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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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聲問。


 


「一切就緒。」


 


他打斷我,目光掃過庭院中肅立的隊伍,「西門戍衛,今夜是他的人。」


我點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袖中藏著的匕首,以及雲雀遞過來的一個小巧藥囊。


 


裡面是能讓人暫時昏厥的粉末,或許用得上。


 


蕭絕走到隊列前方,沒有激昂的陳詞,隻是目光沉靜地掃過每一張面孔。


 


「今夜,清君側,靖國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般的質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凡阻撓者,格S勿論。」


 


「遵令!」


 


低沉的應和聲如同悶雷滾過庭院。


 


他轉身,看向我。


 


深邃的眼底映著破曉前最後一點黯淡的天光,裡面沒有猶豫,隻有一片冰封的S意和決絕。


 


「保重。」


 


他隻說了兩個字。


 


「你也是。」


 


我回應。


 


我們不再多言,各自轉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他帶著大部分人手,如同利劍,將直插宮變的核心。


 


而我,則帶著一小隊挑選出的精銳,和雲雀一起,悄無聲息地沒入通往內宮的陰影。


 


宮道漫長而寂靜,與平日並無不同,但空氣中彌漫的無形硝煙,讓每一次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避開主要通道,沿著計劃好的偏僻路徑快速穿行。


 


越靠近內宮,守衛似乎愈發森嚴,但那些面孔,大多陌生,眼神閃爍,帶著一股不屬於宮廷的悍戾之氣。


 


蕭承的人,已經滲透進來了。


 


我們藏身在一處假山石的陰影後,看著一隊巡邏的士兵走過。


 


雲雀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我屏住呼吸,

直到那隊人的腳步聲遠去,才打了個手勢,繼續前行。


 


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臨近終局的亢奮。


 


終於,皇帝寢宮那巍峨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宮門緊閉,外面守衛的士兵比平日多了數倍,而且,不是熟悉的羽林衛裝扮。


 


我停下腳步,隱在廊柱之後。


 


「小姐,怎麼辦?」


 


雲雀低聲問,聲音帶著顫音。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從藥囊中取出一點粉末,藏在指縫。


 


「跟緊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裙,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無波,然後從陰影中走了出去,徑直走向那緊閉的宮門。


 


守衛立刻橫戈阻攔,眼神警惕。


 


「站住!何人擅闖?」


 


我抬起眼,

目光平靜地迎上那為首的將領。


 


「東宮,沈清辭。」


 


我報上名號,聲音清晰,「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探望陛下病情,並送上宮中秘藥。」


 


那將領眼神狐疑地在我臉上掃視。


 


「陛下需要靜養,任何人不得打擾!太子殿下若有孝心,明日早朝再來!」


 


「陛下龍體欠安,為人臣子、為人晚輩,心中焦灼,片刻難安。」


 


我語氣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堅持與憂慮,同時上前一步,袖中的手微微抬起,「此藥需即刻服用,延誤了時辰,藥效大減,爾等擔待得起嗎?」


 


就在他因我的逼近而微微分神的剎那,我藏在指縫的粉末無聲無息地彈出,細微得幾乎看不見。


 


他下意識吸了口氣,眼神瞬間渙散了一瞬,動作也遲緩下來。


 


就是現在!


 


我猛地側身,

雲雀和身後的兩名精銳同時出手,如同鬼魅般襲向另外幾名守衛。


 


動作快準狠,悶哼聲被刻意壓得很低。


 


幾乎在同時,遙遠的宮城西門方向,一道刺眼的火光驟然衝天而起,伴隨著隱約傳來的、如同潮水般的喊S聲!


 


信號來了!


 


宮變,開始了。


 


16


 


西門方向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喊S聲、兵刃撞擊聲隱隱傳來,如同沉悶的雷聲滾過宮牆。


 


被藥粉迷暈的守衛軟倒在地,雲雀和兩名侍衛迅速將人拖到陰影處。


 


我推開那扇沉重的寢宮大門,一股濃鬱的藥味混雜著陳舊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


 


殿內隻點著幾盞長明燈,光線昏黃。


 


龍榻上,老皇帝緊閉雙眼,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兩名值守的太醫跪在榻邊,

瑟瑟發抖,見我們闖入,更是面無人色。


 


「出去。」


 


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太醫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雲雀立刻反手闩上門,與兩名侍衛守在門後。


 


我快步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的帷幔一角。


 


遠處火光躍動,映照著宮牆上奔跑廝S的身影,如同皮影戲般詭譎。


 


喊S聲似乎更近了些,朝著內宮方向湧來。


 


蕭絕應該已經控制住了外圍。


 


現在,隻需要守住這裡,等到他清掃完道路,前來匯合。


 


時間在緊繃的寂靜中緩慢流逝。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長。


 


殿外的廝S聲時遠時近,有時仿佛就在牆外,有時又飄向別處。


 


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血腥氣,

從門縫窗隙間絲絲縷縷滲透進來。


 


突然,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直奔寢宮而來!


 


不是訓練有素的軍隊步伐,更像是慌亂的奔逃,夾雜著粗重的喘息。


 


門外的侍衛瞬間繃緊了身體,刀鋒出鞘半寸。


 


「砰!」


 


一聲巨響,寢宮大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


 


一道身影踉跄著衝了進來,帶進一股濃重的血腥和煙塵氣味。


 


玄色王袍被撕裂,玉冠歪斜,發絲凌亂地貼在汗湿的額角。


 


是蕭承。


 


他臉上再不見平日的溫雅從容,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雙眼赤紅。


 


他手中握著一柄染血的長劍,劍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的目光越過擋在前面的侍衛,SS釘在我身上,充滿了刻骨的怨毒與難以置信。


 


「果然……是你!」


 


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沈清辭!你這個賤人!是你毀了本王的一切!」


 


他舉劍指向我,手臂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你以為投靠了那個瘋子就能贏?做夢!本王就算S,也要拉你墊背!」


 


兩名侍衛立刻持刀上前,將他攔住。


 


蕭承狀若癲狂,揮劍便砍,招式已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蠻力。


 


金屬交擊,火花四濺。


 


他畢竟習武多年,盛怒之下,一時竟與兩名精銳侍衛纏鬥在一起,不分上下。


 


雲雀緊張地護在我身前。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前世將我利用至S,今生依舊想將我碾碎的男人,此刻如同喪家之犬般掙扎。


 


心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我緩緩從袖中抽出那柄匕首。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指尖微微發麻。


 


混戰之中,蕭承拼著肩膀挨了一刀,猛地撞開一名侍衛的封鎖,血紅著眼睛,如同惡鬼般朝我撲來!


 


「小姐!」


 


雲雀驚叫。


 


我沒有後退。


 


在他染血的劍鋒即將觸及我衣襟的剎那,我側身避開那致命一擊,手中匕首毫不猶豫地,精準地向前送出。


 


噗嗤——


 


利刃刺入皮肉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蕭承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沒入自己腹部的匕首,又緩緩抬起頭,看向我。


 


那雙曾盈滿虛假溫情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劇烈的痛苦和一種荒誕的愕然。


 


我松開手,後退一步,

避開了他傷口湧出的溫熱液體。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口鮮血。


 


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落。


 


他抬起頭,SS瞪著我,目光裡充滿了無盡的怨恨與不解。


 


殿外的廝S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


 


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踏著滿地的狼藉與血腥,自門外而來。


 


蕭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玄甲染血,臉上也濺了幾點暗紅,周身散發著剛從修羅場歸來的凜冽S氣。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掠過跪地嘔血的蕭承,最終落在我身上。


 


他快步走來,無視地上瀕S的蕭承,一把將我拉近,上下打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受傷了?」


 


我搖搖頭。


 


他這才松開手,

目光轉向地上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皇叔。


 


蕭承看著並肩而立的我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蕭絕的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堆穢物。


 


「皇叔,」他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你的戲,唱完了。」


 


17


 


蕭承SS瞪著我們,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如同燃盡的灰燼,徹底黯淡下去。


 


頭顱無力地垂下,身體保持著跪姿。


 


殿內彌漫著血腥與S寂。


 


蕭絕甚至沒有再多看那具屍體一眼,他轉向我,沾染血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眼底深處一絲塵埃落定的冰冷。


 


「他府裡那些人,你想如何處置。」


 


他沒有提具體名字,但我們都清楚指的是誰。


 


我走到蕭承的屍體前,彎下腰,握住那柄沒入他腹部的匕首柄端,

緩緩抽出。


 


溫熱的血順著刀刃滑落,在地磚上濺開暗紅的痕跡。


 


我用他玄色王袍尚且幹淨的裡襯,慢慢擦淨匕首上的血汙。


 


「沈明月。」


 


我站起身,將匕首收回袖中,聲音平靜無波,「帶她來。」


 


不多時,兩名玄甲侍衛拖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像丟一件破爛行李般,將她掼在殿中央。


 


沈明月癱軟在地,精心梳就的發髻完全散亂,珠翠掉落,那身桃紅色的百蝶穿花裙汙穢不堪,沾滿了塵土和不知名的汙漬。


 


她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不住哆嗦,抬頭看見蕭承的屍體時,瞳孔驟然縮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又立刻SS捂住自己的嘴,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的目光驚恐地掃過蕭絕,最終落在我身上,充滿了絕望和哀求。


 


「姐……姐姐……」


 


她聲音破碎,

帶著哭腔,「不關我的事,都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的!我……我隻是想活下去……」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前世,她也是這樣在我面前扮柔弱,博取同情,轉身卻將最毒的刀子遞到蕭承手中。


 


「活下去?」


 


我重復著她的話,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所以,你就可以幫著別人,奪我家族,毀我名譽,最後還要我的命?」


 


沈明月猛地抬頭,拼命搖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汙跡淌下。


 


「不是的!姐姐你信我!是蕭承!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我……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我微微俯身,

靠近她,聲音壓得很低,隻容她一人聽見,「那你告訴我,在我被囚東宮時,你送去的那封構陷我與外男私通的信,是誰的主意?」


 


沈明月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眼中隻剩下極致的恐懼。


 


「我不會S你。」


 


我淡淡開口。


 


沈明月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我轉向一旁的侍衛,聲音清晰而冷漠,「浣衣局,或者永巷,哪裡都好。」


 


讓她活著,失去所有依仗和尊嚴,在最底層的地方,用餘生去懺悔,或者,在怨恨中腐爛。這比一刀S了她,更符合她應得的結局。


 


沈明月臉上的喜色僵住,化為徹底的灰敗和絕望。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下去,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侍衛領命,面無表情地將她拖了出去。


 


她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沒有掙扎,隻有一雙空洞的眼睛SS望著殿頂,直至消失在門外。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蕭絕走到我身邊,他的身影擋住了門外透進來的、帶著血腥氣的光。


 


「結束了。」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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