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元旦清晨，我站在高級雪道的頂端。
腳下是松軟厚實的粉雪，眼前是連綿起伏的林海雪原。
就在我整理護目鏡時，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新聞 APP 的彈窗推送。
【突發！星海科技旗艦產品被曝嚴重質量隱患，多名消費者投訴核心指標致癌物超標。】
我看了一眼時間，早晨七點半。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網友還沒起床，熱度還沒擴散。
如果能在輿情爆發的“黃金兩小時”內處理，這把火完全可以掐滅在萌芽狀態，甚至變成一次成功的危機公關。
但是嘛……
我下意識切到公司的微信大群。
靜悄悄的，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也是。
昨晚是跨年夜。
林婷估計正在迪士尼看完煙花，發完精修九宮格，正睡得香甜。
王經理估計喝得爛醉如泥，正在夢裡數著搶走我項目後的獎金。
我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按滅了屏幕。
關我屁事？
我正在休假，項目也都由林婷接管了，出了問題那自然也不歸我管。
深吸一口冷冽清新的空氣，我雙杖一撐，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下雪道。
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瞬間衝散了所有的職場晦氣。
爽！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等我又滑了兩圈，大汗淋漓地坐在纜車上休息時，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太陽完全升起，陽光刺眼。
我慢悠悠地拿出手機，再次點開新聞。
不出所料。
那條早晨還不起眼的新聞推送，此刻已經變成了微博熱搜榜上那個刺眼的深紅色“爆”字。
#星海科技致癌#
#星海科技塌房#
我點進熱搜看了一眼。
原來是昨晚半夜，一家權威測評機構發布了檢測報告，直指星海科技的核心產品存在嚴重質量問題。
這事兒其實半個月前就有苗頭，當時我在監測數據裡發現了一些用戶的零星吐槽。
我當時就寫了預警方案，建議公司提前做“切割”準備，或者準備好應對的話術和賠償方案。
那個方案，就在我移交給林婷的那個文件包裡。
猜都猜得到，她肯定沒看。
我又點開公司的大群。
此刻裡面熱鬧極了。
王總監：【@趙小滿 @趙小滿 人呢？S哪去了？接電話！】
王總監：【出大事了！趕緊回公司！立刻！馬上！】
林婷：【嗚嗚嗚，怎麼辦啊，客戶那邊電話打爆了，罵得好難聽。】
林婷：【@趙小滿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給我的文件怎麼那麼多數據？你把方案藏哪了？】
大老板：【公關部都在幹什麼？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出公告？熱搜都掛了八個小時了！想讓公司破產嗎？！】
而在那個置頂的“星海項目 VIP 對接群”裡，紅色的未讀消息已經變成了“99+”。
甲方的憤怒隔著文字都能感受到了：
【你們公司的人S哪去了？
】
【出了這麼大的事，連個喘氣的人都沒有？想解約是不是？！】
5
看著這些消息，我痛痛快快地笑了一通。
樂夠後，我心情很好地發了個朋友圈。
定位就定在了長白山雪場。
配文：【單身貴族的快樂，你們不懂。這一刻，世界與我無關。】
點擊，發送。
朋友圈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鍾。
我的電話就響了。
是林婷打來的。
我晾了它三十秒，才慢悠悠地接起來。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林婷崩潰的哭喊聲，背景音裡還有嘈雜的電話鈴聲和王總監的怒吼。
“趙小滿！你終於接電話了！”
“你快回來啊！
出人命了！”
“星海科技那邊說，如果我們半小時內拿不出解決方案，就要起訴我們，還要讓我們賠償雙倍違約金！那是五百萬啊！”
我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輕松：
“哦，是林婷啊。”
“你不是去迪士尼了嗎？見到玲娜貝兒了嗎？”
“哎呀，我也在度假呢，這長白山的雪真不錯，軟得像棉花糖一樣。”
林婷被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風涼話！”
“你快把方案給我！還有媒體那邊的聯系人是誰？趕緊告訴我！”
我故作驚訝：
“哎？
不對啊。”
“王總監不是說，你能力強，有大局觀，比我這個斤斤計較的人強嗎？”
“而且，我現在就是一個正在休年假的、被通報批評的、沒有年終獎的普通員工，哪有資格插手大項目呀……”
林婷急得語無倫次：
“小滿……不，滿姐！算我求你了，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不顧你的意願換班，不該搶你的項目。你快幫幫我吧，不然王總監會S了我的！”
“隻要你肯幫忙，我把項目還給你，獎金都給你，行不行？”
現在知道求我了？
晚了。
“林婷，既然你接了項目，就要擔起責任。”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幫個忙’這麼簡單。”
“你都來公司兩年了，還這水平，可不行哦……”
將當初她說的話還給她後，我就掛了電話。
然而下一秒，王總監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
“趙小滿！你信不信我開除？！還要在行業內封S你！”王總監咆哮如雷。
“王總監，您這麼生氣幹嘛？”我冷冷地說。
“按您的吩咐，工作我都交接好了，年假申請我也通過了。”
“出了這樣的問題，
你得去問責林婷呀，跟我有什麼關系？”
“至於開除……”我彎唇一笑，“根據勞動法，假期期間員工有權拒絕處理工作事務。”
“您先看看您能不能保住自己的飯碗吧，再騷擾我，我就告您職場騷擾。”
“嘟――”
再次掛斷。
爽！
真的太爽了！
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我重新戴上護目鏡，繼續滑雪！
6
等我滑完下午場回到酒店，天已經黑了。
我連上酒店的 Wi-Fi。
好家伙。
事情的發展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
在網友都強烈要求星海科技出面解釋時，
林婷竟發了一則極其弱智的聲明。
聲明中將產品問題甩鍋給了消費者使用不當，與品牌無關。
這下可徹底激怒了網友。
#星海科技甩鍋# 的詞條直接衝上了熱搜第一。
星海科技的股價一下午跌停。
公司裡一個和我關系還不錯的同事告訴我，星海的顧總親自帶人衝到了我們公司，把會議室的桌子都掀了。
與此同時，我也收到了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是公司的大老板，張總。
張總是公司的創始人，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少管具體業務。
但他是個聰明人。
張總：【小滿，事情我大概了解了。】
張總：【你在哪？能不能通個電話？】
看著這位平時高高在上的大老板如此客氣的語氣，
我知道，火終於燒到該燒的人身上了。
解除了飛行模式，我給張總回了個電話。
“張總，過年好啊。”
“小滿，長白山冷不冷？”張總的聲音聽起來極其疲憊，但還算冷靜。
“挺冷的，但心裡暖和。”我意有所指。
張總嘆了口氣：
“王德瑞那個蠢貨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私自換班、搶功勞、逼走骨幹員工，我已經讓他滾蛋了，林婷也開除了。”
“但是小滿，公司是無辜的，其他的同事也是無辜的。”
“星海這個項目，一直是你跟的，現在隻有你能救場。
”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沉默了一會兒。
張總這人，雖然平時不管事，但創業初期對我還算不錯。
而且，我也不能真的看著公司幾十號人因為這兩個蠢貨失業。
最重要的是，我要的不僅僅是他們滾蛋。
我要的是風風光光地贏回來。
“張總，救場可以。”
“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我都答應。”張總毫不猶豫。
“第一，我要王總監和林婷在全公司面前，公開向我道歉，並承認所有的違規操作。”
“第二，星海項目的提成，
我要翻倍。”
“而且以後公關部我說了算，直接向您匯報，不需要經過任何中間人。”
“第三，我現在回不去，我需要遠程辦公。”
“另外，我這趟旅行的費用，公司全包。”
“成交！”張總答應得斬釘截鐵。
“馬上給你轉賬報銷，另外給你發個兩萬的紅包當精神損失費。”
“隻要你能把熱度降下來，回來升你做公關總監！”
7
掛了電話，我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
雖然人在度假，但吃飯的家伙我從來不離身。
我登陸了公司內部通訊軟件，
那個已經被之前的消息轟炸得S氣沉沉的公關部大群，因為我的頭像亮起，瞬間詐屍。
【趙總監！您終於上線了！】
【趙姐救命！】
【現在媒體都在堵門，我們該怎麼辦？】
我沒理會這些廢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發出了第一道指令：
【所有人聽著，運營組立刻撤回林婷發的那個腦殘‘甩鍋聲明’。把置頂換成我發給你們的這份《致歉信及召回啟動公告》。】
【記住，態度要卑微到塵埃裡。】
【別找借口，就說我們監管不力，我們認罰，我們全額退款。】
【現在的網友不瞎，立正挨打比S鴨子嘴硬強一萬倍。】
群裡靜了一瞬，隨即是一片【收到】刷屏。
不到五分鍾，星海科技的官微更新了。
沒有推諉，沒有廢話，隻有誠懇的道歉和簡單粗暴的“退一賠三”方案。
原本評論區裡那些喊打喊S的聲音弱下去。
但這還不夠。
止血之後，得轉移視線。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幾個在行業關系還不錯的媒體朋友。
以前為了跟他們擔上關系，我沒少幫他們，如今也算是用上了。
“喂，老陳，過節好。別裝S，我知道你在盯著星海的熱搜。”
“幫我發篇稿子，素材我發你郵箱了……對，別直接洗白星海。”
“要把重點引到行業潛規則上，要讓大家覺得，星海雖然這次栽了，但至少敢召回，比那些裝聾作啞的強。
”
“這叫‘比爛’邏輯，懂嗎？”
“麗姐，幹活了……把話題往‘行業通病’上帶。”
“評論區風向控一下，多發點‘雖然但是，態度還行’、‘某競品上次出事可是裝S了三個月’這種言論。”
半小時後，輿論風向開始微妙地偏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