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踐行這個理念，她聽從網友的話把剛出生的我送到奶奶身邊。
之後更是在朋友圈自豪發文：
「剛生完就把那個討厭的小的送走啦，二胎家庭就是要無條件偏向老大！」
我十歲生日她學網紅讓我姐站 C 位吹蠟燭打卡，並笑嘻嘻地跟親戚宣揚道：
「二胎這時候還小，隻要滿足生理需求就夠了！」
後來她最愛的大女兒要定居國外。
她聽到我打算帶著奶奶南下工作後卻徹底傻眼了。
「你帶著你奶奶走，那我和你爸的養老怎麼辦？」
我笑著回她：「多長輩家庭就是要偏心年紀大的，這樣才能一碗水端平！」
01
拿到離家幾千千米的大廠 offer 那天，
我在網上刷到一則帖子。
發帖人說家裡有兩個女兒。
「網上都說二胎家庭不用一碗水端平，隻要全部給老大就行了，她自然而然的幫你端平！」
「大女兒從出生我就一直親力親為，小女兒出生後我就聽網友的話直接丟給她鄉下奶奶了！」
這個發帖人哭唧唧地詢問：
「我以為網上的育兒方法很科學，但誰知道小女兒現在根本不和我們親！」
「現在我大女兒研究生畢業準備結婚留在國外，我怕大女兒走了後小女兒就不給我們養老怎麼辦？本人不玻璃心，誠心發問！」
刷到帖子的那一刻其實我愣怔了半天。
因為發帖人是我媽。
至於怎麼發現的，也沒什麼原因，感謝科技的偉大，app 上直接提示著「你可能認識的人」七個大字。
評論區一片罵聲，不少網友震驚於這個世界上真有那麼偏心的媽。
在評論區破口大罵她端不平就別生二胎。
但發帖人顯然不覺得自己有錯，眼見自己被罵立刻就破防了。
她氣急敗壞地在評論區回復：
「你們憑什麼罵我啊？我看網上用這種教育方式的家庭都和睦得很，你們怎麼不說是我小女兒性格斤斤計較呢？」
「笑S，我小女兒是討好型人格，小時候她想要我抱的眼神就像條狗，你們信不信隻要我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急著給我養老！」
我在評論區看了很久。
一時震驚、痛苦、委屈和憤怒全都在內心攪成一團，最後本想著當作沒看到一樣退出去的。
但指尖在按退出鍵的瞬間情緒突然就抑制不住了。
我在評論區問發帖人：
「博主既然知道自己對不起小女兒，
這麼多年就沒覺得愧疚嗎？」
這則帖子是一個小時前才發的，發帖人此時正在線上和評論區的網友對罵。
不一會兒，我就收到帖主的回復。
可能是評論區大多都是陰陽罵她的，像我這種還在一本正經打感情牌的像個軟柿子。
她一副朝我泄憤樣，沒好氣道：
「真是無語，我當初是怕大女兒受委屈才把小女兒送走的，我怎麼知道孩子不自己養就沒感情，網上又沒說，憑什麼都怪我？」
「我就是隨便發個帖子，你們真的多管闲事，我小女兒從小吃虧慣了，我之前打了通電話她就答應回來了，她根本不在乎委屈的！」
望著屏幕上清晰的字，那一刻我緊握著手機的手都有些發抖。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也在這時突然響了一下。
我點開微信，
我媽發消息問：
「羅喬，你下周六大學畢業了就回來吧？」
「正好，你不是在找工作嗎？我託人給你找了我們街道的編外合同工，月薪三千。女孩子嘛，穩定離家近就好了！」
02
我眼睛酸澀，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兩個月前，以前根本不聯系的爸媽開始隔三差五地打電話給我。
話裡話外都是問我什麼時候回來找工作。
【喬喬，小時候是爸媽忽視你了，現在我們現在是真的想彌補你！】
他們在電話那頭說得情真意切，我才猶豫著答應了。
畢竟我大學的城市離老家挺遠的，以後再見面也不容易了。
何況還要遷戶口和接奶奶過來，總要回去一趟的。
那天我在電話裡答應了後，我媽語氣裡明顯松了一口氣，
隨後既欣喜又理所當然道：
「也是，你這孩子從小就老實，我們不用多說你就應該回來的，你爸還在家瞎操心你留在外面！」
「你姐婚禮的日期已經訂好了，你抓緊回來吧！」
話落，她就結束了通話。
現在我望著屏幕上的字，滿腦子都是他們早早算計把我騙回來養老的畫面。
我壓抑著情緒在鍵盤上快速地打著字，想質問她為什麼這麼對我。
但最後還是全都刪除了，隻問她：
「媽，姐姐也是女孩，你也會在老家給她找月薪三千的編外合同工嗎？」
這句話發出去半天，微信聊天頁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
過了好一會兒，對面才沒好氣地回我：
「你跟你姐有什麼好爭的？你姐可是國外的本碩，你一個國內的破 211，
還想跟你姐一樣進大公司嗎？她可是家裡第一個孩子，你憑什麼跟她比？」
很久後，我自嘲地笑了笑。
確實，在他們心裡我根本不配跟我姐相提並論。
03
我媽一直有一套自己的教育理念。
從小到大無論什麼事她都無條件地偏向我姐羅荷，認為這才是一碗水端平。
在我還沒出生時，她就混跡了各種關於二胎的帖子。
「我家老二我從來沒有自己帶過，連我老公都覺得我偏心，但沒辦法啦，誰叫我最愛大寶啦！」
「老二是意外懷上的，一點都不喜歡，隻能丟給婆婆照顧嘍！」
我媽在這些帖子裡找到那些她想要的回答，心滿意足地點贊保存下來。
在我出生不久之後，她就拿著這些評論跟爸爸吵：
「你看到沒，
大家都是這麼做的，偏心老大才是正確的教育方式！」
「二胎生下來有人帶S不了不就行了，我網上的生育搭子不也準備把二胎送給爺爺奶奶養嗎？」
我爸聽完後震驚不已，實在沒想到主動要生二胎的妻子想法那麼極端。
他試圖講道理，甚至喊了親近的親戚朋友來勸說。
但我媽全程都顯得一臉不屑一顧。
她在眾多親戚朋友面前翻了白眼，鄙夷道：
「你們懂什麼？」
「勸你們有空上網多學一學現在網上流行的科學育兒理念，三歲之內的孩子記得什麼，有沒有爸媽很重要嗎？」
後來即使爸爸再三反對，但還是架不住她在家歇斯底裡地鬧。
最終在她出月子那天，我被送回了老家。
但我媽很高興。
那天她特地在朋友圈曬了她和我姐羅荷的親密合照，
驕傲配文道：
「剛生完就把那個討厭的小的送走啦，她愛誰帶誰帶，二胎家庭就是要無條件偏向老大，我應該是二胎寶媽裡的典範了吧！」
發完後我媽心裡暗自得意，暗地裡覺得別人肯定覺得她特懂教育。
她自詡為新時代懂教育的專家寶媽，尤其喜歡宣揚她的教育理念。
同小區的二胎媽媽偶爾會帶著孩子在樓下玩耍會聚在一起聊天。
每次聽到有寶媽開玩笑式吐槽自家孩子間的爭吵打鬧，我媽心裡總會產生一股濃濃的優越感。
她洋洋得意地告訴她們：
【二胎怎麼能比得上老大呢？我家小女兒一出生就被我扔回老家了。二胎家庭反正做不到完全公平，那從開始就要讓小的知道她永遠比不過她姐姐！】
隻要有人皺眉反駁，我媽就會立刻搬出網上那套：
【網上都說了根本不用一碗水端平，
隻有全力愛老大，她才會把水端平。就是因為你們不向著老大，兩個孩子才會爭吵不斷，我可不是那種生了二胎就偏心的沒文化的父母！】
時間一長，身邊的親戚鄰居都覺得她腦子有病，私下蛐蛐她把親女兒當日本人整。
隻有我媽在這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中沉浸了很長時間。
偶然一次才得知真相。
那天她在家氣急敗壞地砸了很多東西，大罵道：
【一群不懂網絡科學教育的人，以後肯定一碗水端不平，等到老大和你們離心後就等著後悔吧！】
03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姐在他們的呵護下自信開朗。
我媽每次都很驕傲地炫耀她的教育方式多麼成功，隻是每當別人提及我，她就會立刻變臉，不願意繼續再聊。
「你不回我什麼意思？
你還看不起人家的工作了，你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我半天沒回話。
我媽眼見沒得到我的回復，先是發了幾個問號。
之後她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莫名地就開始惱羞成怒，語氣不耐地連發幾條消息：
「現在大學生競爭那麼激烈，學歷根本不值錢，你別以為你是 211 學歷了不起，大街上一撿一大堆，要不是我找關系，你以為人家這月薪三千的工作能輪得上你？」
「我都跟人家說好了，你下周回來就去上班，正好你姐姐婚禮要辦了，你抓緊回來幫忙！」
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閉上眼深呼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其實都是假的。
下周六回來是假的，其實前兩天我就回來了。
我和他們說好了時間，但等我到了出站口卻怎麼也找不到承諾要來接我的父親。
明明出發前，我爸在電話那頭信誓旦旦地承諾：
「放心，你回家這種大事，爸媽肯定記得來接你！回家多享福啊，出行有爸爸接，在家有你媽給你洗衣做飯！」
我在車站外給兩個人打了好幾個電話，但都沒人接。
最後我沒再等下去，自己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轉了兩班公交才到了自家樓下。
隻是到了我才發現我爸的車早就停在不遠處，抬眼望去自家客廳也早已亮起了燈。
那天我沒回家，隨便找了個酒店住下，第二天就在平臺找了短租的房子。
而我媽口中託人找工作也是假的。
老家的街道編外合同工從我有印象以來，就因為工資少工作重時常在招人。
一想到這，我就越發心酸。
就算是為了騙我回來養老的工作，
她都不願意幫我找個好工作。
04
「好了，你怎麼從小到大嫉妒心都那麼重，斤斤計較，生怕你姐過得比你好！」
我媽不耐煩地想結束這次聊天。
但我卻不想。
心底湧起一股報復欲，我一字一句地打字告訴她：
「媽，那 3000 塊錢的工作你還是留著給我姐吧，畢竟現在就業形勢不好，留學生找工作也一樣難！」
「我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學校這邊城市的外企已經給了我 off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