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媽，你幹嘛要生羅喬啊，要不我就是獨生女了！」
透過門縫，我看到我媽一臉心疼地哄著羅喬。
「我生羅喬還不是為你好，她從小就被丟給她奶奶，我們又沒有花過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出國還是偷賣了家裡拆遷補償的安置房，原本你奶奶是要留給羅喬的！」
「幸好當初拆遷款的手續是你爸辦的，要不我們還不好賣！」
提及這個，她滿臉得意，似乎對自己的做法格外慶幸。
但誰都不知道躲在小房間裡的我是什麼感覺。
我隻覺得那一刻所有血液衝向大腦，眼前隻剩白茫茫的一片。
難怪羅荷出國後奶奶大病了一場，難怪大姑把我和奶奶接到她家去了。
緊握在手中的戶口本勒得掌心生疼，外面我媽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入我耳裡。
「你婆家條件比我們好，有點傲氣也正常！你婆家啊，就是看你有妹妹才答應。」
媽媽擦幹羅荷臉上的眼淚，看著她不解的神情，幫她分析利害：
「要是周湛真娶了獨生女，他要留在國外，以後四個老人都去國外，那她兒子負擔不是太重了嗎？」
羅荷聽完這番話後隻驚愕了一瞬，隨後就喜笑顏開。
媽媽寵溺地道：
「你婚禮的時候，讓你妹妹也參加，你婆婆看到你妹妹，心裡也清楚了！」
之後，兩個人就歡歡喜喜出門去買黃金了。
09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當年拆遷的時候奶奶其實給我留了一套房子。
但奶奶沒辦法真的將自己兒子告上法庭。
所以隻能忍下來，氣得自己生了一場病。
「媽，你們快來啊，我婆婆都已經下臺了，你總不能讓她等你！」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羅荷已經換了一身新中式旗袍，在不遠處焦急地催促。
【哎，來了！】
我媽邊向羅荷回應邊緊張地盯著我，她臉色陰沉，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幾秒過後，她才慌亂開口：
「今天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大不了，大不了我們以後補償你行了吧？」
隨後她話鋒一轉，又惡狠狠地警告我：
「但你要是敢毀了你姐的婚禮，羅喬，我要你好看！」
我真的覺得很搞笑，補償？
她拿什麼補償？拿一毛不剩的家產來補償，補償我給她養老嗎？
還沒等我開口說話，
她就著急忙慌地趕緊拉著我走向宴席，生怕晚一秒就讓羅荷在她婆家失了面子。
主桌上，羅荷坐在她婆婆旁邊一臉乖巧，看到我們來了立馬起身激動地介紹。
「媽，我媽和妹妹來了！」
羅荷這位婆婆坐在位置上，看見我們來了甚至都沒起身，看得出來她確實不太滿意羅荷。
早在婚禮儀式上，她就顯得格外冷淡。
就連羅荷這種人，在臺上向她婆婆敬茶時臉上都帶著討好和小心翼翼。
「親家，你看！這就是我小女兒，大學一畢業就回來我們身邊！」
「羅喬，還不快點喊人！」
我媽把我往前推了推，眼神格外緊張，像推銷商品一樣。
我看得懂我媽眼裡的示意，按規矩還是喊了聲「阿姨好」。
聞言，羅荷的婆婆才扭頭審視般地瞥了我幾眼，
半晌後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挺乖的孩子！」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朝我媽道：
「回來好，父母年紀大了，身邊有孩子照應才好，以後我們周湛在國外發展也能更安心！」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解開了我媽臉上最後一絲緊張。
她立刻喜笑顏開，連聲附和：
「是啊是啊，親家母說得對！我們家喬喬從小就懂事聽話！」
羅荷也明顯松了口氣，看向我的目光仿佛帶上了點是施舍般的優越感。
仿佛我存在的價值就是在此刻得到她婆家的認可。
我安靜地坐在一旁，心底卻止不住地冷笑。
看啊，這就是我媽精心設計的劇本，隻要過了今天的婚禮，過不了幾天羅荷就可以帶著爸媽給的嫁妝和她的丈夫奔向國外。
而我，他們會想盡辦法逼著我給他們養老。
所有人都會覺得理所當然。
10
就在我媽和羅荷覺得松了一口氣的時候，羅荷婆婆卻再一次把話題往我身上引。
她望向我，精明的眼裡帶著試探。
「荷荷妹妹畢業了，工作在本地找好了嗎？有沒有考慮考個公務員啊？女孩子在本地圖個穩定就好！」
這句話一下讓他們一家三口的心立刻又懸起來了。
就連全程沒什麼反應的爸爸都頻頻望向我。
羅荷瞪著我，眼底帶著警示，警告我不要亂說話。
但怎麼可能呢？我答應參加這次婚禮不就是為了等這個時機嗎？
我嘴角微微上揚，在我媽疑惑的眼神裡慢慢站起身。
但她隻愣了幾秒後，像是意識到我要幹什麼，
一片驚慌。
我用平緩的語調，一字一句道：
「阿姨，你從剛才就說錯了，在本地找工作的可不是我，我從來就沒有答應過留在本地給他們養老！」
「而且，」我停頓幾秒，欣賞著羅荷婆婆皺眉的表情，十分開心道：
「我已經拿到大城市的 offer！」
話音剛落，整桌人都瞬間變了臉色。
我媽是率先反應過來的，強壓著驚慌斥責我道：
「羅喬，你胡說八道什麼？你不是早就答應我留在本地上那個編外的工作的嗎？」
羅荷婆婆聞聲怔愣了下來，看了我們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冷笑一聲，扭頭大聲質問她兒子。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她家小女兒留在本地負責養老嗎？」
「我之前是不是讓你跟我同事家的獨生女接觸，
她們家才算跟我們家門當戶對，要不是看在你要留在國外，我怕你們負擔四個老人壓力太重才勉強答應的！」
「現在她們家算什麼？騙婚嗎？」
羅荷婆婆的聲音一下就吸引了在座吃席的親戚朋友，大家都下意識望了過來。
周湛看著周圍人的目光，隻能面露尷尬地勸著她媽冷靜。
羅荷被羞辱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怨恨地盯著我道：
「羅喬！你非要毀了我的婚禮你才開心嗎？」
我扭頭望向她，糾正道：
「姐姐，可不是我毀了你的婚禮，是你和你媽的自私和惡心毀的！」
她氣得整張臉都扭曲了，猙獰著撲過來就想扇我巴掌。
就像我小時候無數次一樣。
但我長大了，再也不會讓她欺負我了。
「羅喬，
我小時候就應該把你打S，你不會以為長大就能跟我平起平坐吧？看來我以前沒給你長記性！」
她的眼神裡滿是怨恨。
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躲過她的手，下一秒直接回扇了回去。
穿著一身精美旗袍的羅荷跌倒在地，狼狽不堪。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飯都不吃了直接過來看熱鬧。
羅荷捂著臉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妹妹。
我媽反應過來立馬跑來扶起羅荷，尖叫怒罵我：
「羅喬，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麼敢打你姐姐……」
我皺著眉，嘖了一聲打斷她道：
「媽，你怎麼說話的呢？二胎家庭有矛盾父母不應該幹預，否則就是偏心，你現在這是幹什麼？」
隻這一句，
我媽的臉上煞白一片，突然說不出一句話來了。
自從我被接回來，她就常笑嘻嘻地在我面前說這句話。
我被羅荷扇巴掌，她說：
「羅喬，不是我不幫你，網上專家說了二胎之間的矛盾讓你們自己解決，否則就是偏心，你們兩姐妹感情一定很好！」
「這叫血脈壓制，哪家姐姐不打妹妹，誰叫你打不過她呢！」
「你姐之所以打你就是因為把你接回來了，她心裡沒有安全感，網友說了一定要給你姐更多的關愛！」
在和他們生活的五年裡，是我人生中最痛苦的時光。
我怕別人大聲說話，怕有人跟我爭執，被欺負了也不敢反抗，隻能在夜晚獨自舔舐著傷口。
直到我媽發帖說她錯了。
太可笑了。
11
我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
深吸一口氣，對著周圍看熱鬧的親戚朋友大聲道：
「各位叔叔阿姨，我今天其實沒想鬧這場婚禮的，但我媽說了，要是我留在本地不給他們養老，就造謠我奶奶，去我公司大鬧！」】
【我們家的親戚應該都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我從小就被丟在農村，我姐卻被他們養成了公主，長大我姐想去留學，他們就偷賣了奶奶留給我的房子，我上大學他們沒出一分錢，現在我姐現在要定居國外，他們就想逼我回來給他們養老！】
我媽的事跡本來在家族裡就很多人有所耳聞。
現在被我這個當事人一控訴，之前嘴上的吹捧都變成了現在的鄙夷。
「我就說嘛，羅家她小女兒又不是受虐狂，怎麼可能這樣還回來！」
「她媽以前不是經常吹自己是什麼教育家嗎？我勸她別那麼偏心，她還詛咒我大女兒和我離心，
現在自己不是遭報應了嗎？」
「這家人真是缺德，不喜歡生二胎幹嘛？」
我媽臉色鐵青，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周圍人的神色。
我低頭望向滿臉怨恨的羅荷，笑著對她道：
「爸媽想為了你去毀了我的工作，我也同樣還給你！」
「小時候你怎麼欺負我的證據我都留著的，如果我把她發給你國外的學校和工作單元，你猜會怎麼樣呢？還有你老公、你公婆的單位？」
羅荷聽完後瞪大了雙眼，徹底慌了。
她婆家一家也大變了臉色。
羅荷指向一旁的媽媽：
「又不是我的錯，是媽縱容的，她當初總說是第一個孩子，想對你怎麼樣都可以，你……你去怪她啊？」
原本還護著羅荷的我媽聽到這句話，
扭頭不可置信地望著羅荷，呆愣道：
「荷荷，你怎麼能這麼說？當初明明……」
但羅荷現在比誰都慌亂，她惱羞成怒地打斷：
「媽，本來就是你這麼教我的，現在你把責任推到我身上，真的想我被舉報嗎？」
我媽的臉色慘白，嘴唇顫動，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輕嗤了一聲，轉身就想離開。
隻是剛轉過身，迎面對視上同樣臉色灰敗著臉的爸爸，他眼神裡似乎想對我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