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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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以為我還喜歡你吧?」


「或者你以為,我跑來這麼遠的地方,就是為了和你舊情復燃的吧?」


 


我很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幹巴巴地說,「我沒這麼想。」


 


周懷序手插兜裡,慢條斯理道:


 


「我女朋友去陪她失戀的閨蜜了。我找不到事做,所以才來的。」


 


我依舊「哦」了一聲。


 


誰料周懷序突然表情變了,他擰著深眉。


 


反問我:「你不生氣?」


 


我搖了搖頭。


 


男人緩慢地、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下颌線繃成了冷硬的弧度。


 


「行。」


 


8


 


周懷序莫名又不和我說話了。


 


不過還好有夏安,她很喜歡這個大哥哥,也大著膽子去找他玩。


 


也多虧了夏安,

才讓這個下午過得沒那麼尷尬。


 


玩到中途,我去上了個廁所。


 


我把手機遞給了夏安。


 


小女孩沒有智能手機,拿到我手機的時候高興得不得了。


 


卻不知道。


 


我離開後沒多久,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周懷序看著手機上的備注,瞳孔猛縮。


 


他不敢相信,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修長的手指此刻竟抖了抖,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


 


「喂,笙笙。」


 


「你回老家了是吧?你多久回來?我看回來的票還挺難買的,要不要我來接你?」


 


「嗯?可以嗎,笙笙?你怎麼不說話?」


 


電話對面的江京延有些疑惑,他還看了手機一眼。


 


是顯示還在通話中啊。


 


那夏笙怎麼不說話呢?難道是還在生他的氣?


 


他頓時緊張起來,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是不是自己的提議讓夏笙為難了?


 


江京延不知道,電話那頭的周懷序臉色陰沉得可怕。


 


隨後猛地按下了掛斷鍵。


 


一股近乎暴戾的煩躁攫住了他。


 


眼底翻湧的怒意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罵了句髒話。


 


9


 


我回來的時候。


 


看見夏安保管的手機到周懷序那裡去了。


 


正疑惑時。


 


周懷序突然一言不發地把手機還給了我。


 


他好像比我走之前更生氣了。


 


臉色陰沉得可怖。


 


我更疑惑了。


 


還沒問他怎麼了。


 


我目光下移,

看見了上面的聯系人備注。


 


【老公。】


 


半年前,江京延生日,我剛陪他許完願。


 


他就纏著問我能不能滿足他許下的第一個願望。


 


我覺得好笑,問他:


 


「什麼願望?」


 


江京延奪過我的手機,把他自己設為了緊急聯系人。


 


還把備注改成了「老公」。


 


後來我忘記改回來了。


 


也沒想到,這一舉動,將來有一天,會被周懷序看見。


 


周懷序眼神冷漠,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說話,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又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我,輕笑了一聲:「有句話說得沒錯。」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周懷序輕笑了一下,說出的話卻刺耳又冰冷。


 


「夏笙,你真的挺賤的。」


 


10


 


周懷序走了。


 


連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迫人的氣息。


 


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倚在那扇老舊的、漆面斑駁的木板門邊上。


 


視線有些失焦地落在他消失的拐角。


 


我什麼也沒說。


 


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了。


 


又或許,是知道說什麼都毫無意義。


 


屋內頂燈的光暈在眼底晃蕩。


 


眼前世界有那麼幾秒變得恍惚而不真切。


 


眼眶莫名有些湿潤了。


 


恍惚時。


 


江京延的話毫無預兆地撞進我的腦海。


 


隔著幾年的時光,依舊清晰:


 


「夏笙,你和周懷序,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是啊。


 


他確實沒說錯。


 


我慢慢站直身體。


 


環顧四周。


 


剝落的牆皮,昏暗的燈光,空氣裡若有若無的潮霉氣味。


 


還有隔壁家戶傳來的抱怨聲。


 


這一切,都與周懷序格格不入。


 


雲縣。


 


這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偏僻小城。


 


如果他一定要來。


 


那大概是。


 


他心血來潮,搞了個什麼慈善項目。


 


要來這山裡扶貧吧。


 


我自嘲地扯扯嘴角。


 


「姐姐,姐姐!」


 


「那個帥哥哥怎麼走了呀!」


 


「我還……還想和他打個招呼呢,結果他理都不理我!」


 


夏安不高興地撅起嘴巴。


 


我蹲下來捏了捏夏安的小臉。


 


「別不高興了安安,待會姐姐和你一起去鎮上,買你最喜歡吃的旺旺大禮包好不好?」


 


夏安頓時忘了剛剛發生的事,興奮地跳了起來。


 


「好耶,姐姐最好了!」


 


11


 


江京延突然來老家接我了。


 


開的保時捷。


 


村裡愛八卦的,不愛八卦的人都來了。


 


就連在忙著種田的人,都扔下鋤頭,來看熱鬧了。


 


「夏家這女娃子去大城市闖出名堂了,這是她相好的?看起來有錢嘞。」


 


「這車叫啥名兒啊,多少錢,看著就貴的嘞!」


 


另一個八卦的吐著瓜子殼。


 


「不曉得,反正我們老婆子是買不起的喲。」


 


我頂著一眾人的眼光,去拉江京延。


 


小聲問他,「你怎麼來了?


 


江京延一點兒都不含蓄,直勾勾地看著我。


 


湊到我耳邊,聲音有點兒啞。


 


「想你了,就來了。」


 


我惱了。


 


打了一下他的手。


 


「那麼多人看著呢。」


 


江京延來我家,還買了一堆禮品。


 


甚至有幾瓶茅臺。


 


「太貴了,我收不起。」


 


「這不是來看嶽父,肯定要送貴點兒的嘛。」


 


我踢了一下他的腿,小聲道:


 


「你瞎喊什麼。」


 


江京延到家後,還真把自己代入成女婿了。


 


又是幫忙燒水,又是炒菜做飯的。


 


我想讓江京延去一旁休息,可他執意不肯。


 


甚至委託夏安拖住我。


 


「哪有讓女人幹活的道理。


 


夏安眼睛亮亮的,湊到我耳邊。


 


「姐姐,我覺得這個哥哥也好帥,不比昨天那個差!」


 


「不對,我覺得他比昨天那個好,他有禮貌!」


 


我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晚上吃完飯。


 


父親把我拉到一旁。


 


「囡囡。」


 


「你給我講,那兩個男的,哪個是你男朋友?」


 


12


 


我朝他搖了搖頭。


 


「都不是。」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說:


 


「一個是……我的老板。」


 


「另外一個,我欠了他錢,他是來催我還債的。」


 


父親有些詫異,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相信我。


 


「囡囡,

你辛苦了,當年你媽媽生病,花了好多錢……」


 


父親哽咽了。


 


他哭了,我恍惚了一下。


 


想起五年前,那是我人生裡最難熬的時候。


 


我抱住了父親,摸著他因為消瘦而凸起的脊背。


 


心裡一陣心疼,我安慰道:


 


「沒事,都會好起來的,安安的病不就好了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回鄉下的日子,我倒是睡了幾天安穩覺。


 


期間,江京延纏著我陪他去玩。


 


他也是大城市來的人,看個路邊飛跑的雞都感到稀奇。


 


還要去追公雞,把公雞嚇得半S,跑得更快了。


 


我們一起摘了野果子,還用蔬菜腌制了鹹菜。


 


最後一天。


 


我們用繩子和木板,

給夏安搭建了一個秋千。


 


也算很快樂了。


 


一周後。


 


因為工作要完成,我便和江京延回北市了。


 


隻是剛到公司,我就被人事通知。


 


我被開除了。


 


13


 


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隔了好幾秒,耳邊才嗡嗡作響。


 


遲緩地消化完那句話的意思。


 


「……我被開除了?」


 


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的。


 


人事部的李姐嘆了口氣。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裡有不解,有惋惜,有憐憫。


 


她四下看了看,壓低了嗓音:


 


「上次跟億晟的合作,黃了。老板親自去問了周總那邊……周總隻回了一句,『項目沒問題,

但對接的人,不合適。』」


 


她頓了頓。


 


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些復雜的意味。


 


「小夏,你跟姐透個底……你是不是哪裡不小心得罪周總了?」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裡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得罪?


 


腦海裡閃過鄉下裡,昏暗的光線下。


 


周懷序逼近的身體,滾燙的呼吸。


 


還有那些淬了冰又裹著火的話。


 


我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而是沉默地轉身,走回了我的工位。


 


我慢慢地將抽屜裡的私人物品一件件取出。


 


抱著紙箱走出辦公樓時。


 


北市卻罕見地出太陽了。


 


陽光白得刺眼,晃得人頭暈。


 


街上車水馬龍,人聲喧嚷。


 


一切都還在正常運轉。


 


隻有我茫然地停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向哪裡。


 


心髒處空落落的,又沉甸甸地發酸。


 


我不是難過。


 


隻是不明白。


 


周懷序他就這麼恨我嗎?


 


恨到連我這樣一份微不足道的工作,都要親手碾碎?


 


14


 


回去的地鐵上。


 


李姐那句壓低的、帶著焦灼的勸告,仿佛還在耳畔:


 


「小夏。」


 


「聽姐一句勸……要是真得罪那位周總了,趕緊去低頭求他。」


 


李姐停頓了一下。


 


「被行業拉黑後……你可能就真的待不下去了。哪怕是為了以後,

低個頭,去求求周總吧。」


 


求他?


 


我的眼前又閃過他居高臨下睨著我的眼神。


 


冰冷,譏诮。


 


地鐵裡,剛下班的人很多。


 


溫度還算暖和。


 


可我卻覺得身體發涼。


 


好像四面八方的風。


 


都灌進了心裡破了的窟窿裡。


 


我渾渾噩噩地在家躺了一周。


 


外賣也不跑了。


 


隻有在每天晚上十點半後,才會出門。


 


去附近的超市買點兒打折的蔬菜,當做第二天的午飯吃。


 


江京延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我回消息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笙笙,你怎麼了?」


 


「我剛剛想去你公司接你,結果你同事說你離職了。」


 


「發生什麼事了?


 


15


 


我摁滅了手機。


 


沒有回他。


 


江京延直接急得闖到我家來找我。


 


我給他開了門。


 


江京延臉色陰沉,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工作的事,我讓助理去查了。」


 


他頓了頓,像是難以啟齒,卻又不得不把最壞的結果攤開在我面前。


 


「是周懷序。」


 


「我知道。」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幹澀,卻平穩。


 


江京延顯然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他怔了一下,隨即眉頭擰得更緊。


 


那壓著的火氣眼看就要竄上來:「你知道?你知道他還——夏笙!他都做到這份上了,你還能這麼……」


 


「這麼無動於衷?


 


我替他把話說完,甚至勉強扯了扯嘴角。


 


「那我該怎麼樣呢,江京延?衝去找他大吵一架?還是去求他高抬貴手?」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躺在沙發上,很平靜道:「不怎麼辦。」


 


江京延沉默了。


 


過了好久,才問。


 


「夏笙,你還沒告訴他你離開他的真相嗎?」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也有些沙啞。


 


我搖了搖頭。


 


「都過去多久的事了。」


 


江京延的眼神裡閃爍著復雜的情緒。


 


話到了嘴邊,可又欲言又止起來。


 


終於,他像是鼓足勇氣。


 


「要不你來給我當助理吧……」


 


還沒等我回應。


 


屋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我以為是房東來催房租了,想也沒想就開了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昏黃暗淡。


 


男人就站在那片光影交界處。


 


一身黑色大衣,肩頭還沾著外面初春的夜氣。


 


他的唇角分明是向上彎著的,像在笑。


 


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沒有絲毫溫度。


 


「夏笙。」


 


周懷序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


 


說出口的話卻讓我感覺渾身冰冷。


 


「丟掉工作的感覺好受嗎?」


 


16


 


我原以為……


 


聽見周懷序的冷嘲熱諷時,會像被鈍刀子割肉般疼痛。


 


可是沒有。


 


不是我在逞強。


 


隻是心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

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沒有疼痛,沒有泛濫的悲傷。


 


甚至連一點漣漪都沒有。


 


周懷序微微偏頭。


 


似乎在欣賞我臉上可能出現的表情。


 


我平靜地開口:


 


「你想怎樣?」


 


周懷序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而是抬眸環顧了我的房子四周。


 


「夏笙,你出息啊。」


 


男人靠近我,稍微彎彎腰,貼在我的耳邊。


 


「你離開我就找了個這種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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