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一直想告訴你我懷孕的事,可你從未願意傾聽,從未想了解我的感受。”
“那時我想告訴你很多次,可你總是忙碌,總是隻關注林宛。你總說我多疑、敏感,後來我就不說了。”
她聲音雖輕,但每個字都如細針般刺痛他的心。
他想開口,喉嚨卻像被堵塞一般。
“後來孩子沒了,我去醫院那天你記得嗎?你在回來的路上買了玫瑰給林宛,說她被我摔倒嚇到了。”
她輕輕一笑:“可我才是那個滑下樓梯、真正流血的人。”
他瞳孔緊縮,手微微顫抖。
她垂下眼眸,仿佛在自言自語:
“其實我那時還幻想過,你哪天會忽然發現那張孕檢單,
哪怕遲一點……也好。”
“可你沒找,也沒問。”
他終於忍不住跪倒在地,嗓音嘶啞得近乎破碎:“我知道錯了,眠眠。別走。你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罵我、恨我、打我……”
她緩緩蹲下身,輕輕伸出手。
他以為她會撫摸他的臉龐,卻見她隻是替他拂去袖口的一枚花瓣。
“許先生。”
她目光清澈如水,話語卻如審判般沉重。
“蘇眠已經S了,現在活著的是林深。”
“你等了五年,是不是以為我會原諒你?”
“可惜你忘了,
我S得太徹底了。”
說完,她站起身。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遠處的展館門口。
賀景安。
他抬手向她點頭致意,微笑不語。
她走過去,自然地牽起他的手,朝展臺另一邊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
許砚舟跪坐在原地,如同一個被命運遺棄的人。
他終於明白:
她真的離開了。
不是S去,而是徹底放下了他。
託斯卡納小鎮,這是蘇眠和賀景安舉行婚禮的地方。
黃昏時分,暖風輕輕吹拂著教堂前庭的白玫瑰,賓客們低聲交談,氣氛寧靜而溫馨。
沈眠挽著賀景安的手臂,站在教堂中央。她身著素雅婚紗,神情平和安詳,如同一朵終於綻放的花朵。
神父宣讀著誓詞,陽光透過彩窗灑落下來。
就在這時,教堂門口突然響起一個女聲:
“沈小姐,恭喜你。”
人群微微騷動。
來人穿著黑色長裙,妝容精致,手中捧著一個精美的禮盒。
是林宛。
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步履從容,聲線柔和,沒有絲毫異樣。
但無人知曉,她走到今天這一步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自從那年沈眠“溺亡”後,許砚舟仿佛變了一個人。
他切斷了與林宛的所有聯系,停掉了她的賬戶,將她從公司除名,甚至公開承認過去對沈眠的“忽視與傷害”。
林宛從此跌入深淵。
沒有許砚舟的庇護,
她迅速被圈內孤立。合作項目停滯不前,名聲一落千丈,媒體頻頻報道她“精神不穩”、“情緒失控”。
她搬離別墅,獨居在廉租小公寓裡,靠變賣奢侈品度日。
起初她也曾試圖東山再起,但一個又一個合作方拒絕了她。
她終於明白:曾經她擁有的一切,並非屬於自己,而是那個男人施舍的幻覺。
她日日做噩夢,夢見沈眠穿著白裙、站在水裡衝她笑。
五年間,怨恨在她心中堆積如山。
直到有人無意中提起“許砚舟這些年一直在找人,也許快找到了。”
林宛立刻明白,他找的是誰。
然後她真的在網上看到了傳出的照片:林深、展覽、婚禮邀請函、設計事務所的新聞。
她一夜之間陷入了瘋狂。
她對自己說:沈眠毀了她的一切。
現在,她要奪回屬於自己的“結局”。
回到婚禮現場。
她語氣誠懇:“能否讓我獻上祝福?”
禮賓猶豫了一瞬,見她儀態得體,又拿出了禮物,並無異常,隻得點頭放行。
她走近,將禮盒遞給沈眠,微笑著:“過去我做了太多錯事,我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
沈眠沒有動,賀景安護在她身側,眼神警惕。
林宛垂下眼眸,語氣輕柔:“隻是一個道歉……能給我這個機會嗎?”
沈眠猶豫了一瞬,終究伸手去接那盒子。
就在這一刻,林宛眼神驟變,從裙擺抽出一把短刃,冷光一閃,直刺沈眠胸口!
“你憑什麼幸福!?”她怒吼道。
場面驟然混亂!
賀景安第一時間將沈眠緊緊護在懷裡,轉身帶她後退!
與此同時,從人群外猛地衝來一道身影。
“沈眠!!!”
許砚舟!
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上來,伸手擋在賀景安與沈眠面前。
刀鋒劃破空氣,從他手臂劃過,鮮血飛濺。
林宛被保安撲倒在地,刀掉落在地,她聲嘶力竭地喊著:
“是她毀了我……你們都不要裝無辜……她不該還活著……她不該幸福!
”
教堂內一片混亂。
“你怎麼樣?”沈眠看向賀景安,眼神未在許砚舟身上停留太久。
“沒事,沒碰到我。”賀景安壓低聲音,手掌輕輕覆在她後背,“你呢?有沒有被嚇到?”
她搖頭,神色冷靜:“她……終究沒能將我拉入深淵。”
許砚舟蹲坐在一旁,左臂鮮血淋漓,神色蒼白如紙,卻仍勉強撐著站起。
“我終於保護了你一次。”他說,語氣極低,“這一次,不再遲到了。”
沈眠隻是淡淡掃他一眼,平靜開口:“你早就遲到了。”
“我早就S過一次了。
”
說完,她牽起賀景安的手。
“婚禮繼續吧。”
保安將林宛交給警方,賓客逐漸安靜下來。
暮色下,婚禮如常進行。
誓言、戒指、擁吻,一切都如同命運重新安排好的一場溫柔儀式。
隻是在人群最後,許砚舟的身影被夕光拉得很長。他站在遠處,胳膊纏著急救繃帶,眼神黯淡無光。
他沒有再靠近。
隻是望著她,仿佛看著一場終於無力追回的夢。
這場夢本該屬於自己。
沈眠轉過身的那一刻,從未回頭。
她走出了他的人生,也走進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光明。
後來,沈眠與賀景安在意大利北部定居下來,繼續經營她的事務所,偶爾還會做些教學授課。
她終於成為了自己人生的主角。
而許砚舟,則回到了海城。
他卸任了董事長職務,將公司交給了副總管理。他搬出了老宅,住進了一間靠海的老公寓。
他仿佛主動從這個世界上“退場”了。
他的公寓裡隻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畫室。他不再出席任何場合,也不與任何舊人聯系。
鄰居問他有沒有家人時,他笑笑說:“沒人了。”
他真的再沒愛上過任何人。
他的生活隻剩下三件事:散步、畫畫、燒水泡茶。
他畫的永遠是一張圖——沈眠設計的玫瑰圍廊。
初稿、細化稿、重構、模擬日照、氛圍渲染……他反復修改著,仿佛徒勞地想還原出她留下的每一寸溫柔。
可他知道,自己畫不出她了。
有時,他會在深夜醒來,夢到沈眠跪在雪地裡的場景,夢到她懷著孩子走不穩樓梯的樣子,夢到她靜靜對他說:
“你連一句‘你怎麼了’都不肯問。”
然後他就坐起來,默默打開燈,什麼都不說,畫到天亮。
他的抽屜裡一直放著那張孕檢單——那是他這一生最後悔、最痛的一張紙。他不敢燒掉它,也舍不得扔掉它。
他終身未娶。
有人問他:“你就不怕孤獨嗎?”
他回答道:“怕。但比孤獨更怕的,是她看見我還好好活著。”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
小鎮下了雪,
海面凍得像玻璃一樣。
他走出門去,路過鎮上的郵局時無意中聽見有人提到國外設計師林深——她在國外得獎、辦展,過得很好。
他說不出是欣慰還是徹底絕望。
他回到屋裡,將畫紙一張一張撕掉扔進火爐裡,最後隻留下那張最初的草圖。
他對著那張紙坐了很久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話:
“沈眠,對不起。”
風聲在窗外嗚咽著,沒人聽見他的低語。
他這一生沒有再遇見她。
她過得很好,也再沒回頭看過他一眼。
他餘生都活在悔恨裡,帶著曾經最深的執念走完了一段再也無法回頭的路。
晚年時,許砚舟一個人病倒在家中獨居至終。
身邊沒留下子女也沒有留下任何感情寄託。
他把財產捐給了一家名為“沈眠教育獎助”的獎學金基金。
他手寫的一封信留在抽屜裡沒有收信人也沒有稱呼隻有兩句話:
“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聽你說完那句話。”
“原諒我到S也沒學會愛你。”
紙張泛黃字跡堅定卻在結尾處深深壓出了一個指印。
像是他曾抓緊過什麼最後終於放開。
他這一生終究還是失去她了。
番外
賀景安初次邂逅沈眠,是在她臨近畢業的那一學年。
彼時,賀氏集團在沈眠就讀的大學舉辦了一場專業講座,她作為傑出學生代表上臺展示自己的設計成果。
賀景安向來行事低調,不願讓人知曉他“賀”字背後所承載的身份——賀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
那時的他,以實習生的身份進入賀氏,從最基層的崗位開始歷練。
他坐在臺下,目光被臺上那個神採奕奕的女孩緊緊鎖住。她的設計理念別具一格,言談間自信灑脫,眼神中滿是對夢想的執著追求。
賀景安不由自主地多留意了她幾分,心底悄然湧起一股別樣的情愫。
講座結束,他便急著尋找那個讓他心動的身影,可沈眠早已匆匆離去。他終究還是錯過了與她的初次交流。
此後的數年裡,賀景安憑借自身卓越的能力,在賀氏集團站穩腳跟,從實習生一步步成長為真正的決策者。命運似乎格外眷顧他,那個在他記憶中熠熠生輝的女孩,他終於再次遇見。
隻是,這一次,她身邊已經有了未婚夫。
他看在眼裡,對她的關懷始終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越界。她胃不好,他託人從國外帶回特效藥;
她受了委屈,他默默在她身旁守護。
沈眠墜海的那天,賀景安幾乎崩潰,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愛意,差點就被洶湧的海浪永遠淹沒。
他想對她說:“別再留在許砚舟身邊了,他根本配不上你。”
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心聲。他找到了沈眠,還好,一切還來得及。
之後,沈眠提出想要離開,賀景安毫不猶豫地動用賀氏的資源,助她遠赴海外,去追尋真正屬於自己的設計夢想。
沈眠依舊是他記憶中那個光彩照人的女孩,才華橫溢、眼神純淨。
他頻繁往返於國內和意大利,隻為見她一面。沈眠常打趣他:“賀大公子就像塊牛皮糖,怎麼甩都甩不掉。”
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四年。
後來,賀氏在意大利的分部穩定下來,
賀景安幹脆在當地定居。他明白,屬於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
某天,他終於鼓足勇氣,向她表白了心意。
沈眠笑著打趣:“我還以為會是我先忍不住說出來呢,沒想到你先開口了。”
終於,他和一直珍藏在心底的女孩走到了一起。
後來,許砚舟也找到了沈眠。那天,在展覽上,遠遠看著她與許砚舟交談,賀景安沒有上前打擾,雖然心裡有些擔憂,但他更相信沈眠。
婚後,沈眠一直忙於事業,賀景安常自嘲自己成了“留守丈夫”。每當這時,沈眠就會抱著他撒撒嬌,他的氣也就煙消雲散了。
後來,他們有了兩個孩子。
孩子們常常調侃爸爸像個“大孩子”,每天黏著媽媽。
每到這時,
賀景安總是笑著說:“你們不懂,這就是愛情。”
沈眠挽著他的胳膊,笑容比陽光還要明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