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我聽殿下的。」
趙胥拆了匹馬,飛身而上,一甩鞭子,躍出人群。
突然一柄利箭朝我飛來,擦過我的手臂。
鮮血直流。
青枝叫出聲:「殿下,王妃被人射傷了!」
趙胥猛得回頭。
看到臉色慘白的我,急得拉停韁繩。
我的手臂受了傷。
正在滲血。
中間隔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和漫天火光。
趙胥張了張嘴,那一刻,似乎想說什麼。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驚恐的喊聲:「娘娘!」
趙胥神情一凜,「佩闲,我把所有護衛都留給你,保重。」
隨後,便調轉馬頭,頭也不回地衝入夜色。
正是陳塘街的方向。
我垂下眼,心如S水。
「王妃,
這可如何是好!」
「慌什麼。」
我用絲帕纏住破潰的傷口,奪過身旁之人的弓。
彎弓搭箭,瞄準傷我的匪徒。
一箭射了個對穿。
青枝目瞪口呆:「王妃……您、您何時……」
前世皇帝驟然駕崩,群臣無首,黨派林立。
天下亂過一陣兒。
那時我隨趙胥在封地慶陽,趙胥奉召回京,留我一人在慶陽苦守。
流匪盜寇絡繹不絕。
逼我硬生生練就了一手好箭法。
不然早就S在沙匪刀下了。
馬車被侍衛護在中間,有我的利箭開道,勢如破竹,一路疾馳回到王府。
架起銅牆鐵壁。
好在匪患逐漸往北去,
很快悄無聲息。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趙胥回來了。
他受了傷,渾身染血,懷中緊緊抱著一女子。
陳意婉靠在趙胥懷中,驚慌推拒:
「趙胥!你放我下來,有人看著呢。」
「陳意婉!」趙胥冷喝道,「你到底有幾條命!若是我去得遲些……若是……你可知你會S?」
他的手在顫。
眼中的淚滑過沾染血汙的臉頰,像兩行血淚。
陳意婉笑出了聲:「我S了,殿下會為我殉情嗎?」
此話甚是大逆不道。
可她就是問出來了。
「會。」
趙胥也是脫口而出。
風聲穿過曲窄的回廊。
枝頭雪沙簌簌,
落了我一頭。
趙胥惶然驚醒,扭頭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我,一噎。
猶豫片刻後,他目光凜冽地掃過眾人。
「今夜若有半句話泄露出去,別怪本王不留情分!」
我的肩上也染著血。
臉上也沾著泥。
腳踝崴了,需得有人攙扶。
可是趙胥從來看不見。
他抱著陳意婉匆匆進了房中。
窗扉緊合。
不多時,陳意婉便喊出了聲。
「好痛,趙胥你個瘋子!輕一點!」
「王妃……」
青枝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邊,「邁出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
房中早已燻過足量的迷情香。
今夜若我不出手阻止,
趙胥和陳意婉必定釀成大錯。
再無回頭之路。
我這是在把他往反路上逼。
這也是重生以來,我一直要做的事。
我站在門外,靜靜的等。
不多時,屋裡傳來異響。
青枝將包好的紙包遞給我:
「房中的催情香已燃盡,奴婢方才趁亂把香灰偷了出來。還是趁早出府埋了為妙。」
這味藥是我從柳家尋得的秘方,不能埋在王府中。
否則會成為我的罪證。
我早已為此選好了地方。
離開前,我最後看了眼緊閉的窗扉。
趙胥,是你自己要見閻王,怪不了我。
8
深夜,一輛馬車駛出王府,繞道南側窄水巷。
幾個手腳麻利的僕婦跳下車,舉起鋤頭在樹下刨地。
此處靠近青樓。
樹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催情迷情的藥渣。
恰逢天上又下起了雪。
不多時,那捧香灰,便隨著逐漸落下的鵝毛,埋入淤泥。
解決完這一樁事,我正要回府。
風吹起車簾一角。
我撞進一雙幽涼深沉的眼睛裡。
陡然一驚。
有人目睹了我填埋香灰的全部過程。
眼睛的主人不是別人。
正是當今帝王,天下之主——趙徹。
風聲呼嘯。
似悽慘冤魂索命。
我強自鎮定,下了車,盈盈福身:「妾身柳氏,拜見陛下。」
趙徹穿一身玄黑,凜冽的寒風吹不透帝王厚重的衣袍。
沒人想到,
九五之尊深夜會出現在這裡。
「王妃這是去往何處?」
我垂著眼:「城中有匪患,妾身擔心祖父安危,特地趕去看望祖父。」
衣袍之下,我掌心緊攥。
汗水已打湿錦帕。
我知道,我瞞不過他。
趙徹三歲開蒙,天生早慧。
慧眼如炬。
先是在奪嫡之戰中立於不敗之地。
後肅清吏治。
貪官腐臣從未有人逃過他的法眼。
趙徹不追求,隻是他懶得追究。
若是過了今日,一夜大雪,物證消散於天地。
憑著祖父幾分薄面,我尚且抵賴得了。
可今夜是人贓並獲。
趙胥和陳意婉活不了,我便能活的了嗎?
我低著頭,靜等閘刀落下。
趙徹揣著手袖,淡聲道:「起來吧。柳太師年紀大,受了驚,你該去看看。」
我豁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位難以捉摸的帝王。
心裡浮現出可怕的念頭。
難道……他真的喜歡陳意婉?
不。
不可能。
皇家無情。
有情之人做不了帝王。
趙徹此舉定然有所籌謀。
我應當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的棋子。
所行之事,順了這位帝王的意。
我拜謝起身的剎那,兩腿發軟,幸虧有僕婦攙扶才穩住身形。
離開時,我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陛下近來身體可還康健?可有心疾?」
「大膽!竟敢詛咒陛下!來人給我抓起來!
」
「慢著。」趙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朕身體康健,無痛無災,王妃想說什麼?」
想起前世趙徹三十二歲因心疾暴斃,我百思不得其解。
年少時我曾學過醫理。
若非素日有隱疾,或是操勞成疾,不可能三十來歲便因心疾而S。
許是我想多了。
我搖搖頭:「陛下政事繁忙,也應保重龍體。」
趙徹難得笑了,「好。」
9
我在趙徹面前撒了謊。
便不得不轉道去看望祖父。
他聽聞我上街遇到匪亂,大怒,當即就要上奏參京營護衛隊一本。
我拉住祖父,「正月裡無人上朝,祖父快歇歇吧。」
看著祖父聲如洪鍾的樣子,那種怪異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前世,
祖父S於我出嫁後的第九年。
世人都贊他高義。
隻因他是在趙徹駕崩後不久,緊隨而去的。
我沒能看到祖父的遺體。
因而並不知道他S因是何。
可在我的潛意識裡,趙徹不該S。
祖父身體強健,老當益壯,更不該「病逝」。
我拉著祖父,細細叮囑他注意身體。
直到老頭都不耐煩了,才乘車回府。
沒想到,趙胥竟然在等我。
「昨夜你去了何處?」
「去看祖父了。」
「在外面可曾撞見什麼人?」
我隱下了和趙徹的偶遇:「不曾。」
趙胥松了口氣,「陳昭儀被流寇所傷,暫居府中養病,今晨我已上奏折,日後由你照料。」
趙胥說這話時,
身上還帶著從陳意婉身上沾惹的「雪中春信」。
由檀香、棧香、丁香皮等幾味香料調制而成。
都腌透了味。
領纫處,還有被陳意婉揪出的褶皺。
可見昨夜已經事成。
「夫君昨夜與陳昭儀共處一室,已經輕車熟路了,何須讓我來?」
趙胥一僵:「你都知道了?」
「府中還有誰不知道嗎?」
趙胥沉默片刻,握住了我的手。
「大錯已鑄成,佩闲,我沒有退路了。」
與妃嫔私通,乃是S罪。
不想S,便隻有一條路——反。
我細細瞧著趙胥的神情。
前世的狼子野心,再次出現在了趙胥的臉上。
哪有什麼克己復禮。
但凡嘗過,
便想擁有。
但凡擁有,便想永遠據為己有。
兜兜轉轉,命運又一次回到了最初的軌跡。
隻不過這一次,我是藏在他命運背後的推背人。
將他必S的命運,整整推前了十年。
我笑了笑,「我可以幫殿下,但殿下,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我知你想什麼,佩闲,事成之後,我許你皇後之位。她越不過你。」
「恰恰相反,懇請殿下,與我和離。」
話音落地,寂靜無聲。
風穿堂而過。
吹起桌面的層層紙軒。
趙胥久久無言。
歷經兩世,我痴纏在趙胥身邊。
足有二十載。
前世今生,我已錯過太多太多。
我很該走出去,看看慶陽的雪,
江南的雨,嘗嘗蜀地的辣子,策瘦馬,踏碎賀蘭山下的一川寒月。
過了許久,趙胥嘆道:「佩闲,你這是何苦。我從未說過要舍了你——」
「不,是我要舍了你,請殿下動筆。」
趙胥寫好了和離書。
但我仍被拘在府中。
「佩闲,別怪我,事成之後,我放你離開。」
10
既然要逃,戲自然要做足。
我每日都要跑到陳意婉院中,親眼瞧著婢女給她上藥。
趙胥要封我做皇後的消息,青枝說給她聽了。
陳意婉摔碎了一套上好的汝窯白瓷。
我坐在她面前,飲著茶。
淡聲說:「你可知殿下為何要封我做皇後?」
陳意婉眼神怨毒:「你能當得一時,
未必當得了一世。趙胥喜歡我,我便是未來的皇後。」
「是嗎?我出身名門,知書識禮。祖父三朝老臣,舊部遍布朝野內外。殿下起事,我出錢出人出力,陳昭儀一分不想出,想當皇後,未免天真。」
陳意婉不說話了。
垂著眼,不知道在算計什麼。
我支著頭,狀似不經意的提點:「陳昭儀唯一的用處,便是當今陛下的寵妃了,若是能靠著你這張臉,替殿下——」
我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陳昭儀眼前一亮。
我便知目的達成。
我拍拍衣裙,諷笑道:「瞧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麼,你還是好好做你的陳昭儀,取悅歷任君王要緊。」
青枝扶著我從院中走出來,一臉惶恐。
「王妃,殿下他瘋了,
跟皇帝妃子攪和在一起,是要幹什麼……造反嗎?」
我回憶起上次靠近趙胥時,聞到的若有似無的火藥味兒,緊緊抓住青枝的手。
「可打聽出最近惠王從哪裡回來?」
「西南方向。」
是神機營。
我朝火銃、火藥具在此處。
怪不得他能得一柄火銃送我。
「青枝,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