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我收回了視線，從此他們跟我再也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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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很平靜地過了一周。
隻是聽說我爸媽那一家三口過得不太好。
大姑津津樂道地從親戚朋友口中打探消息。
聽說婚禮結束之後我爸眼見找我養老無望就盯上了羅荷，他要求羅荷出國可以，但以後必須把他們也接過去。
但羅荷這時忙得暈頭轉向，怎麼可能答應。
一面有她婆家要應付，一面她還擔心我真的會去舉報。
一家人吵了好幾架後，羅荷氣不過，就要他們以後住養老院。
「現在許多人老了不都住養老院嗎？你們幹嘛非賴在我身邊！」
這句話不僅惹怒了爸爸，一向疼她的媽媽在那一刻也終於爆發了。
明明她是按照網上說的來教育羅荷的，
我就算了，可羅荷是她親手帶大的。
她不明白為什麼羅荷為什麼這麼對自己。
我媽紅著眼質問：「你能帶你公婆去國外養老，為什麼不能給我們養老？」
眾多指責下，羅荷受不了，大發脾氣：
「是，你們是給了我很多愛和錢，可這遠遠不夠，我去國外生活壓力那麼重，你們能給我買房嗎？」
「我婆婆家條件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們那麼愛我，就不能為我再委屈一次嗎？」
就這一句話，我爸媽徹底失望了。
但他們年紀大了，需要有人在身邊。
所以我爸託大姑帶話給我，要把原本給羅荷的嫁妝全部給我，希望以後我能把他們帶在身邊。
但羅荷不願意，她隻想給一半，剩下的她還要帶出國。
我當然不可能答應，所以在某一天傍晚，
我爸親自來了大姑家。
他望著奶奶房間收拾好的行李，震驚地問我：
「喬喬，你要帶你奶奶去南方？」
我沒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沉默幾秒後，他突然就有些激動，大聲道：
「喬喬，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可是我們好歹生了你，你姐姐我們算白養了，你就非要跟她一樣看著爸媽被別人笑話沒人養老嗎？」
我望著我爸憤怒的臉，突然笑出了聲，問出了我一直想問的問題：
「爸，如果我小時候你能那麼硬氣地阻止我媽送我走，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就這一句，我爸的臉徹底頹敗下去。
許久後，他什麼都沒說，直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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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日子一天天靠近。
我爸媽都沒再聯系我，
除了羅荷用陌生號碼發消息求過我別舉報，一切都很好。
但就在臨行前的一天，我接到了老家警局打來的電話。
【羅喬女士，你好。】
對面年輕警察的聲音似乎有點尷尬，【你媽媽在大街上打了別人，現在吵著鬧著要見你。】
我的腦袋在那一瞬有點懵，實在不明白她到底搞什麼把戲。
但畢竟警察打電話過來了，我最終還是和大姑一起去了。
等我們匆匆趕到派出所，我媽頭發披散情緒激動被警察控制著。
而被她打的是一對母女，更準確地說是其中的母親，她紅腫著臉，額頭上好幾道被抓傷的傷痕。
她女兒差不多跟我差不多年紀，正一臉怒意地瞪著我們一家。
【這什麼情況？我媽到底為什麼要打人？】
我皺著眉望向早已到了的我爸和羅荷。
他們兩個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媽看見我突然情緒崩潰地掙脫了警察的束縛。
她徑直跑到我身前，眼睛裡滿是激動，緊抓著我的胳膊指著那對母女就開始大聲道：
「就是她，當年就是她慫恿我把你送走，但她卻把她小女兒留在身邊養！」
她又哭又笑，神情像個瘋子一樣癲狂：
「要不是她，我根本就不會偏心！喬喬，不是我的錯啊！」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到了，包括我。
被打的中年女人滿臉無措，看著眾人的視線聚焦在她身上，臉猛地漲紅了。
【我……我……】
我張嘴說了半天但什麼話也沒說出來，最後一跺腳留下一句「我不追究了」就要拉著女兒走。
我媽見她要走，情緒更激動了。
「你別走，你憑什麼走，你給我說清楚！」
但警察已經圍在她身邊了。
就在母女二人即將要走出警局時，我媽突然像失心瘋一樣朝著那個小姑娘大喊：
「你媽根本不愛你，她當年跟我在網上說她隻愛你姐，她準備要把你丟給你外公外婆！」
因為她的這句話，原本已經要走到門口的小姑娘突然就停住腳步。
她折返回來，原本滿是怒意的眼神現在滿是鄭重：
「阿姨，我現在大概知道你為什麼要出手打我媽了。
【當年她怕我姐受委屈，所以想把我給我外公外婆養，你們在網上遇到她也這麼勸你，你這麼做了，她沒有送走我！】
雖然我媽有錯，但是歸根結底不還是因為你根本不愛你小女兒嗎？
你要是愛她，就會像我媽一樣根本不舍得送走孩子！」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但她的話卻像刀一樣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我眼見著我媽的表情裂開，她臉上茫然一片，整個人像遭受了重大打擊。
良久，她突然抬眼望著我，像是要抓住什麼救命稻草一般：
「喬喬，我是真的被網上騙了，被那個女人的話騙了，你原諒媽媽一次吧？」
我望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很難受。
我聲音嘶啞：
「媽，到現在你還不承認你為什麼偏心嗎？你還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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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句話一出，我媽的臉上愣了一瞬。
其實她到底為什麼偏心，我初二那年就知道了。
那年外公突發去世，我們一家回老家參加喪禮。
外公外婆生了三個孩子，
兩女一男。
我媽是長女，之後有小姨，還有最小的舅舅，三家人一起操持葬禮。
那段時間我和羅荷被安排在一個房間裡，隻是農村的環境不好，我們倆睡的床又小。
晚上羅荷發了大小姐脾氣，把我趕了出來。
那時候我本來是想去一樓的沙發上對付一晚，隻是還在樓梯拐角處就隱隱聽到樓下帶著哭腔地爭執。
再走了幾步，我清楚地看見我媽眼眶通紅質問著年邁的外婆：
「我小時候吃了多少苦啊？就因為我是長姐，你和爸就要我讓著弟弟妹妹，我學習好你們不讓我讀，非讓你們兒子讀！」
一旁的小姨和舅舅全都低著頭不說話。
外婆也無措地擦著眼淚。
媽媽最終抹幹眼淚，聲音滿是怨恨道：
「現在我長大了，我就疼我第一個孩子，
我就不疼羅喬，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把我所有的愛都給荷荷！」
我站在漆黑的樓梯上,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我記不清我那時到底是什麼感受了,隻記得血液直往腦門衝,整顆心像被刀剜一樣疼。
「你就是在我身上發泄你小時候的痛苦,你恨外公外婆偏心,所以你覺得對羅荷越好,對我越差就能彌補小時的自己！」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
尤其是羅荷，她呆呆地望著媽媽，許久才喃喃道：
「媽,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偏心我的！」
我媽跪倒在地,眼淚鼻涕流得滿臉都是，她口中一直重復：
「不是這樣的,我沒想報復你,我當初隻是怕你姐姐受委屈！」
我使勁忍著即將溢出眼角的淚意,突然就想到了那則帖子。
我媽說「她想要我抱的眼神就像條狗」，這句話是真的。
有次過年時我被別的小朋友嘲笑沒爸媽,我哭著回去求她抱我。
但她沒有，隻摟著羅荷笑嘻嘻地看著。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才知道我當時的眼神像條狗。
臨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攔我，我對我媽說了最後一句話：
「媽,你發在網上的那則帖子其實我看到了！」
她眼睛猛地睜大，隨後眼底的光也慢慢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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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帶著奶奶離開,不知是不是大姑和奶奶說了昨天在警察局發生的事情。
路上她一直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看著高鐵外向後閃過的景色，突然就釋懷了很多。
後來我在南方工作結婚,奶奶也一直留在我身邊。
而我爸媽兩人再沒來打擾過我，隻聽說他們什麼都沒給羅荷留,把家裡的房子賣了重新購置了一個小的。
羅荷還是按照原計劃出國了,不過隻一年她就懷孕了。
她婆婆不願意給她帶娃,她就又回去求媽媽幫她。
隻是這次娘家也不搭理她,但誰都沒想到生完孩子沒多久她竟然回國了。
當初鬧得轟轟烈烈的出國,現在就這麼回來了。
但她娘家也得罪了，婆家又不喜她,現在她天天在家和老公吵架。
我聽大姑說這些的時候隻是笑了笑。
幾年過去了,我也擁有了⾃己第二個孩⼦，是我心心念念的⼥孩。
⽼公秦率抱著懷裡的小公主笑得合不攏嘴，逗著一旁的兒⼦：
「⼉⼦，男孩當草養，⼥孩當寶養,以後爸爸要更疼妹妹啦！
」
四歲的⼉子眼神懵懵懂懂的,大概率並不理解他爸的意思。
我望著兩個孩子，笑著搖了搖頭,把⼉子摟在懷⾥對秦率道：
「男孩也要當寶⼀樣,兩個都是我的孩⼦，都給他們⼀樣的愛！」
秦率雖然沒⻅過我的爸媽,但我家裡的事她多多少少了解一點。
聽我這麼說，他⽴⻢正色改口道：
「對，老婆大⼈說得對！男孩女孩都是寶,⽼大⽼二都是一樣的！」
我曾經在我的原⽣家庭受過很重的傷，現在我成了一個媽媽。
但我的兩個孩子會跟我不一樣，他們會成為很幸福的小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