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平靜地刪除了這條消息，順便拉黑了所有人。
之後的一個月，我在網上租好了工作城市的房子，跟公司協商好入職時間。
去大姑家跟奶奶提這件事的時候，其實我有點擔心奶奶不願意。
畢竟奶奶在老家待了那麼多年，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隻是當我提及這件事情的時候，奶奶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望著我，笑呵呵說著我小時候的話：
「小時候你不是經常說等長大了，就要帶著奶奶去大城市享福嗎？」
我愣怔了幾秒，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小時候在農村，身邊的小伙伴都是對著自己的父母說這種撒嬌的話。
我爸媽很少回來看我，即使他們來了我們也很陌生，所以這種話我隻會對奶奶說。
每次奶奶聽到，
都會哈哈大笑地逗我：
「我們喬喬要帶奶奶去哪裡啊？」
那時我絞盡腦汁地吹牛皮，把腦子裡能知道的城市統統都說一遍。
這麼多年，幸好我身邊還有奶奶，幸好還有人愛我。
奶奶看著我哭了，眼裡滿是心疼。
提及我那對爸媽，她又是嘆息：
「你爸媽眼瞎心黑，根本不配有我們喬喬那麼好的孩子！」
我抹幹眼淚，使勁點了點頭，想著以後一定要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我訂好了離開的高鐵，在網上購置租房要用的東西，就等著走的那一天。
隻是在離開前的兩個星期，我爸媽找上了門。
06
他們在大姑家樓下特地等我。
我媽恨恨地瞪著我，眼底一片烏黑，看樣子這段時間都沒睡好。
這次羅荷也跟著過來了，不過她站得遠，撅著嘴滿是不情願。
看來是被逼著過來的。
我望著他們一家三口，不知道他們為了找我在大姑家樓下蹲了多長時間。
畢竟我一般來大姑家看奶奶都不定時不定點。
其實把他們拉黑之後，他們都沒有再找我。
可能就像我媽發帖說的「隻要她稍微對我好一點，我就急著給她養老」，所以他們一直覺得我軟弱可欺，一定會妥協的。
但隨著羅荷婚禮時間越來越近，他們聯系我時才突然驚覺三個人都被我拉黑了。
他們著急地聯系我，電話微信打不通就用別人的號碼。
「羅喬，你到底什麼意思？你姐不就說點不好聽的你就甩臉子，你以前被她前腳扇巴掌後腳都能揚笑臉，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這孩子心眼怎麼那麼小？
我們偏心你姐也是為你好，隻有她的愛溢滿了，她才能分給你！」
不過他們很快發現，一貫的破口大罵對我沒有任何作用。
慢慢地我媽竟然開始低三下四地哄我。
「喬喬，你姐姐那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
甚至就連羅荷都委屈地發消息給我：
「羅喬，你能不能別矯情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就為了你這點破事，我甚至都被罵了！」
現在我們面對面站著，一時誰都沒先說話。
最後還是我爸先站出來，他眼神飄忽，望著我聲音艱難地開口：
「喬喬，你姐姐結婚後是要定居在國外，我們以後的養老確實要靠你，以前是我們對不起你，但我們是一家人，有些事還是別太斤斤計較了！」
我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嗤笑了一聲：
【爸，
你們以前你們怎麼對我的，又是怎麼對我姐的你們沒忘吧？你們對她那麼好，拿自己全部的身家供她出國，現在她發達了，立馬就把你們丟給我！】
「聽說我姐的對象是獨生子，」
我停頓下來，微笑地欣賞著我爸媽臉上難堪的樣子。
「她到時候不會把自己公公婆婆接過去養老，把自己的親爸媽丟在國內，一年見不到一次……」
我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精準地刺穿他們強裝的鎮定。
我爸臉漲得通紅，撇過臉不說話了。
而原本站在不遠處事不關己、高高在上的羅荷聽到我的話突然就慌了神。
「羅喬，你胡說什麼呢？我這隻是……為了大局考慮，周延家是獨生子，他父母以後隻能靠他，我們家不是有你嗎，
幹嘛非賴在我身邊！」】
她望著父母莫名暗下去的眼神，解釋的話越來越磕磕絆絆：
「而且，爸媽在老家這種小地方呆了一輩子，肯定呆不慣國外的！」
我聽著羅荷這戳人心的解釋甚至都想笑。
她一輩子都是父母為她付出，從來都沒考慮過別人。
高中即使知道家裡隻是普通家境還哭著鬧著要出國，出了國也是天天演唱會旅遊的發朋友圈。
我媽也是一味地滿足她。
現在他們被羅荷為了未來婆家拋棄是他們的報應。
我媽的臉上是濃濃的失望，而羅荷低著頭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氣氛就在這時僵持不下。
好一會兒，我媽突然抬起頭，指著我，眼神變得怨恨，聲音尖銳地大罵：
「你……你姐姐有本事，
她留在國外是應該的，你少挑撥我和你姐的關系！」
「羅喬，我告訴你，你姐姐幾天後結婚你必須來，家族群裡我已經通知了，否則別人要是問起來，我就隻能說是你奶奶教唆的！」
聽到她提到奶奶，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但我媽卻以為我怕了，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輕蔑和得意道：
「我們這小地方你也知道，你也不想你奶奶這麼大年紀被人指指點點！」
「反正你姐姐出國的事已成定局，你就得給我們養老，不然你去一家公司我和你爸就去鬧一家！」
我覺得很奇怪，明明剛剛羅荷絞盡腦汁找借口不願意給他們養老時，她滿臉失望。
扭頭卻恨上了我。
我扭頭看我爸的反應，但他低頭表示沉默。
羅荷見父母還站她這邊，望著我得意地揚起下巴。
最終我點了點頭道：「好，我去！」
可能是答應的太過於輕易，他們反而愣了一瞬，狐疑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我媽警告道：
「羅喬，你最好別玩什麼小把戲！」
我嗤笑一聲，打斷她：
「你們不是想要我參加婚禮嗎，我答應你們不就是了，反正這種惡心事你們也不是沒幹過！」
我媽聽到我的回答，下巴微抬，冷哼一聲就得意道：
「這還差不多，婚禮下周六在悅華酒店，別遲到了！」
我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上了樓。
既然他們想要一個糟糕的婚禮，那我就成全他們。
07
羅荷結婚那天，我如約赴了宴。
一到酒店，大堂的大屏幕上就滾動播放著：
「女方娘家陪嫁一套 200 平的房子加三十萬現金。
」
我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自嘲了一聲，覺得它很符合我媽的教育理念——
二胎家庭的一切資源、時間、愛都無條件偏向老大。
自從羅荷出國讀書，這些應該是他們能攢下的全部資產了吧。
難怪我媽前一天特地打電話叮囑我走側門，應該生怕我看到這些。
不過讓她失望了，出租車司機隻會找最便利的停車點。
一到內場，我一眼就看到正被圍在中間享受著親戚們羨慕和誇贊的爸媽。
「素梅啊，我看我們這群人中就數你和你們家老羅最有福氣！」
「大女兒從大學就出國讀書，現在研究生畢業了結婚定居國外，自己養老又有小女兒，姐妹兩個有商有量，也不計較！」
我媽被一群人誇得嘴都合不攏，但還是要強裝自謙擺擺手道：
「嗐，
都是要教育的！」
「我從他們小時候就開始按照網上專家的教育方法，偏向老大，老二一出生就沒享受獨生的好日子，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以後她也不會計較的！」
她沉浸在自己被人吹捧的得意裡，一時連我到了都沒察覺。
直到全場燈光暗下來，臺上的司儀宣布婚禮儀式要開始了，她才開始慌亂地聯系我。
「羅喬，婚禮要開始了，你怎麼還不來？」
「你個S丫頭，要是耽誤了你姐的婚禮，我饒不了你！」】
我坐在宴廳的角落，掃了一眼她發來的信息後就直接靜音了。
從我的角度望過去，我媽臉上正焦急地掃視全場找我的身影。
但很快她就顧不上我了，因為羅荷的婚禮開始了。
穿著一襲潔白婚紗的羅荷幸福而甜蜜地出場，爸爸牽著她的手把她交給她新婚丈夫周湛的手上。
隨後是交換對戒、接吻擁抱。
司儀滿含感情的語言和動人的音樂，無不讓臺下的親戚朋友動容。
直到新人開始發言，羅荷拿著麥克風羞澀道：
「我最感謝的就是我的媽媽。小時候我是高需求寶寶，她就為了我把妹妹送給奶奶帶，全心全意地給我完整的愛；長大後我學業困難，她就賣了原本要留給妹妹的房送我出國讀書，她真的給了我世界上最偉大的愛！」
「如果不是她的科學教育，就沒有如今幸福的我！」
話筒裡清晰而幸福的聲音傳遍了宴廳的每一個角落。
聽著愛女的話，不遠處對我一向刻薄的媽媽也感動得落了淚。
我靜靜地坐在臺下，那一刻心裡想的是什麼呢？
我在想我自己。
想被丟在農村十年的自己，
想十歲後一直被羅荷霸凌欺負的自己，想大學時為了賺生活費學費不停奔波的自己。
還有現在，是被榨幹最後一絲價值，被父母騙回來養老的自己。
我再也忍不住了。
伴隨著臺下雷點般的掌聲，眼角滑落一滴淚。
08
直到儀式結束，我媽招呼客人就餐的時候才發現我的存在。
見我的第一眼她就像見了鬼一樣，臉色煞白。
「你……你怎麼來了不說一聲，剛才……」】
我笑了一聲，反問她：
「媽，奶奶留給我的那套房子值錢嗎？比你們那套要陪嫁給羅荷的房比起來貴還是便宜？」
因為這句話，我媽猛然抬起頭，望向我的眼神裡滿是驚恐和錯愕。
「你……你都知道了？
你奶奶全都告訴你了？」
其實原本我是不知道房子的事的，但我在幾個星期前偷回了趟家。
為了拿戶口本遷戶口。
隻是沒想到那天羅荷和我媽提前回來了，我下意識躲進以前住過的小房間。
一進門羅荷就在委屈哭訴婆家看不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