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你老公也沒什麼能力啊。五年了，還陪你在這個老破小裡住著。」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嘴角挑起一抹譏諷的笑容。
「怎麼，好一點兒的房子都買不起嗎？」
江京延原本一直坐在沙發上的。
聽見周懷序這麼說時，猛地站起了身。
男人額角青筋跳動不止，憤怒得肩膀都在發抖。
「周懷序！你 tm 嘴巴放幹淨點！」
周懷序愣住了。
下一秒。
他瞳孔猛縮。
他終於想起來當初在鄉下。
為什麼接到那通電話，裡面男人的聲音那麼耳熟了。
「江京延？」
「怎麼是你？？」
17
「怎麼不能是我，你很意外嗎周懷序？
我從見笙笙的第一眼，就喜歡上她了。」
話音一落。
周懷序低聲罵了句髒話。
「你他媽覬覦兄弟女朋友？你還要點臉嗎江京延？啊，我問你，你是不是臉都不要了？！」
周懷序要氣瘋了。
腦裡突然想起自己帶夏笙去見江京延時，他就開始各種勸分了。
原來這麼早……
從一開始江京延就喜歡上自己的女朋友了。
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
男人的拳頭帶著風聲揮過去時。
江京延沒有躲。
「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颧骨上。
江京延被打得偏過頭去。
後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牆皮上。
簌簌落下幾縷灰塵。
江京延抬手蹭過嘴角，
指尖染上一點猩紅，卻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不要臉怎麼了？」
他吐掉嘴裡的血沫。
眼神卻鎖著周懷序身後臉色蒼白的我，笑得痞氣。
「我又沒當小三啊，我是在你分手後才給笙笙表白的。」
周懷序懵了。
他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他多麼想對著江京延破口大罵，可是……
可是夏笙還在現場。
男人攥緊了拳頭，眼底全是徹骨的寒意。
「笙笙……誰允許你這麼叫她的？？」
江京延勾了勾唇角。
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面前快要氣炸了的男人。
「是你自己蠢。連誰對你好都分不清。
」
我疲憊地看著兩人，隻覺得好累。
「你們要打，去外面打。」
我下了最後的逐客令。
「我的家不是你們打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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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底下。
兩個男人並排坐著，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可能是吹著冷風。
江京延突然冷靜下來。
他深深地看了周懷序一眼。
「周懷序，你就沒想過，夏笙為什麼突然離開你，提分手了嗎？」
「你以為真的是她移情別戀，喜歡上了其他人？」
周懷序掀起眼皮看他，沒有說話。
江京延看著身邊男人這種態度時，猛地站起了身。
像是憋了太久的火，他再也忍不住了。
「是你媽！」
「你媽拿錢，
威脅她離開自家的寶貝兒子！」
周懷序怔住了。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想強迫自己冷靜，卻發現自己的嘴唇抖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你……你把話說清楚。」
和所有俗套小說一樣。
沒有哪個顯赫家庭，能夠接受一個從農村裡走出來的女生做兒媳的。
起初，周夫人根本沒把自家兒子的小女朋友當回事。
年輕人嘛。
衝動、不懂事的時候想談個戀愛是正常的。
她優雅地抿著茶。
心想等兒子新鮮勁兒過了。
自然知道該回什麼樣的圈子，該選什麼樣的伴侶。
直到周懷序回老宅吃團年飯時。
突然說自己畢業後就想結婚。
周夫人愣住了。
她臉上雍容的笑意一寸寸凍結。
半晌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認真的？」
周懷序挑眉，帶了點被質疑的不悅。
「我肯定是認真的啊。怎麼，你以為你兒子是那種不負責的渣男？」
他不知道。
他母親保養得宜的手指在桌下緊緊攥住了餐巾，骨節發白。更不知道。
自己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蝴蝶振翅。
即將在千裡之外，掀起顛覆一個普通人全部世界的風暴。
有人可能會問：
毀掉一個平凡家庭最徹底的方法是什麼？
答案其實很簡單。
不需要陰謀陽謀，甚至不必傷筋動骨。
隻需要一場突如其來的、足夠沉重的疾病。
就夠了。
夏笙的父親，做了大半輩子農民工的人。
在重症監護室外，接過了周夫人助理遞來的支票。
一百萬，買他女兒離開周家少爺。
支票很輕。
卻壓得他抬不起頭。
可是病房裡妻子的呼吸機聲音更重。
「那天在醫院，我也去了。」
江京延的聲音低沉下去。
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回憶裡。
「夏笙就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求她父親把錢還回去。」
而周夫人，隻是遠遠地站著。
她抱著手臂，輕輕笑了笑。
那笑聲裹著憐憫，冰冷又刺骨：
「妹妹，別逞強了。這錢啊，不用還。」
「就憑你一個月幾千塊的工資，要還到猴年馬月去呀？
」
她向前微微傾身。
語調溫柔得像在商量，字句卻淬著毒：
「錢，阿姨送你了。隻要你離開我兒子。救媽媽要緊，對不對？」
夏笙能怎麼辦呢？
她才二十一歲，美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面前是懸崖，身後是深淵。
母親的命懸在呼吸機上，每一秒都在流逝。
她也沒想過。
愛情還能這麼值錢。
最終，她答應贖買母親活下去的機會。
可是。
命運好像給她開了個玩笑。
媽媽沒能救回來。
19
夏笙的故事。
江京延講完，其實隻用了不到十分鍾。
男人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隻是平鋪直敘。
可那些字句，卻像燒紅了的刀子。
一下一下地，緩慢地刺痛了周懷序的神經。
周懷序不知道。
她是怎麼熬過那些日夜的。
是怎麼在絕望裡一分一秒地挨過來。
又是怎麼在失去一切之後，還能重新站起來。
像一株被雨水淋透的野草。
沉默頑固地。
活成了現在這個看起來平靜無波的樣子。
光是想象一下。
周懷序的心髒都疼痛到幾乎不能呼吸了。
男人艱難地抱住頭，聲音嘶啞得厲害。
「她……」
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這些……她從來都沒跟我說過。」
江京延看著眼前痛苦的男人。
他隻覺得嫉妒。
他憑什麼什麼都不知道，享受著夏笙的喜歡，還肆無忌憚地傷害。
隻是在想起夏笙那溫柔卻又疲憊的眉眼時。
他還是妥協了。
「如果你真的還愛她，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可以讓她過上幸福的生活，那我可以退出。」
江京延不是懦夫。
他也不傻。
不是不知道夏笙的相冊裡還保存著大學時期和周懷序的合照。
就連自己手機內存不足了，都舍不得清理。
他不想放手。
但這五年過去，他什麼都知道。
夏笙還愛著周懷序。
20
在家待業的第二周。
我沒出去找工作，而是在家開始接單畫畫。
我想重新拾起大學時期的愛好,
並發展成一份工作。
下樓準備買菜時。
突然發現隔壁好像搬來了新的鄰居。
我沒在意。
從超市回來後,我把蔬菜和肉拿了出來,準備下廚。
門被輕輕叩響。
我拉開門，微微一愣。
周懷序站在門外。
他沒穿往日昂貴的西裝,隻套了件柔軟的黑色毛衣。
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
男人的手裡端著一個陶瓷鍋。
那個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男人,此刻竟顯得有些局促。
「夏笙。」
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我臉上。
聲音放得很輕。
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試探：
「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牛肉,你要不要嘗嘗？」
我愣了一下。
「新搬來的那個鄰居是你？」
男人點了點頭。
我朝他搖了搖頭,「謝謝，你自己吃吧。」
周懷序聽見我的拒絕,有些焦急。
「夏笙。」
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酸澀又沙啞。
「對不起。」
「江京延都把以前的事告訴我了。」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
「沒關系，錯不在你,還有,都多久的事了。」
周懷序的眼裡重新亮起了光。
「那你……」
我後退幾步,很平靜地看著他。
「周懷序。」
「忘了告訴你，我早就不愛吃牛肉了。」
一聲輕響，門關上了。
將那張讓我痛徹心扉的臉。
連同那陣要將人拖回過去的香氣。
一起隔絕在了門外。
房間重新陷入徹底的安靜。
隻剩我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21
也不知道周懷序從哪裡搞來了我的聯系方式。
他開始頻繁給我發消息。
「我之前說的那個女朋友,是逢場作戲，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夏笙,這麼多年，我隻喜歡過你。」
「有空的話,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我心有愧，過去的一切,我都想彌補。」
我沒有回他。
每天都在忙碌地畫畫接稿子賺錢。
終於有一天,我受夠了整天待在家裡的日子。
便來了趟說走就走的旅行。
回到家時,我發現家門口縮著一團黑乎乎的人影。
靠在冰冷的防盜門上，頭埋在臂彎裡。
我心猛地一緊。
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包帶。
許是聽見了動靜。
那團人影動了動,抬起頭。
是周懷序。
他看起來很狼狽，頭發有些凌亂。
昂貴的大衣下擺隨意堆在地上，沾了灰。
直到目光對上我的視線。
那雙沉寂的眼眸倏地亮起。
裡面翻湧著驚魂未定的後怕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下一秒。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猛地起身。
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將我緊緊箍進懷裡。
「夏笙！」
他的聲音嘶啞，胸膛劇烈起伏。
隔著大衣,我都能感受到他擂鼓般的心跳。
又快又重。
砸在我的耳膜上。
「還好……還好你沒事。」
他語無倫次。
手臂又收緊了些,像是確認我的存在。
「我敲了很久門,一點動靜都沒有。」
「發消息你也不回。我以為……以為你出事了,或者……不想再見到我了。」
他的聲音到最後。
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覺得有些好笑。
又有些莫名的酸澀。
我試圖掙開一些距離。
「我能出什麼事。」
男人沒松開我。
反⽽就著這個姿勢。
稍微退開⼀點，雙⼿捧住了我的臉。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裡⾯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笙笙。」
他叫得那樣輕,又那樣重。
「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已經失去過你一次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說出的字句像是從肺腑裡艱難地擠出來的。
帶著悔恨和痛楚。
「那種感覺，⼀次就夠了。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我的呼吸微微⼀滯。
在這⼀刻。
所有砌起來的心防。
因為他毫⽆保留的脆弱和恐慌。
忽然變得搖搖欲墜。
我垂著眼。
沒有看他熾熱的目光。
聲⾳悶在了他溫暖的圍巾裡。
低低地,幾不可聞地應了⼀聲：
「……嗯。」
22
⼜是一年夏。
我找到了新的工作。
也和周懷序維持了半年的鄰居關系。
從公司回到家。
剛到小區。
我有些感到氣⾎不足，便蹲在了⼩花園邊休息⼀會兒。
平時我這樣蹲的時候。
眼前⼀片⿊暗，還總會在耳邊出現短暫的嗡鳴聲。
直到今天。
有⼈代替了黑暗與耳鳴。
周懷序伸出胳膊，和我一樣蹲下,抱住了我。
他聲⾳溫柔,說得緩慢。
「夏笙，和我回家好不好？」
我抬頭，撞進周懷序漆⿊的眼眸裡。
一如五年前的那個熱烈夏天。
周懷序臉紅到⽿根,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
而現在，我願意回答他。
「好，我們回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