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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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一根煙快燃盡時,他下樓。


林宛看到他,臉色微變,似乎沒想到他今天在家:“砚舟,你怎麼在這兒?”


 


他看著她,眼神冷淡,聲音低沉:“你早就知道她懷孕?”


 


林宛手一抖,語氣還算鎮定:“你聽誰說的?她有跟你說?”


 


他沒有回答,將那張孕檢單拍在茶幾上。


 


林宛臉色瞬間慘白。


 


他冷靜地看著她:“她流產那天,你是不是讓她陪你去山上?她摔倒時你在旁邊?”


 


林宛咬唇,聲音微弱:“她隻是……不小心……”


 


“她從樓上摔下來,

你就沒發現她出血?”


 


林宛終於忍不住反問:“你現在來質問我是什麼意思?我才是陪在你身邊最久的人!她整天一副S人臉,懷孕了又怎樣,她能留下?你又會在乎?”


 


沉默。


 


他隻是盯著她,面無表情。


 


林宛呼吸一滯,終於慌了:“砚舟,我是為你好……我隻是不想讓她破壞我們的生活……”


 


啪!


 


他將桌上的茶杯掃落,聲音冰冷:“你從頭到尾,都知道。”


 


“你看著她一個人流產,看著她忍著不說,看著她撐不下去。”


 


林宛終於失控,揚高聲音:“你現在是什麼意思?

你在質問我?”


 


許砚舟緩緩逼近,一字一頓:“那天她摔下來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和你有關系?”


 


林宛眼神閃爍,咬唇說:“她那個孩子……本來也留不住……她身體那麼差,就算沒有我,她也……”


 


話一出口,她臉色刷地慘白。


 


許砚舟卻笑了,笑得冷,笑得像一場審判的終結。


 


“原來是這樣。”他說。


 


林宛慌了:“我沒有害她!你以前不是說最煩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嗎?你不是說她S氣沉沉的!你不是一直都討厭她嗎?”


 


許砚舟沒有回答。


 


林宛咬唇,神情開始慌亂:“就算我知道又怎樣?她連你一句關心都得不到,她怎麼敢告訴你?”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不是!我……我隻是不喜歡她那副樣子!”她終於崩潰,嘶聲喊道,“你根本就不愛她!她不過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妻,是個你早就煩透了的擺設!”


 


她說完,突然意識到失控,捂住嘴。


 


但一切都晚了。


 


許砚舟隻是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緩緩後退一步,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像整個世界都崩塌了。記憶中那個善良明媚的女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怎麼會扼S了一條未出生的生命?


 


“林宛。

”“從今天開始,我們再無瓜葛。”


 


林宛想追上來,他隻是一句:“以後別出現在我眼前,否則你知道後果。”


 


他忽然覺得自己比誰都可笑。


 


那個被他罵惡心、逼走、親手摧毀的女人,曾愛他如命。她懷了他的孩子,卻連說一聲的機會都沒有。


 


他開始夜以繼日地找她,查她的所有記錄。


 


舊賬號、通話清單、設計稿郵箱、大學檔案、甚至出入境資料……全都查了,什麼都沒有。


 


她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每晚他坐在書房,一遍又一遍地撥她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他一次也沒掛掉。


 


隻是握著手機,一直聽到語音播完,直到耳朵嗡嗡作響。


 


他再去海邊那天,下起了雨。


 


站在觀景臺上,他仿佛還能看到她的背影,淡色衣裙被風吹起,像霧一樣模糊。


 


他說:“沈眠。”


 


“你騙我一次也好。”


 


“你罵我、恨我、怎麼樣都好。”


 


“你別什麼都不說,就這樣走了。”


 


風很大,沒人回答。


 


許砚舟垂下眼,眼底是一片S寂。


 


他一直在觀景臺上站到半夜。


 


潮水一寸寸退去,海面空空如也。


 


他站在觀景臺盡頭,眼神冷得像S水。


 


“沈眠。


 


“你要是真的走了,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風吹著他滿身雨氣,襯衣貼在後背,湿冷刺骨。


 


電話撥出,仍是熟悉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卻一遍一遍地撥著,像是執拗地抓住最後一絲可能。


 


沒人回應。她真的,走了。


 


S在他終於想握緊她的那一刻。


 


7


 


那日黃昏,濱海被霧氣籠罩,海風呼嘯而過。


 


賀景安剛完成後山項目現場的技術復核,正駕車駛向自己位於海邊的私人別墅,準備與一位合作施工負責人會面。


 


途中,他突然記起:


 


今日沈眠也該在海邊取景,項目組曾提及她要親自拍攝素材。


 


他撥通了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語音提示:“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他眉頭微皺。


 


按常理,沈眠不會關機,她向來盡職盡責,尤其是在項目交付的關鍵節點前。


 


他眼神一凜,猛然想起,自己剛才轉彎時,在通往觀景臺的荒地旁,瞥見一輛熟悉的白色轎車,似乎曾見沈眠駕駛過。


 


一股不安瞬間湧上心頭。


 


他猛打方向盤,朝觀景臺疾馳而去。


 


抵達時,海風卷起層層潮霧。


 


木棧橋邊,空無一人。欄杆上搭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衣角被風掀起,獵獵作響。


 


臺階旁,是一隻潔淨的帆布鞋,鞋帶凌亂地垂在一邊。


 


賀景安大步奔上前,心猛地一沉。


 


他在海邊瘋狂搜尋,直至筋疲力盡。


 


沈眠,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對嗎?


 


他站在棧橋盡頭,凝視海面,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終於在遠處的礁石堆中,捕捉到一抹微弱的身影,在浪濤間若隱若現。


 


沈眠。


 


他毫不猶豫,縱身躍入刺骨的海水。


 


水流湍急,寒意徹骨,他拼盡全力抓住她,將她拖回岸邊。


 


她已意識模糊,面色慘白,嘴唇泛著青紫。


 


他將她帶回自己的私人別墅。


 


這棟別墅緊鄰項目後山,是賀氏集團常駐設計與接待貴賓的基地,環境幽靜,設施完備,醫療條件也一應俱全。


 


他立刻聯系了自己長期信賴的私人醫生。


 


醫生趕到時,沈眠依舊高燒不退。


 


“脫水、失溫、極度疲勞,

還有情緒性休克。”醫生診斷完畢,沉聲說道,“她這個狀態,已經撐到極限了。”


 


賀景安沉默不語,隻是輕輕將她額前的碎發撥開,“現在情況如何?”


 


“這姑娘命大,閻王爺不肯收她。”


 


次日清晨,沈眠蘇醒了。


 


她睜開眼,陽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灑落,四周陌生而寧靜。


 


她動了動,隻覺渾身沉重。


 


賀景安靠在沙發上,眼中布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是你救了我?”她聲音微弱。


 


“你落海了。”他回答。“為何如此不珍惜自己?”賀景安似乎誤以為沈眠是“為情輕生”。


 


她沉默良久,才問道:“他們……都以為我S了?”


 


賀景安沒有立即回答。


 


他隻是凝視著她,神色平靜,語氣溫和:“如果你願意,可以讓他們繼續這麼認為。”


 


沈眠沒有說話。


 


房間裡,時鍾的滴答聲清晰可聞,一下下敲擊著心房。


 


她緩緩閉上眼。


 


許久,她沙啞著嗓子開口:“你能幫我離開這裡嗎?”


 


賀景安看著她,輕聲說道:“沈眠,隻要你願意。”


 


三日後,她身體狀況穩定。賀景安為她辦理了出國醫療轉移手續,通過賀氏集團的外派人道療養渠道。


 


她留下了外套、鞋子,

還有那部被水浸泡過的手機。


 


沒有告別。


 


賀景安送她到機場,在停機坪盡頭遞給她一枚精致的印章:“林深。”他說,“這是新身份的籤名章。”


 


沈眠接過,眼神微微顫動。


 


“這是逃避嗎?”她輕聲問道。


 


“不是。”賀景安溫柔地望著她,“這是新生。”


 


她眼眶泛紅,點了點頭。


 


意大利·卡塔尼亞,六個月後。


 


“林深小姐,您的客戶已在會客廳等候。”助理敲門提醒。


 


她披著一件淺灰色的披肩,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院子裡盛開的薔薇。


 


她輕聲回應:“我這就來。


 


那雙眼睛,比陽光還要明亮。


 


她不再卑微,不再等待。


 


她真的,在另一個世界裡重生。


 


而舊世界的那個人,仍在原地尋覓,日夜悔恨。


 


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因為在這座陌生的小鎮上,林深終於成為了真正的自己。


 


8


 


意大利·錫耶納。初夏時分。


 


展館內喧鬧非常,一場中歐聯合文旅項目發布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臺上,一家事務所吸引了眾多目光,名為“ Studio”。


 


許砚舟站在人群外圍,目光緊緊鎖定在主展板旁的女子身上。


 


她身著一襲素灰長裙,頭發已剪短,眼神清澈明亮。自我介紹時,她說道:“我是林深,

負責本項目的庭園與景觀設計。”


 


那聲音輕柔而沉穩,卻讓許砚舟幾乎站立不穩。


 


沈眠。


 


他苦尋五年,從海城輾轉到巴黎,從舊日餐廳到移民名單,從信使到黑市交易。他始終堅信她並未離世。


 


他前來參加這場展,隻因朋友提及:“這家的主理人設計風格,與你那位前妻頗為相似。”


 


尋覓五年,他終於在此處見到了她。


 


許砚舟站在人群之外,凝視著布展區內正與工作人員認真溝通的女子。


 


她微微側頭,在畫板前輕聲說道:“這個光線角度過於冷冽,能否調整為日照模擬?”


 


她並未察覺到他的存在。


 


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卻仿佛失去了支撐。


 


五年。

他尋找她已近五年。


 


那年她“溺亡”後,他幾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渠道。


 


有人勸他放手:“她已經不在了,那天海浪如此洶湧。”


 


他回應道:“她沒有。屍體尚未找到,她不可能S。”


 


是他讓她傷痕累累,是他將她一步步推向懸崖。她性格如此要強、倔強,他不相信她會輕易放棄生命。


 


如今,她確實還活著。


 


但她卻活得如此寧靜、純粹,仿佛從未與他相識。


 


他穿過人群,緩緩走近。


 


“沈眠。”


 


她緩緩轉身。


 


目光交匯的瞬間,她沒有驚訝,也沒有情緒波動。


 


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如同看待一位多年未見的舊友,

既熟悉又遙遠。


 


他嗓音沙啞,眼底泛紅:“是我,砚舟。”


 


她微微一頓,聲音平和:“許先生,好久不見。”


 


他張了張嘴,眼眶泛酸:“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她隻是淡淡一笑,未作回應。


 


他向前一步,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五年了,我一直在找你……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拒絕你去,如果早知道你懷孕……”


 


“可你沒有。”她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


 


他愣住,嘴唇微微顫抖。


 


她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但那笑意太過淺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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