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楊帆!輸了!
這怎麼可以?!
幸好完美的曲溪有一對偏心又貪心的爸媽。
14 歲,他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吻一個女孩,第一次——
完美的人屬於他了。
中途因為飲酒衝動,出了一些差錯,有過一些恐慌,好在有驚無險,倒是讓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家庭有多大的能量。
他是楊帆啊,他生來就是贏家,他什麼都不用怕。
隻是可惜,設想中甜美的夏日初戀淪為了替罪羊——
誰讓她那天剛好滿 14 歲,可以負刑事責任;
誰讓楊帆就算有點醉,優秀的頭腦也清醒理智,在律師的指導下備好了「證據」;
誰讓老天都幫他,一場大雨,省了好多善後的麻煩。
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是得有個人坐牢才能平息風波。他們家能量再大,也大不到隻手遮天,操控警察。
他們隻是,巧妙地騙了警方而已。
原本以為,「證據」和他的「不在場證明」再怎麼確鑿,
曲溪也要喊一喊,鬧一鬧。會有點麻煩,但警方還是會以證據定罪,他們也準備好了應對措施。但當曲溪知道自己爸媽為了免費拿個準生證,和楊家的五百萬賠償款,就毫不猶豫賣了自己,也賣了年年時,她的精神就不大好了。
曾經倒映著璀璨星光的雙眼茫然無神,讓幹什麼就幹什麼,讓寫什麼就寫什麼。
完全放棄了掙扎。
曲溪,完美的、天使般的女孩。
壞掉了。
楊帆一邊覺得可惜,一邊松了口氣。
果然,蝼蟻中怎麼會有完美的人呢?
不存在的。蝼蟻,就隻是蝼蟻而已。
他又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回被仰望的完美貴公子。
14 歲那年,蟬鳴不止的盛夏發生了什麼?
哦。是屬於楊帆的,又一場徹底的勝利啊。
27.
綠燈一次又一次亮起,和窗外的雷電交相輝映。
嗡嗡嗡,是我設的下班鬧鈴。
六點了。直播結束。
吳新朝說完,電極帽一脫扔在桌上,如釋重負:
「好了,
合同我履行完了,該配合的劇本我也配合了,可以走了嗎?」不用寧森回答,吳新朝嘲諷地一笑:「我又不是你手下的打工仔,我走不走的,你也管不著。」
他瀟灑一揮手,出鏡。
【不是,這就走了?結束了?沒了?】
【什麼意思,之前都是劇本是嗎?我就知道都是劇本!】
【不是劇本!你見過哪個主播為了一個直播把自己頭都砸個坑?化妝可以突出來一塊疤,總不能畫出來一個坑吧?】
【AI 還是太好用了,我之前看主播有用實時 AI 特效的】
【不像特效】
【不像特效+1】
【他坦白的那段話,都是綠燈,不就約等於認罪了?】
【不覺得奇怪嗎?之前明明一直否認的,忽然就像反派一樣剖析心路歷程的,很難說這不是劇本。】
【本來就是反派啊,我感覺他是知道事情敗露,破罐子破摔了】
【從外星人出來我就知道是劇本了,
太離譜了。】吳新朝剛走到門口,正好有人敲門。
他徑自拉開門,愣在原地。
門外站著兩個警察,正在收湿淋淋的雨傘。
28.
警是寧森報的。之前他對吳新朝說,他報警了,果然沒有說謊。
報警的理由是 20 年前舊案真兇出現。
吳新朝眼神閃爍,向警察低聲詢問:
「警察同志,這種沒有經過政府採購的測謊儀——有法律效力嗎?
「沒別的意思,就是我覺得這個機子,不太準哈……你們要不要看看……」
年紀稍長的警察瞟一眼直播設備:「先關掉。」
【哎?哎哎哎哎哎?不要啊!】
【哦豁,完蛋,寧森這把玩大了,警察叔叔親自上門】
【警察叔叔!我們都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我們就想看正義得到伸張,不會亂說造謠的!讓我們看完吧!】
【到底是不是劇本,給個準話啊喂!】
寧森的大臉很快出現在鏡頭前,道一聲抱歉,幹脆利落關閉了直播,
任三個直播間鬼哭狼嚎。「測謊儀?」
小警察失笑,拿起五顏六色的電極帽。
「小說電影看多了吧?都 2028 年了,怎麼還有人相信有測謊儀這種東西?你們怎麼不信有吐真劑呢?
「真有測謊儀的話,每個派出所配一臺,咱就省老鼻子心咯!」
雪貓不忿:「是真的!這是山英姐姐和她導師的實驗室剛研發出來的,還沒有上市,但是準確率超級高!」
小警察就看著她,一副「你聽聽你在說什麼傻話」的表情。
老警察不和小年輕開玩笑,嚴肅道:「我們過來,有接到報警的原因,也有監測到你們直播的原因。」
很難不監測到。
截止目前,已經上了好幾次熱搜了,#20 年前兇s案大反轉##集體記憶錯誤!20 年前有s弟案嗎?#還在熱搜前三掛著。
「這樣亂來,謠言滿天飛,弄得人心惶惶的,搞不好要拘留的!」
寧森這時候身段就很靈活,
馬上低頭認錯:「對不起。」
吳新朝緊張極了,雪貓看他一眼,不甘心地嘀咕:「可是他都通過測謊儀認罪了啊!不抓他嗎?」
吳新朝緊張地看著兩個警察,這兩位先是否定了測謊儀,又教育寧森一通,他有點把不準風向。
小警察又笑出聲,老警察瞪他一眼,嚴肅道:
「沒有測謊儀這種東西。你們到底什麼情況,交代清楚。」
我忍不住說:「這個測謊儀確實——」
「這是什麼?」
小警察撈起寧森那頂綠色電極帽下連接的線,在靠近下方的位置,有一個極不起眼的小疙瘩,上面隱約兩個米粒大的按鈕。
他按上面按鈕,綠燈亮;按下面的,「嗶——」紅燈亮。
他來回按著玩兒,在場人的臉隨著光又紅又綠,又綠又紅。
29.
「……啊?!」
雪貓炸毛,又紅又綠地跳起來指著寧森,又指著石山英:
「啊?!你們——假的?測謊儀是——是假的?
!」石山英卻是看著我,溫柔歉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真的很想讓測謊儀問世……
「但是很遺憾,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和對人腦的探索了解程度,暫時還無法做出準確率穩定很高,能像玩遊戲一樣直接使用的儀器。」
我愣住了。
……假的?
小姑娘驚愕,張口無言,最終悵然若失地垂下手臂,大眼睛中聚起委屈的水汽,憤怒中帶著顫抖的哭腔:
「虧我,虧我還……騙子……」
如果測謊儀是假的,那胡婷的記憶是真的嗎?
寧森和石山英說的當年隱情是真的嗎?
吳新朝的認罪是真的嗎?
吳新朝竭力保持著鎮定的神情,一直握著的拳悄然松開,放松地甩了甩。
寧森:「對不起警察同志,為了節目效果。」
小警察「嗨」一聲:「玩遊戲直播又不犯法。」
接著神色一凜:「但是報假警和造謠犯法喔。」
吳新朝:「對對對,用假的測謊儀欺騙我,
欺騙觀眾,還欺騙警察,抓起來!把這些流量騙子都抓起來,警察同志!太過分了!「我真是被他們搞得抑鬱症都要復發了!」
測謊儀……是假的。
我還在消化這個事實,緩緩泄氣,靠坐在椅子裡。
原本想在走之前,為原身「沉冤昭雪」。
沒想到,被人類擺了一道。
工作報告可能要修改一下,提高一下地球文明的危險程度,不可掉以輕心。
小警察已經把這事兒當做普通糾紛例行調解了,對寧森抬抬下巴:
「你怎麼說,道個歉?」
寧森:「我為什麼要道歉。
「測謊儀雖然是假的,但真話與謊言的判斷是真的。
「我知道的部分事實和石山英知道的部分事實合起來,便能拼湊出當年完整的真相。
「他說的每句話,我都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雪貓懵懵的,眼角還掛著淚:
「……所以,所以我們也不算被騙了?」
石山英歪了歪頭:「唔,這家伙為了套話,
說胡婷暗戀吳新朝,這是騙你們的。「不過他自己還為這個虛空索敵,吃了一陣天外來醋,別扭半天。就原諒他吧。」
吳新朝臉色慘白:「……你說是真相就是真相了?」
他忽然掏出手機:
「真的夠了。我因為合同約束,不得不配合你們完成直播效果,扮一扮兇手,免得你們挑刺告我違約。
「20 年了,還造謠我,真是s性不改……喂?周律?」
雪貓剛剛還沉浸在被欺騙的失落中,聽到這裡立刻阻止:「不能讓他打電話!他要打電話求救的!」
小警察一攤手:「他不是嫌犯,這是他的自由。」
老警察翻著幾人交上來登記用的身份證和護照,默默不說話。
「嗯……嗯……好……」他抬起頭,看向寧森,嘴裡還在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我明白了。故事講的再悽慘動人,也隻是故事,沒有證據的事情,警察也不能亂翻案是不是。
「退一萬步講,刑事案件的有效追溯期是 20 年……」
他點到即止。
20 年,案發時間是 2008 年 8 月 27 日。
今天是 2028 年 8 月 27 日。
追溯期,就到今天午夜 12 點為止。
啊!我仿佛聽見「叮」一聲。
怪不得!
怪不得石山英說「來不及了」。
怪不得胡婷也寫「來不及了」。
掛了電話,吳新朝更鎮定一些,雙手插兜,甩開茶色墨鏡瀟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