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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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何日回國?叔叔這兒給你養的馬下崽兒了,十分可愛,等你來給取名字。」


頭像是打高爾夫的中年大叔背影。


「你都刪了,對吧。」石山英用的是篤定的語氣。


「提及你舊名的評論,你應該都刪了。隻有這個,他喊你小凡,大約是中老年人打字不利索,帆字太靠後,嫌麻煩用了同音的凡。


「明顯是個有身份的長輩,你不敢得罪,就留下這條評論。」


看來,在原身不知道的時候,石山英應該去過那個房間,將每張圖都好好看過一遍。


「出國前改的名字?」石山英問。


吳新朝後槽牙緊咬:「我是吳新朝!」


綠燈。


「可以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嗎,honey?」石山英不急不躁,像緩慢追s的蝸牛。


「因為我被卷入過這個案件,所以你處心積慮接近我,誘騙我進入這場直播,就是為了給你們制造話題和流量!


「我是什麼?你們的玩具嗎?」吳新朝崩潰地喊著「holy shit」。


「你根本不愛我!你們就是一群為了流量不擇手段的怪物,你們在利用我!」


「我當然不愛你。」石山英莞爾一笑:「看,這才叫正面回答問題。」


綠燈。


吳新朝的氣焰被太過直白的話語當頭澆滅。


「我怎麼可能愛你呢?」


石山英手指敲著自己白皙的臉頰,理所應當得像是那種慣常玩弄男人感情的小野貓:


「我家養鴨子,賣一隻鴨子,就有我的兩塊錢學費。


「有天周末,我們家的鴨子忽然全都暴斃了。有人在鴨子食裡下了藥。


「天塌了你懂嗎?那一年我家過年都找親戚借的錢。


「我爸媽想不明白啊,他們膽小怕事,也就誰都不得罪,在村裡老好人一樣,到底哪裡招來的恨?


「今天能下藥在鴨子食裡,明天能不能下到人的吃食裡?他們怕得睡不著覺,村支書喊他們報警他們都不敢,生怕激怒對方,隻能認栽。」


她看向吳新朝:「但我破案了。」


綠燈。


吳新朝呼吸急促。


「我爸媽謹慎,圈鴨子的地方在山坡上,陡峭難行,還圍了竹籬笆,門上掛著拳頭大的鎖,養了狼狗看護,黃鼠狼都進不來。誰能不驚動狗下藥呢?


「籬笆側面有個地方壞了,被大石頭擋著,爸爸偷懶,把狗拴那兒就懶得修了。我帶著大家鑽過那個『狗洞』。


「大黃認識我,接著認識了我的同伴。」


她深情注視著吳新朝:


「它看到你,不但不叫,還搖尾巴。」石山英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容,「引狼入室的蠢東西。」


不知道是罵狗還是罵誰。


「我還在湿泥上發現了一枚完整的鞋印。」她拿出手機翻相冊,「那天可沒下雨,紋路非常清晰。我沒有手機,偷了媽媽的諾基亞。這張照片我一直留著。


「我逃課去網吧查,去鞋店找,終於讓我匹配上了——adidas The Kobe1。全村隻有你穿得起這種洋牌,不同款式換著穿。我看你穿過。

是這個配色吧?」


她把鞋印照片一劃,下一張是一雙造型在今天看也前衛獨特的銀白色球鞋。


吳新朝沒有回答。石山英也不在乎。


她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機會,誰也別想阻止她把肚子裡的秘密說完。


「劉警官說,我也是未成年人,犯的也不是什麼大錯,認錯態度也不錯。」說到這裡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警方並沒有告訴你是誰傳的謠言,對不對?反正有報道和電視節目闢謠,一切都會不攻自破。」


「不過你總會知道。太好猜了。


「謠言是從縣中初中部傳來的,傳謠的人知道具體細節和詳細時間地點,是靜安村的人,知道你瘋狂地追求曲溪,還得是個初中生。


「你幾乎立刻有了答案。


「經過一番並不困難的調查,你發現小草在縣城住院後就沒有回村,可能是治療需要的費用巨大,他家很快搬離靜安村,說是去城裡賺錢治病。」


她用一種小孩子的姿勢點著自己無暇的臉頰,

將雪白膚肉按進去一個小小凹坑:


「答案隻有一個了。」


測謊儀沒有亮燈,因為這些都是她的猜測,沒有真假之說。


雪貓眼中流露出震驚和遊移不定:


「……老實說,我一直以為這是你們編的劇本,但聽到現在,這麼多細節,這麼……這麼真實,我不確定了……」


寧森搖了搖手機:「你可以查一查,是不是有這個案子——我知道合同裡有寫,直播的時候不要接打電話玩手機,但我允許,不算違約。」


自己都玩了好久了,還有臉說別人,我在內心翻了個白眼。


在雪貓查手機的時候,寧森頂著那個可笑的綠帽子問吳新朝:


「所以,為什麼改名?」


吳新朝臉色頹喪,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低啞回答:


「楊帆這個名字和s人案綁定了,我沒法頂著這個名字活下去。」


綠燈。


「不是闢謠了嗎?」


「我的那些同學們,他們才不管真假,隻要一個可以玩梗的由頭。


「我聽到這個名字就發抖,確診了重度抑鬱,直到上大學都在吃藥。」


綠燈。


吳新朝咬牙切齒:「石山英,哈!那時候你醜得像一塊幹掉的橘子皮,我連你大名是什麼都懶得去了解——沒想到竟然是你!


「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毀了楊帆!」


「哦。」石山英就是電視劇裡作惡而不自知的惡毒女配,眨著天真美麗的眼睛評價受害者:


「那你心理承受能力還挺差的。」


吳新朝氣得發抖,雪貓猶豫著,搶先開口了:


「沒有哎。」


所有人向她看來。


「我查不到這個案子。」


綠燈。


21.


彈幕上反饋著同樣的信息:


【我也沒找到……真奇怪,我明明記得看到過這個新聞】


【留學哥不是說他查到過嗎?】


【呵呵,劇本兩個字我已經說厭了。都是演員】


【會不會是曼陀羅效應?】


【那是曼德拉效應】


【可能有相似的案件,年代久遠看過的人記憶模糊,

寧森用舊案為模板創造了靜安村s弟案?】


【可是,陽明市確實有靜安村】


【有沒有靜安村的村民出來現身說法?有沒有這個案子?】


【又不能查戶口,有人說是也可能是水軍啊,寧森又不是沒給直播間買過水軍】


寧森、石山英和吳新朝立刻低頭查詢手機,我也搜了一下。


的確沒有搜到。


三人眼中都流露出不可置信,寧森最先反應過來:


「你們家速度夠快啊。


「看來是之前吃過虧,知道要盡快掐斷信息源,控制輿論。」


吳新朝:「你的意思是,我爸媽把相關新聞都撤了?」


「以你們家的財力,撤掉幾個已經沒有瀏覽量的網頁,不難。」


吳新朝冷笑:「你把我家想得太厲害了。如果我爸媽不想你們詆毀我,應該直接把直播間封禁。」


寧森:「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想封掉直播間?


「可惜經濟下行,你家已經沒有 20 年前的資本實力,現在自媒體平臺背靠大樹,

一個個硬氣得很,沒有實質違規,又有話題度的直播間很難被投訴封掉的。」


他衝吳新朝搖了搖一直在玩的手機:「更何況,我選的平臺,都是我真金白銀投過的。你爸媽臨時抱佛腳,現在想入場,有點晚了。」


綠燈。


作為他的助理,我是知道近五年來寧森一直在轉型做投資。他趕上了時代紅利,又沒臉沒皮,賺的數量遠超常人想象。


原來他一直玩手機是在和平臺交涉嗎?


一邊是日薄西山的業外資本,一邊是平臺流量扛把子+小股東,籌碼半斤八兩。但平臺要是考慮到曝光率和賺錢,傾向就很明顯了。


而平臺,差不多隻考慮曝光率和賺錢。


今天的直播,可是接二連三地上熱搜。


現在是下午 16:30,剩下的一個半小時裡又會爆出什麼猛料,平臺可舍不得這塊沒吃完的肥肉。


而最大的受益者,顯然是眼前這個穿 HelloKitty 睡衣的男人:


「心虛什麼,

如果你隻是謠言受害者,你爸媽為什麼著急封直播間呢?」


他指指石山英:「傳謠的人就在這裡,多好的機會,呼籲全社會一起譴責她呀。」


吳新朝陰沉著臉:「撤新聞網頁我不知道是誰幹的,說不定是你們為了流量自導自演;封直播間,那也是你一個人空口白牙說的,我爸媽沒有聯系我——


「不要給我看聊天記錄,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和水軍聊天造假。」


綠燈。


寧森鼓掌:「部分的事實也是真話。真不錯,你掌握遊戲規則了。」


吳新朝咬牙切齒:「你們已經預設好了答案,無論我說什麼你們都不會信!」


寧森連忙擺手:「是石山英的主意。」


綠燈。


寧森不知情?


吳新朝疑惑地看著他。我也疑惑地看著他。


我這位為流量不擇手段的老板,扮演的什麼角色呢?


石山英完全沒有被打斷,她有自己的節奏:


「我的中學時代,一直頂著『造謠者』的罪名。

我沒有條件逃避,也沒有想過逃避。


「每次被人罵,我都在反省,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我的確做錯了。我錯在想要拯救的是一個人的一生,卻妄圖隻支付最少的代價。


「我很感激劉警官當時找到我,對我的耐心教育,讓我意識到:造謠的成本太低了,即使失敗,我要付出的代價也隻是請家長,道歉,甚至連楊帆都不會知道我的名字!


「造謠就是投機倒把,妄圖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隻不過其他造謠者想換取的是關注和優越感,而我想換取的是真相!


「如果以這樣微末的代價就能拯救一個人的一生,那世界也太不公平了,活該我失敗,活該我成為『造謠者』,活該我被千夫所指!


「既然有破釜沉舟的決心,至少要把自己賭進去才夠資格撬動真相吧?」


「所有人都說我造謠,OK,今天我站在鏡頭前,公布我的姓名,與你當面對峙。


「2008 年 8 月 27 日晚上六點到六點半,

你有沒有出現在靜安村的湖邊蘆葦叢附近?你做了什麼?看到了什麼?所謂的不在場證明又是怎麼回事?


「測謊儀會證實一切,我會得到真相還是一輩子的造謠者稱號、一輩子的網暴,甚至退學、社s、身敗名裂、前途盡毀……我都認。


「因為這才是和曲溪被耽誤的一生相匹配的代價!」


她態度堅定到狠烈,近乎於對自己的詛咒了;問的也具體極了,可以在時空中打下一個清晰的坐標點,讓吳新朝鑽不了一點空子。


吳新朝下颌線鼓動,又在咬後槽牙,額頭青筋微微跳動,盯著桌子中間的測謊儀像盯著畢生仇敵。


經過四個多小時的直播,高強度的使用,幾經質疑、反轉、證實,現在,大部分的觀眾,和在場嘉賓幾乎都相信,這臺測謊儀不是會故障的玩具,而是真的。


看吳新朝的神情,也包括他。


他自暴自棄一般捶桌子:


「OK!Fine!你們想聽什麼,我就說什麼!


「2008 年 8 月 27 日晚上六點到六點半,我在溪邊蘆葦叢!你們就想聽這句話對嗎?


「我幹了什麼?你真的要我在這裡講嗎?」


他看向鏡頭,眼神又飄向我,但隻是掠過,不知道是恐懼我這個兇手,還是覺得當年的美人淪成如今這幅尊容不忍卒睹。


石山英無所謂地聳聳肩:「你能幹什麼,你就算對曲溪幹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在這裡說出來也不會對誰造成傷害。觀眾不是她,胡婷也不是她。胡婷是個外星人。」


這句玩笑一樣的話,綠燈。


吳新朝,或者說楊帆冷笑:「好啊,你們就想聽這個是不是?


「曲叔叔和阿姨一直都想讓我做曲溪的男朋友,我也想,但曲溪一門心思都是她那個小竹馬。生日這天,他們特地支開了兩個跟屁蟲,給我機會讓我可以和她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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