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個個掛斷。
「羅喬，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答應我回來找工作嗎？誰準你在外面找的？果然二胎就是心眼壞，會算計！」
「你以為大公司能看上你？別到時候被騙了還丟了我和你爸的臉！你現在就給我把外面的工作給拒了，回來乖乖地上班！」
所有的電話和信息我全都沒回應。
我媽像是被激怒了一樣，她在一家五口的家庭群裡把我和她的聊天截圖一股腦地發出去。
順便還艾特了我爸和奶奶。
「羅青峰，你看你養的好女兒，就是這麼欺騙父母！」
「你們家基因還真好，不知道被誰養得心機那麼重，我反正是管不了了。誰養的誰自己心裡清楚，挑撥母親和孩子感情的人，真不要臉！
」
她發的語音聲音尖銳，嘲諷意味十足。
我被她的話氣得發抖，從我十歲被接回來開始，隻要她對我不滿就拐著彎罵奶奶沒把我教好。
我和她不親是奶奶故意挑撥的。
反正在她眼裡一切錯誤都可以歸咎別人。
她罵夠了，我爸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跳出來無奈地唱白臉：
「喬喬，你媽說得也對，你別什麼都和你姐比，還是回來找工作吧！」
別什麼都和羅荷比？
可憑什麼呢？就因為她是家裡第一個孩子，就可以生來高人一等？
我緊握著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腦子裡卻不由地想起小時候他們也說過類似的話。
05
我十歲那年，村裡突然就拆遷了。
奶奶一早就發了話：
「喬喬，
要是你爸媽不願意接你回去，奶奶就帶你去你大姑家！」
我媽得知大額的拆遷款可能要落入大姑姐手裡，連夜拉著我爸趕回村裡當慈父慈母。
正巧我的生日在附近。
按老家的習俗，孩子過十歲要辦酒席。
我媽順勢就包攬了這件事。
她那時笑得格外自得，擺出一副教育專家的姿態得意道：
「二胎家庭就算妹妹過生日也不能冷落了老大，現在很多網紅二胎母嬰博主給孩子辦生日宴都講究科學的教育方法！」
「羅喬的生日宴還是讓我辦吧，不能因為你們不懂教育就讓我的荷荷受到原生家庭的傷害！」
生日前的那段時間，我每天滿心滿眼地期待著生日和我的生日禮物。
隻因為爸爸早就悄悄告訴我：
「媽媽給你選了一個帶著你生肖吊墜的金手镯哦！
」
我為那個帶著小兔子掛墜的金手镯興奮了好幾個晚上。
隻是生日當天，羅荷卻帶著屬於我的金手镯站在了舞臺的 C 位切蛋糕。
金镯子上的吊墜也從小兔子變成了羅荷的生肖動物老鼠。
我站在羅荷的旁邊，終究還是沒忍住哭花了眼。
臺下的親戚朋友看熱鬧似的望著我們一家。
我媽原本在臺下溫柔地指揮著羅荷擺好看的 pose，見我這樣臉上還是掛不住。
她衝上臺把我扯下來，低聲怒罵道：
「你哭什麼哭，又不是沒給你辦十歲，矯情什麼？」
有親戚看著我實在哭得可憐，忍不住為我打抱不平。
我媽皺眉罵了我一聲，一副理所應當道：
「羅喬還小，滿足生理需求不就夠了，一切要以荷荷為主，
她正是敏感期，不能讓她覺得妹妹過生日自己被忽視了，網上我關注的母嬰博主可都是這麼說的！」
我哭得抽噎不止，難過得話都說不利索：
「那姐姐十歲的時候也還小，為什麼她可以切自己蛋糕，有自己的生日禮物！」
羅荷大我三歲，三年前她過十歲的時候是去市裡辦的，還請了專門攝影團隊。
我跟著奶奶坐在席位上，聽旁邊的親戚說這家高檔酒店要好幾千一桌。
我媽被我的話問得一噎，臉上青一塊白一塊，脫口而出：
「你怎麼能比得過你姐，她可是……」
她這句話沒說完，就收到周圍人鄙夷的目光。
最後還是爸爸聽到我的哭聲趕了過來，他看到羅荷手上的手镯，臉色頓時鐵青。
媽媽被他拉到一邊，
我隻隱隱約約聽見他低吼道：
「那兩萬塊錢是我媽讓你給喬喬買镯子的，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偏心……」
兩人爭執了半天，最終媽媽一臉惱羞成怒地走過來。
她瞪著我，對已經下臺的羅荷沒好氣道：
「荷荷，把那個镯子給羅喬，果然二胎心機就是重，一點虧都不能吃！」
羅荷撇了撇嘴，脫下镯子就甩到我腳邊。
她笑嘻嘻道：
「窮鬼，這樣的金子爸爸媽媽給我買了好多呢！」
我拿到了屬於我的生日禮物，隻是望著镯子上小老鼠吊墜，我一點也不開心。
那天生日宴的後半場，她全程沒給我一個好臉色。
爸爸和奶奶忙著招呼親戚朋友，隻有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哭了一場冷靜下來的我其實是惶恐的，
在十歲這個年紀有些事情其實差不多能理解了。
比如我和媽媽關系沒那麼親近。
本能驅使著我去討好她，隻是還沒等我走近，她就冷哼一聲，拉著羅荷就要離開。
我們擦身而過的時候，我聽到她故意對著羅荷大聲道：
「一個破金手镯算什麼，荷荷，媽媽回去給你買金條！」
羅荷開心地歡呼雀躍。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讓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奶奶之前可能一直都在騙我。
我爸媽不是什麼迫不得已把我放在鄉下，他們也並不愛我。
06
群裡依舊吵吵嚷嚷地批判我。
我媽火氣很大地罵我肯定在外面學壞了，責怪我爸慣著我。
「我就說不能慣著她吧，當初我說了不能讓她出省，
在省內讀個師範不挺好的嗎，她在外面呆野了就不想回來了！」
她陰陽怪氣地嘲諷：
【人家現在心比天高，以為自己找到工作了就以為能在大城市立足了嗎？】
「你想學你小姨家的表姐在外結婚生子，她父母都不在身邊都沒人幫她撐腰，肯定躲著哭呢！」
確實，我不知道逃離重男輕女家庭，現在兒女雙全的表姐現在偷著哭。
更想質問她為什麼不怕遠嫁國外的羅荷沒人撐腰。
答案顯而易見，她知道羅荷出國是過好日的，所以盡全力支持。
她當然也懂我拿到的這份 offer 對我很重要，但她不願意委屈自己，也怕委屈羅荷。
所以隻能犧牲我滿足他們，畢竟她沒帶過我，沒什麼愛。
我爸在群裡也嘆氣：
「是我的錯，
我不該慣著她出省的！」
隻沉默幾秒，我一直在克制的情緒終於崩潰了，再也忍不住開始發瘋。
「爸，你什麼意思？你慣著我？」
「你年紀大了怕不是忘了，當初我上大學你們拿不出錢才沒辦法管我出省的，怎麼說得好像你很疼我似的，哪家疼女兒的爸媽連學費都不願意出的？」
我考上大學那年，他們因為怕兩個女兒都不在身邊惹人闲話，就勒令我留在省內讀師範。
我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他們給我出學費和生活費。
當時我媽一臉難看，不耐道：
「家裡的錢要緊著你姐在國外讀書，她可是第一個孩子，你去找你奶奶，反正她有拆遷款！」
我緊盯著他們的臉，什麼話都沒說。
最後我爸一臉尷尬地打了圓場：
「哎呀，
你想去省外就去，我們也不是不尊重子女的人！」
07
可能他們沒想到這次我居然這麼硬氣，一時都閉了嘴。
我爸更是心虛地把剛剛發出去的消息撤回了。
過了好半天，群裡才彈出我媽不以為然的一句抱怨：
「這都是幾年前的老黃歷，至於那麼斤斤計較嗎？你姐怎麼就不翻舊賬呢？」
我斤斤計較？為什麼羅荷不翻舊賬？
他們難道自己心裡不清楚，他們給羅荷的永遠是最好的，給我的永遠是委屈和偏心。
我氣得冷笑，在群裡回：
「羅荷不翻舊賬，那就讓她去上那月薪 3000 的編外合同工，留在你身邊唄！」
說完，我就準備退群。
隻是在我點開微信群前幾秒，另一道消息倏然跳了出來。
是我姐羅荷私發的消息。
點開，是她滿是優越、洋洋得意的聲音：
「羅喬，你還配跟我比？我可是家裡第一個孩子，家裡所有的一切都應該是我的！」
「你猜媽媽為什麼給你找那份沒人要的工作，說明在她心裡你就隻配這個。我結完婚就去國外了，你要是不留在家裡，以後爸媽老了生病住院，擦屎擦尿的活誰幹啊？」
「不然，你以為爸媽生你是為了什麼？真當是給我做個伴啊？笑S人了。」
她嬉皮笑臉的語音聲在寂靜的出租屋裡格外的刺耳。
但很奇怪，預想中的崩潰和滔天憤怒並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我甚至都能想到羅荷全程在看群裡爭執的場景。
她高高在上地欣賞著這場鬧劇，
看著媽媽如何為了她在我身上吸血，最後卻像過去無數次一樣跑到我這裡展現優越感。
但這次我沒有像之前一樣當作無事發生，而是學我媽把羅荷的語音轉發在群裡。
發完後，我嘲諷地留下一句：
「原來你們想讓我回來是想找我給你們養老啊？感謝姐姐特地告訴我這個消息！」
「當然了，讓我養老那是不可能的，二胎家庭一切都優先老大嘛，那養老肯定也是老大優先！」
05
群裡一片S寂。
原本還一唱一和抱怨我的爸媽突然就不說話了。
我嗤笑一聲就退了群。
過了半個小時，微信上收到了我爸勸我的消息。
「喬喬，你姐姐脾氣不好，有些話別當真。我們沒告訴你她定居國外也是怕你生氣，你一向懂事，爸媽養你們不容易，
你吃點虧也別太計較！」
他一向會顧全大局。
隻不過是犧牲我，顧全他們一家三口的大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