我忍不住問：「你怎麼會……」
他說：「你三十五歲壽宴後突然哭成那樣，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我莫名其妙：「可我是偷偷……」
他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很多疑。你能偷偷做什麼呢？」
……瞬間下頭！
我剛才甚至有一點心動呢？
可去你爹的吧。
41.
他突然說：「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
我問：「什麼？」
是孩子。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你縱然心裡沒有我，可怎麼會一點都不想念咱們的孩子。
「尤其是老三，你最愛的。
「她是我們的第一個女孩兒，你成日抱著她，親了又親……」
我想到我那些孩子們，今生第一次覺得有些難過。
但我們現在這樣，我也很釋然了。
沒什麼不能攤開來說的。
於是我就道：「這一點我早就想過了。他們不從我肚子裡出來，也會出生在更好的人家。」
養小孩是很煩人的事情。
尤其是皇後養小孩。
這個兒子多疼了一點，他就會回去腦補「母後覺得我可以做太子」。
太可怕了……
作為一個女人，我也曾經因為孩子走不開腳。
直到我發現這真的是自作多情。
皇家的孩子，真的從生下來就不需要我這種尋常母愛。
此時，我就道：「我原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國母、母後。」
42.
對此，凌上長出了一口氣。
「是啊……」
我納悶地看著他。
他笑道：「曾經我也以為我母妃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這麼說，我想起來了。
他母妃原是皇後的宮女。
一次承幸有了他。
卻因此觸怒了皇後，一直無名無分，還在皇後宮裡為奴。
連帶著他，七八歲了，還沒有名分。
逼不得已，他母妃自缢了，才算平息了皇後的怒火，給他掙了個名分。
他說：「事情過了很多年了。我其實到很老的時候才想起來，當時她逼我看著她S。然後讓我記住，一定要出人頭地，追封她，要壓皇後一頭……」
卻從來沒想過，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懷著仇恨在陰謀詭譎的宮裡怎麼活。
凌上說：「是多年以後，我們有了孩子，我看到你怎麼對孩子，才明白這是十分可笑的。
皇家親緣太過惡心，你不喜歡，也正常。」
我：「？」
不是，他這段時間是一直在總結我為什麼不要他嗎？！
他又回頭看我，眼睛紅紅的。
「……我非慈父，是因為我也沒有慈父。我的父親是個老畜生。」
我忙道：「我未曾怪過你！」
他低下頭道：「你隻是沒有信心。其實我也沒有信心。我們在一起，過不好的。」
我不知道他這是何意，一時有些心驚肉跳。
他發完癲。
自己又好了。
像六月的天，像孩子的臉。
癲癲的。
他突然笑了一下：「我想通了，隻是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你走吧。不要再回頭了。」
我道：「好……」
情況不明，
先走為敬！
43.
我剛走出去不過一丈地。
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滴——
「攻略進度將清零。
「請宿主確認，然後接受懲罰。」
我：「？？？」
啥玩意兒？
我一回頭。
凌上還負手站在那，很孤獨，很驕傲。
山頂上突降驚雷，就這麼不偏不倚地轟在了他身上。
我：「！！！」
44.
原來我們倆會重生，是因為凌上綁定了一個什麼系統！
讓他來攻略我！
現在他攻略失敗了？！
神經病啊！！
45.
我費力地背著被劈著隻剩一口氣的他往山下走。
他還在犟：「放開我！我自己走！」
很惱火。
我說：「你是不是有病！」
「不關你的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凌上為什麼會做這種事。
直到我仔細思量過後。
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我很恐懼的答案……
我說：「難道就因為我臨S之前說的那個話嗎？！」
他說，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
我說，好的。
我：「……」
他不吭聲了。
不知道是因為很丟臉，還是暈過去了。
46.
我背著凌上回了家……
我爹瘋了：「你怎麼把他背回來了？
！」
我已經隻剩半條命了。
他又重，又燙！
我說：「不然呢？！」
我竟然道：「你們不是在皇陵附近嗎？！他正好又是皇子，就近埋了不行嗎？！」
我：「……」
我竟挑不出我爹的理來。
我娘完全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還在端詳凌上：「不愧是人稱皇族第一美，被雷劈了也這麼好看……」
我爹黑著臉把我娘拉走了：「你知道個屁！現在他和太子掐的要S要活的，在這兒，是會連累我們的！」
我娘：「啊？不會吧？清王殿下看起來那麼柔弱，能那麼有出息嗎？」
「柔弱，皇家子哪裡有柔弱的！你真是……」
我倒是不擔心凌上和太子的爭鬥。
他才不會輸，上輩子都沒輸，何況這活了兩輩子了。
主要是我這日子正紅紅火火的呢！
他怎麼就因為我一句話，綁了個系統？！
現在怎麼辦啊？
我是一個很軟弱的人，背不起這種因果的！
呔！真晦氣！
47.
我正想著。
沒想到這時候凌上突然垂S病中驚坐起。
就這麼直挺挺的！
我爹和我娘都嚇得往後跳了一步。
「殿，殿下……」
我娘還在小聲跟我爹蛐蛐：「咱剛才胡說八道，他聽見了嗎?」
我：「……」
娘啊，肯定聽見了啊！
估計我爹說讓我把他就地埋了的時候，
他就在聽著了。
不過好在他也沒找我們算賬。
他就頂著黑漆漆的一張臉，道：「送本王回府！」
我娘有點猶豫：「可是殿下，您被雷劈了啊……」
話還沒說完，凌上就吐了一口血。
我們全家：「！！！」
凌上擦了擦嘴，盯著我：「放心，本王不會連累你們。送本王回去！」
48.
我爹正中下懷，抓緊時間通知清王府來人。
然而我娘心軟得一塌糊塗。
還追著他道：「要不休息一下呢？好不好挪動？殿下啊，您真是……」
凌上溫聲道：「無礙，您放心。」
我有點於心不忍。
於是我也小聲道：「你……」
還沒等我想出勸他的話。
他很生氣地打斷：「你也放心！」
我：「……」
於是兩個侍衛趕緊架著他走了。
49.
當天晚上突然電閃雷鳴。
我娘出去看過了，說是雷就在清王府頂上轟。
為京城一大奇觀。
我爹說：「定是那小子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可我娘說：「如果真有天譴，先來一道雷轟S太子吧！天下罪人那麼多，怎麼都輪不到清王……」
我爹一把年紀了竟然開始吃醋，說她就是看小白臉迷了心竅。
他們倆吵了一會兒。
我則是坐立難安。
心裡覺得我實在是很命苦，兩輩子就幹了那一件虧心事，就騙了那一次人。
怎麼就背上了這個債了？
為此，我忍無可忍，連夜悄悄去了一趟清王府。
50.
清王府竟然嚴防S守！
他還專門點名，不讓我進去！
把我當賊啊！
有一個他的侍衛，叫清一的。
是他乳母的兒子，他心裡分量很重的人。
更要緊的是，這人前世是為了救我而S的。
就這麼一個對我們都有特殊意義的人……
他竟然讓清一來蹲我！
就為了跟我說一句——
「殿下說，就此一刀兩斷吧，請小姐不要來了。」
我有點不放心，隻好跟清一打聽：「他可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