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院中一片S寂。
我執著刀。
顫抖的刀刃壓不住我滿腔恨意。
這一刻,我真的很想手起刀落,將她梟首示眾!
陳意婉冷冷盯著我,忽地將脖子靠在了刀刃上,劃出傷口。
旋即臉色慘白,杏眸含淚。
顫著聲音朝我後面喊:「趙胥,她要S我!」
「柳佩闲!快松手!」
趙胥不知何時回來了。
他一把捏住我的腕骨,力道之大,痛得我出了身冷汗。
我疼得咬不住牙:「疼,你放開我。」
趙胥並未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佩闲,你向來知書識禮,今日是瘋了嗎?你可知這是大不敬!」
我疼出了眼淚,冷笑:「殿下不問青紅皂白,便要治我的罪嗎?
」
陳意婉躲在趙胥身後,冷冷地看著我。
青枝立刻上前,跪在地上求情:
「殿下恕罪,是陳昭儀挑釁在先,傷了王妃,求您不要怪罪王妃啊。」
趙胥松開我,急急去看她傷勢。
在觸及她脖頸的剎那,陡然住手。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趙胥臉色一白。
後退一步,垂眸告罪:「內子言行無狀,傷了娘娘,臣弟定會嚴加懲處,求娘娘恕罪。」
陳意婉接過帕子,捂住傷口。
杏眸緊緊落在趙胥身上。
她上前一步。
趙胥便退一步。
如此數次,陳意婉輕聲質問:
「趙胥,你連碰都不敢碰我嗎?」
「娘娘慎言!」
陳意婉苦笑出聲,片刻後抬起眼眸,
眼底化作陰毒。
身體晃了晃,最終墜入在趙胥懷中。
「意婉!」
趙胥臉色大變。
陳意婉去推他。
一行熱淚落了下來:「你縱容妻子傷我,又何須惺惺作態,就當我認識的趙胥S了罷。」
趙胥嘴唇顫了顫,「你怎會這麼想我……」
「那好,證明給我看。讓她在外跪足四個時辰,我便饒過你。」
陳意婉的手輕輕貼在趙胥的臉頰。
目光盈盈。
趙胥背對著我,陷入了沉默。
青枝見情形不對,哭著磕頭:「殿下,昨日才落過厚雪,地上結了冰,王妃怎能受這樣的苦?」
「四個時辰,會跪S人的!求您了殿下!奴婢去替王妃跪!」
我拽住了青枝的衣袖,
搖了搖頭。
這次,在趙胥的默許下,他的親衛親手把我拖了出去。
剝去了我的大氅。
任我著單衣,跪在冰天雪地裡。
誰都勸不得。
趙胥為陳意婉裹了一層狐裘大氅,親自將人抱出來。
經過我身邊時,視線相交。
「趙胥。」
我突然叫住了他。
趙胥腳步一頓,眸底閃過一絲不忍,最終閉上了眼。
「你謀害妃嫔,按律當斬。幸得陳昭儀寬容,隻需跪足四個時辰。隻要你知錯……明日,我便來看你。」
一行熱淚驀得砸進雪地裡。
我笑出聲:「我有什麼錯?」
「趙胥,是你三拜太師府,求我祖父將我嫁你的。」
「我雖喜歡你,
卻不曾用婚事脅迫,你可還記得?」
趙胥眼睫一顫,臉色有些蒼白。
我驀地抬眼,幾乎壓不住眼底的恨意:
厲聲道:「趙胥,是你求我!是你求我!」
回應的,是陳意婉一聲輕笑。
她從狐裘裡拱出頭來。
「你當他那日,為何執意求你成親?」
「因為宮門選秀,我在那日,被陛下封為了昭儀。
」
這一聲,如雷貫耳。
劈碎了前世今生所有的願景。
徒留滿紙荒唐。
陳昭儀又蹙了蹙眉,「好疼。」
趙胥連對我僅剩的愧疚都顧不得了,緊張地裹緊她,低叱道:「受了傷,就安分點。」
天上又撲撲簌簌的落雪了。
我仰頭看著灰撲撲的天,
流下一行熱淚。
喃喃道:「原來如此。」
雪夜傾斜的傘沿、病榻前溫涼的茶盞、盛春的杏花、鏡前的蛾眉。
我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好,不過是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趙胥,你竟然一開始,就從未愛過我。
可笑。
真是可笑。
哈哈。
這天,我在院子裡跪足了四個時辰,落下了腿傷。
青枝扶我回房時,我怒火攻心,摔碎一旁的茶盞。
聲音都在顫抖。
「我要見祖父,我要回家。」
5
說是娘家,其實自始至終,隻有我和祖父兩人。
見到年過半百、頭發花白的祖父,我哭得起不了身。
「孫女不肖,違逆祖父,讓祖父憂心了。」
當年趙胥上門求娶,
祖父咬S不同意。
是我絕食三日。
逼得祖父松了口。
前世也是這時候,我覺察趙胥和陳意婉有私情,胎未坐穩,便鬧著趙胥帶我去封地。
一路顛簸,險些性命不保。
徒留祖父一人在遙遠的京城。
那時我以為,隻要遠離京中的是是非非,遠離陳意婉,趙胥便會完完整整屬於我一個人。
以致於祖父過世,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未見到。
聽說祖父至S,都還在念叨著我的名字。
歷經兩世,再次見到祖父。
我又哭又笑,像是瘋了一樣。
祖父素日威嚴。
冷哼:「你這臭丫頭,還曉得有這個祖父。說吧,回來做什麼?」
我拭去眼淚,強顏歡笑:
「就是回來看看您,
往後,孫女會常伴祖父身側。為您頤養天年。」
「呸!滾蛋!你不偏幫你的惠王,便是為咱們老柳家積攢功德了。」
以往我總埋怨祖父對趙胥嚴苛。
此刻隻恨自己沒早日聽祖父的話。
我陪了祖父大半日。
老頭高興的吃醉了酒,睡下後,我才離開。
青枝嘆道:「王妃沒請老爺為您說和嗎?殿下總歸是聽老爺話的。」
「不必了。」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前世祖父為我操勞良多。
這一世,我自會尋我的仇,報我的恨,不再勞苦祖父分毫。
待回到王府,我在宜蘭園撞見了趙胥的貼身小廝。
他抱著被褥,彎腰道:「夫人,殿下已經搬回來了。」
我一愣:「搬回?」
「是,
方才老太師已遣人來過。之後,殿下便搬回來了。」
是了。
我的祖父是全天下最疼愛我的人。
他豈會忽略我憔悴的面孔,和紅腫的眼睛?
隻因我嫁給他的學生,他便要一輩子在趙胥面前矮一截。
「王妃。」
青枝見我紅了眼眶,遞來手帕。
我緊緊握住青枝的手,哽咽道:「是我對不起祖父。」
我走進屋子,趙胥已經坐在其中。
他看見我發紅的眼眶,眼底閃過一絲痛意:
「佩闲,我知道你委屈。」
「我已同她劃清界限,她如今是陳昭儀,你是惠王妃,下次遇見,我希望你能避她鋒芒。」
我沒想到趙胥竟然輕易就坦白了。
要知道,哪怕前世他起兵造反,也隻是打著清君側,
滅小人的旗號。
從未提及陳昭儀。
若非兵敗,他大概永遠不會讓外人知曉他的私心。
下一瞬,我就明白了。
陳意婉惹了我。
與其等我發瘋捅到陛下面前,倒不如他先安撫住我。
將我牢牢鎖在身邊,保他的陳意婉一世榮華太平。
我諷笑出聲,「和離吧。殿下既覺得我委屈,便放我一條生路。你要另娶他人也好,為陳昭儀守身也罷,都與我不相幹了。」
「不可能!柳佩闲,你休想和離!」
趙胥突然僅僅握住我的手,眼眶通紅,
「本王娶你,不單單是因為陳昭儀,更是因為……」
他緊緊盯著我,張了張口,最後沒能繼續說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承諾道:「我曾在老師面前起誓,
待你珍重,舉案齊眉。你放心,我……絕不負你。」
6
自那天起,趙胥對我溫和了許多。
他不知道從哪弄來些奇珍異寶。
西洋鏡、鍾表、一對琉璃曇花樽,還有一枚小巧秀美、雕龍描鳳的火銃。
統統找人送到了我房中。
我把奇珍異寶折換成銀票,給了庭婳。
「今夜渡口有人接應你,自此天高路遠,珍重。」
庭婳沒想到我會饒過她,「王妃,奴婢實在沒能幫您什麼。」
「已經幫到了。」
這一世,陳意婉與趙胥提前有了交集,就夠了。
庭婳行了個大禮,接過包袱,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午後,我提著一盒冷透的殘糕剩飯去了書房。
「上元佳節,
殿下陪我去看花燈可好?」
今日難得我求他一次。
趙胥一口應下。
眼底是掩蓋不住的喜意。
「夫人。」
離開時,趙胥突然叫我。
我回頭,和他對視。
好似前世無數個瞬間。
無數個虛假的脈脈溫情。
趙胥落在我單薄的衣衫上,忍不住出口提醒:「雪夜風大,穿厚點。」
「好。」
興許有那麼一刻,他是想好好跟我過的。
可是趙胥,太晚太晚了。
這一年皇太後新喪,禁一應鞭炮喜禮。
即便皇帝允了上元節官民同慶。
火樹銀花到底少了許多。
街上蕭瑟清冷。
我罕見地起了興致,纏著趙胥給我買花燈,
買了一盞又一盞。
最終,趙胥連奪三冠,贏下了場中最大的花燈。
我將花燈掛在了馬車的檐角上,招搖過市。
途徑街口,風吹起了車簾。
一道華貴的馬車遠遠停在拐角。
剛好被趙胥看了個正著。
他渾身一僵,下意識起身,起到一半,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硬生生頓住。
我不解地望著他:「夫君這是怎麼了?」
趙胥頓了片刻,借著起身的姿勢,脫下大氅披在我身上。
「無事,怕你冷。」
他看不見的角落,我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拉扯車簾的魚繩。
魚已上鉤。
該收網了。
7
自開朝以來,京城從未出現過匪患。
可是我清楚的記得:明禎十四年上元節,
一群流寇闖入了上元節燈會,燒S搶掠,S傷無數。
震驚朝野。
前世我鬧著趙胥去了慶陽。
驟然聞此噩耗,急著著人回京打探。
聽聞祖父無恙,一顆心才落了地。
隻是來報信的人順口提了一嘴:
陳昭儀微服出宮,逛花燈會,被流寇所傷。
落下了病根。
這一世,即便算計良久。
親臨現場,我仍舊緊張的出了一身汗。
偏我今夜運氣不好,被一支利箭扎穿了馬車。
隨著一聲驚叫,街上瞬間亂起來。
不知道從哪竄出一伙盜匪,照著車隊砍來。
趙胥第一時間掀開車簾走出去。
一刀下去,新刀便染血開了刃。
「所有人護好王妃,回府!
」
趙胥能文善武,有他護佑,我性命無虞。
可惜,今夜他見到了陳意婉。
匪患始於南邊的陳塘街。
陳意婉華麗的馬車就停在街口。
裝飾華麗,是盜匪眼中的香饽饽。
趙胥兩刀S掉堵在車前的惡匪,風吹開了車簾,他眼眸黝黑,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佩闲,城中尚有百姓若千,我要去平亂。」
青枝求道:「殿下不可啊,王府就在南側,咱們一路過去,正衝著禍源,過不去的。」
我從馬車裡走出來。
「殿下想好了?」
趙胥移開視線,不敢看我:「我受萬民供養,自該保他們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