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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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吳新朝。那你是願意說說自己的故事,還是繼續聽我的?」


看吳新朝的表情,就知道無論哪個選項似乎都不大樂觀。


他戴著測謊儀,坐在鏡頭前向幾十萬人暴露自己的長相姓名身份,社交賬號狂漲幾萬粉,全網都認識他了。


而他絕對知道點什麼。


他不能甩臉走人,不能直接承認或否認,隻能梗著脖子裝傻充愣。


石山英:「Willam?」


網絡上有一個老梗:給你一個億,但是一輩子被蝸牛追s,你幹不幹?


石山英就是追s吳新朝的蝸牛,溫和、緩慢、步履不停,持續刺激他的神經,而且還沒有一個億的獎金,隻有 2800 萬的違約金。


吳新朝額頭冒汗,石山英莞爾一笑:


「那還是我繼續說好了。」


她完全掌握了話題節奏。


說起來,我本也該阻止這個話題,因為我不能讓原主的黑歷史在我走之前暴露。


但——這會不會真的是一場冤案呢?


如果幫助原主沉冤昭雪——很遺憾,我也不會有更多獎勵。


工作是這樣的,犯錯了要受懲罰,做對了,但是對工作無益的事——


那隻能算你精力充沛。


「警察走訪結束,他們就放我出門了。」


石山英的講述已經開始,我要不要阻止她呢?


還是和她一起,將當年的真相挖掘出來?


「我想去找警察,但是我不知道警察在哪裡。我想到了小草。」


人類世界有一個樸素且綿延千年,在不同種族文明間都通用的諺語:


好人有好報。


如果原主果真是被冤枉的,那她絕對算是個好人。


好人會有好報……嗎?


老實說,這並不符合宇宙規律。


好人有沒有好報,取決於他好的方面是否利於他有好報。


「曲溪的生日,我和小草當然都要來的。他爸媽通知我別去,應該也通知了小草。我這種榆木腦瓜都能察覺出不對,以小草對曲溪的上心程度,肯定也發覺了異常。」


我的工作報告裡就包括「好人有好報」這一人類共識。


如果實際情況和我的報告出入太大,會不會算工作失誤扣工資啊?


「小草家門鎖屋空。鄰居說,小草重病,全家都去縣城醫院,好幾天了。」


綠燈中,我沒有出聲,靜靜地聽了下去。


20.


石山英站在小草家門口發愣。


農村小孩磕磕碰碰,肚子裡長寄生蟲很正常,不嚴重的自己家裡紅藥水塗一塗,搞點藥吃吃,嚴重的就去村衛生站請全科大夫看看。


去縣醫院,在石山英的印象裡,那得是婦女生孩子,或者病得快s了這種程度。


一個朋友成了s人犯,一個朋友病得快s了。


13 歲的她站在夜晚的鄉村土路上,感覺自己一眨眼,簡單明亮的世界忽然就黑了下來。


她還是找到了警察。


縣裡離這兒三個小時車程,調查走訪期間警察是暫住在村委會的。


可惜已經遲了。


和她想的不一樣,沒有烏拉烏拉亮著紅藍光的警車,隻有兩輛很普通的白色小轎車。


穿著藍色短袖制服的人和村支書握手告別,

另有一個女警察扣著曲溪的手,把她還算溫柔地送進後座。


沒有戴手銬。


石山英忽然燃起一絲希望,她看過電視,s人犯肯定是要戴手銬的,曲溪沒戴手銬,是不是說明她還沒有定罪?


那時候她不知道,嫌犯是未成年人,且表現順從不抗拒抓捕的,為了保護未成年人及照顧家屬情緒,會靈活辦案,讓場面更加溫和可控。


家屬情緒顯然很激動。


「畜生!孽障!」


曲家耀激動地在村委會門口罵:「供你吃供你穿,還要給你說個好婆家,你個賠錢貨,養不熟的白眼狼,早知今日,當初我老娘跪著求我我也要把你溺s在尿桶裡!


「老娘!老娘!您老在天上看到了吧?這就是你哭著喊著要養的好孫女!我們曲家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喪門星!」


胡玲哭得癱坐在地,頭發散亂,抱著小小的衣服,嗓子啞得不像話:「年年,我的寶貝……哎呀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石山英和村裡人站在一起,

遠遠看著。


「你說這事兒奇怪不?」身邊村民開始八卦:


「曲溪,我看著長大的,和她奶奶一個性子,柔順得很,s隻雞都不敢,s人?」


「老太剛s,曲家就生了小兒子,緊接著曲溪就輟學了。就這個落差,是你,你不憋屈生氣?」


「我也是和警察說,曲溪人不錯的,但是你知道第一個發現小孩被s的人是誰?」


「是誰?」


「曲家耀和胡玲!」


「啊?」


「這兩口子寶貝小兒子,難道甘心把s害小兒子的真兇放跑?他們說當時就自己女兒在場,這算是大義滅親了吧!」


「退一萬步講,哪怕是為了要賠償,但凡現場有一個外人,他們也要給抖落出來是不是?隻咬著曲溪,誰給賠錢?自己賠自己?」


「那這麼說,他倆總不可能撒謊。」


「就是啊!警察講邏輯講證據的啊!」


「……聽說,我就是聽說啊,好像有人看到城裡來的那位少爺,那天晚上六點多在湖邊出現過,

手裡還拿著石頭……」


「編也編得像話點,還拿著石頭,這麼近的距離,他能看到楊帆,楊帆看不到他?楊帆要是兇手,以他的背景家底,還能給他說出去的機會?」


「等等,你也是聽劉二狗說的吧?嗐!前年的事兒了,村支書不收他的禮,把他原本佔的地全推平了還給隔壁,他記恨到現在呢,就是要找機會潑髒水。」


石山英忽然插話:「隻是懷疑,提供線索,總可以吧?讓警察去查嘛。」


村民們這才發現他們裡面混進一個矮小枯黃的丫頭,都低頭看她。


「小花?你爸說你這兩天又調皮,關禁閉揍了你一頓。放出來啦?」


石山英不忿地梗著脖子不說話。


論輩分,她該喊其中一人為叔公。叔公輕輕拍她後腦勺:「你二狗叔被請去喝茶了,知道吧?」


石山英似懂非懂,但隱約能感覺到,和她理解的喝茶不一樣。


「回來就改口了,說自己鬼迷心竅傳了謠言。


他又拍兩下,語重心長:「好好念書,別摻和。關你什麼事兒啊!」


莊稼人手重,像按著她點頭。


她偏不點頭,犟著脖子:


「怎麼不關我的事!」


小姑娘炸起毛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27 號晚上六點多我在河邊看到她了!她神情怪怪的,還讓我快走,這不正常!」


叔公聳聳肩:「她要s人了,當然不正常,不讓你走,難道讓你看著她s?」


石山英被噎得臉色脹紅。


是啊。這樣理解的話,她的證詞不但不利於曲溪,反而成了曲溪s人的佐證了!


「警察都說了,要有實質證據,不要捕風捉影。」


「可是……可是……這段時間楊帆纏著曲溪,那天他們肯定有見面,你們問曲叔啊,他肯定知道!說不定——楊帆就有嫌疑!」


「剛才沒聽我說嗎?」叔公恨鐵不成鋼,「你二狗叔被請去喝茶了,懂不懂?警察講證據的,無憑無據就是謠言!你在造謠村支書的家屬你知道嗎?


「曲家耀自己和警察說現場隻有曲溪,年年脖子上還有曲溪的指紋,板上釘釘的事情。」


「你爸媽一輩子膽小怕事,怎麼生出你這麼個莽撞玩意兒!」


年年脖子上有曲溪的指紋?


石山英打了個寒戰。


她見過曲溪抱著小草,見過她給小草喂吃的,見過她親吻小草的額頭,見過她提著小草的雙手教他走路。


但是,掐著小草的脖子——


不會的,不會的,曲溪不會做這種動作的!


不遠處,發動機打火,石山英看著兩輛車碾著土路離開了靜安村。


不知怎的,謠言還是傳開了。


楊帆去曲溪家裡相過親,這事村裡都知道,大家背著老村支書嘀嘀咕咕,老村支書也當做真被瞞住了,一切如常地和大家打招呼。


靜安村一派和諧幸福。


楊帆在案發第二天就被爸媽接回市裡。


到了九月一日,石山英這些孩子們也要去上學了。


石山英念縣城一中,開學初二,和曲溪同校小一屆,

周末回家。


聽見村裡大人傳楊帆和這事兒有關時,石山英是有點興奮的。


小孩子的話沒人聽,大人說的總有分量吧?警察總會注意到吧?


身在案發地,石山英總覺得這事兒頂天大,應該所有人都知道所有消息。


到了學校她才發現,同學們中隻有少部分人在討論村裡的s人案——兇手可是上學期初二那個長得好看成績又好的校花曲溪,非常勁爆的新聞了——這少部分人中,卻幾乎沒有人討論楊帆。


這不對。


曲溪不是同學們口中被重男輕女壓迫到變態的s人犯,既然要討論,那就該討論到點子上!


作為和曲溪同村的好友,石山英是大家重要的消息來源,不用她主動去說,自然有人來問。


於是,靜安村s弟案的熱度在縣一中逐日升高,細節刺激殘忍,其間夾雜了令半大孩子欲罷不能的父母偏心、重男輕女、少年愛恨等情節,楊帆這個名字更是和靜安村s弟案緊緊綁在了一起。


話題在學生們中間蔓延,從初中部蔓延到高中部,從縣城蔓延到市裡……


十月中旬,某個平常的晚自習,石山英正和同桌說小話,班主任忽然出現在門口。


窸窸窣窣的動靜被瞬間鎮壓,班主任掃視一圈:


「石山英,出來一下。」


走進教師辦公室,她看到媽媽鐵青著臉坐在辦公桌旁。


心咕咚一聲掉在地上,沉沉的,感覺世界都不會好了。


她到底犯了什麼天條,竟到了請家長的地步?這在初中生眼裡不亞於極刑!


最初的慌亂過去後,她發現辦公室裡還有一位陌生人。


是穿著藍色短袖制服、胖胖的男人。


「這是縣公安局管宣傳的劉警官。」班主任向她介紹,「他要找你和你家長談談。」


警察。


石山英剛剛冷靜一些的情緒又恐慌起來,警察找她幹什麼?她好好上學,沒有犯法啊!


劉警官笑起來如沐春風,聲音也很溫柔好聽:


「你是曲溪的好朋友嗎?」


以石山英為源頭傳播的楊帆有嫌疑的傳聞,

經過不斷的加工、失真、扭曲、放大,在市中學變成一句話:


楊帆是s人犯。


楊帆承認自己喜歡過曲溪,但兇s案和他並沒有關系。


可惜,同學們沉浸在道德審判的快感中,楊帆成了他們實現「正義」的祭品。


「楊帆同學被全校孤立,抑鬱,不得已出國留學了。」


劉警官的描述中,楊帆太慘了,是個遭受了謠言和校園暴力的無辜受害者。


石山英想的卻是,不得已出國留學,這是什麼話,她想出國還沒錢沒門路呢。


再說,出國而已,又不是坐牢,有什麼好慘的。


「你可能覺得好玩,散布三兩句謊言,得到同學的追捧很開心;但是謠言會給無辜的人帶來災難,也會給受害者家屬造成二次傷害。」


媽媽立刻表態:「我們早跟她說過的警察同志,這s孩子不聽!」


石山英抬起頭:「我沒有說謊!」


媽媽揚起手甩了她一嘴巴,臉色又紅又白:「你還胡說!警察找上家門,

臉都給你丟盡了!」


劉警官和班主任連忙攔著,紛紛勸說別打孩子。


石山英梗著脖子,堵著一口氣,連火辣辣的臉頰都不願意捂著,就任它晾在空氣裡一跳一跳地疼。


「我理解你。」劉警官嘆口氣,在石山英面前放上一杯溫水,安撫道,「在你的心目中,自己的好朋友肯定哪裡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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