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你一樣。」
十八樓電梯門打開,面帶微笑的崔助理看見我們時,表情變了又變。
我忍不住為北長離發聲。
「人家都病成這樣了還讓人家來上班,就不能居家辦公?太不人性化了吧。」
崔助理好脾氣地開始解釋。
「他沒病。」
「他身體好得很。」
「一拳能打S三個牛頭,隻不過外表比較迷惑人。」
北長離也跟著附和:「所以經常會被人說碰瓷。」
我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口了。
「你倒是把你咳出來的血先擦掉再狡辯啊!」
「……」
此時,身邊路過一個人影。
他抱著自己的頭從我眼前慢悠悠晃了過去,
瞧見我們站在電梯口,還打了個招呼。
我:「?」
我冷靜地看著這一幕,轉頭對北長離說。
「伸手。」
等北長離老實伸出雙臂,我安心暈了過去。
北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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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中有點痛。
痛得我不得不睜開眼,入目就是崔助理SS按著我的人中,企圖痛醒我。
當然他也確實成功了。
我瞳孔渙散,少見地迷茫起來。
「我看見有個人抱著他的頭向我打招呼,你看到了嗎?我看錯了嗎?」
崔助理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不瞞你了,跟你說實話吧,我們這裡是地府辦事處,你看到的那個無頭鬼包括那隻會說人話的白貓都是我們這裡的員工。
」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崔助理抱臂:「你不害怕?」
原先不知道情況時確實有點,但現在不同。
我語氣滄桑。
「人可比鬼恐怖多了。」
隻要不嘎我腰子還給我開工資。
什麼都好說。
但我很疑惑:你們地府怎麼招我這個陽間人來做事?隨便下去撈個鬼不都是個勞動力?」
崔助理啊了一聲,給我解釋道:「這是慣例,如果有外勤或者要出差,你就是我們公司的代表,做什麼事都會方便一點的。」
我警惕心極強:「不會讓我當法人吧?」
崔助理佯怒。
「我都說了我們這裡是正規企業!能不能多給我們一點信任?」
我心平氣和:「行,所以辭職渠道在哪裡?
」
崔助理笑容粲然。
「隔壁輪回井。」
我:「?」
你還敢說這裡正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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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在地府工作其實很爽。
撇開經常見鬼這件事不談,我隻需要負責整理投胎資料,偶爾客串一下前臺,再順便出個外勤。
工作很輕松,還能時不時摸魚。
以及……
「小柒,這裡有戶人家說他們住的地方鬧鬼,你帶兩個人去看看,有鬼就逮回來。」一個紅頭發的美女遞給我那戶人家的資料,雙手合十。
「辛苦了,自從有了你,我再也不用穿紙做的人皮去出外勤了。」
面對這樣一個美女的請求。
我實在無法拒絕。
放下手中的薯片,
我拍了拍殘渣,接過資料。
「琪姐,你隻要不給我看原皮,什麼我都答應你。」
紅頭發美女叫秦琪,在辦事處待了有個十幾年,聽她自己說是因為丈夫家暴,她將丈夫捅S後又一把火把自己送走,後來他們倆掐架掐到這裡來,崔助理給二人分別判刑,男的被關在善惡臺掃地,而她就做了辦事處的員工。
剛來第一天,她就給我花樣展示了自己燒傷嚴重的原皮,雖然我很敬佩她能夠笑著跨過苦難。
但顏狗的世界就是這樣膚淺。
恕我接受無能。
秦琪捂嘴笑出聲:「好啦,不就嚇了你一次?不要這麼記仇嘛,趕快去幹活,回來給你吃零食。」
我撇撇嘴,忽然想到了北長離。
待了這些日子,我竟然一次都沒有看見過他。
難不成請病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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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司,馬哥開了輛小車接我,身後有倆鬼瘋狂追逐叫喊。
「小柒!等等我們!」
我一時無言。
「你們好像……並不需要坐車。」
其中一隻就是我入職第一天把我嚇暈的無頭鬼,他叫譚緣,在我的再三懇求下,他終於將自己的頭安了回去。
他腼腆解釋:「這路上小鬼多得很,我們倆在你旁邊飄,來一個可以揍一個。」
「恕我直言,你們倆加起來都幹不過她。」車裡傳來聲音,我往裡面看去。
北長離勾了勾唇角,向我招手:「又見面了。」
我眼神閃爍,北長離趴在車窗上笑著問我。
「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我:「有,我想問,你出差暴斃老板會賠付工傷費嗎?
」
北長離:「?」
譚緣呆愣片刻,沒聽懂我們在說什麼,愣愣地問北長離。
「老板,你不是不出外勤的嗎?」
嗯?
我看向北長離。
他笑容一滯,低下頭說:「工傷走B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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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北長離似乎是想替自己找補。
「我不是故意……」
「不用說了,我懂,」我打斷他,「體虛就要多鍛煉,天天坐辦公室,老了毛病一大堆,多出去走走也好。」
北長離:「……」
譚緣小聲嘀咕:「可我們老板又不是人。」
我:「……」
北長離:「……」
他開始劇烈咳嗽,
像是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我忙不迭進車裡給他順氣,讓馬哥連忙把車開走,不然譚緣大概得反復去世個幾次。
北長離緩過氣來,臉色難看得要命,他低聲說:「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一臉疑惑:「你騙我什麼了?」
我怎麼不知道?
北長離不說話了,半晌,我大腦靈光一閃。
剛剛譚緣喊他老板。
如果不是口誤,那就說明,北長離真是這裡的老板,這公司是地府,那老板豈不是……
我脫口而出:「我去,你是閻王?!」
北長離:「……」
他氣若遊絲,有些艱難地反駁。
「我不是閻王。」
雖然知道他是鬼,隻是看起來虛弱而已,
但我依舊心驚膽戰,因為他看起來好像下一秒就要去世了一樣。
我胡亂點頭:「行行行,你說不是就不是。」
北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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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方,我認真拿起資料核對地址,確認無誤後,我敲響了那家的大門。
「你好,有人在家嗎?」
沒過多久,身穿寬松睡衣的女人推開了門,她眼神不耐。
「幹什麼?」
「我們是……」
北長離沒等我說完,他咳了一聲。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感覺到身體乏力,容易做噩夢?」
女人猛地瞪大雙眼,連連點頭。
「對,你怎麼知道?你是什麼人?」
北長離說話似是而非。
「這是你的報應。」
我一把推開他:「上一邊拉去!」
「……」
我面朝女人微微一笑,瞬間找好了理由。
「你在網站上發布了委託,說感覺家裡有東西,所以我們是來幫你的。」
女人半信半疑:「你們真的可以?」
不是她質疑,一個病秧子,一個年紀不大的女生,任誰看都覺得不靠譜。
北長離整理完衣服,掃了一眼門內,淡淡開口。
「你打過胎,還是成了型的男胎。」
女人呼吸不穩:「你怎麼知道?」
我默默掃了她脖子一眼,膚色青白的小男孩正咧嘴笑著,趴在女人肩上。
有了這一出,女人連忙把我們倆給迎進去,還親自給我們倒了兩杯水。
「實不相瞞,我確實打過胎,那胎也的確是男孩,不過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北長離沒說話,我指了指她的左肩:「你肩上趴著一個男孩。」
女人愣住了,她渾身開始顫抖,SS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她雙目失神:「難怪……難怪我最近感覺左肩有點沉,使不上力,一躺下睡覺就喘不上氣,醫生說我是犯了焦慮,給我開了安眠藥,才勉強睡得下去,有時候家裡的東西也莫名其妙掉下來,聲音還特大,我總感覺在鬧鬼。」
我開口糾正:「不是感覺,是真的在。」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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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挑釁似地衝我們吐舌頭。
北長離眼睛一挑,隨手將他抓起來晃蕩。
女人有些嚇住:「大師,
你為什麼要晃空氣?」
北長離沒有回答,隻問她:「你想不想看看他?」
女人眼眶一紅,沉默了很久。
再次開口時聲音都啞了不少。
「是我對不起他。」
她叫陳美琳。
前夫是個做點小生意的老板,不經常在家,有時候甚至半年都回不來一次。
為了留住丈夫,她不惜去找小叔子借種,一來二去卻生了情愫。
成功懷上孩子後,她丈夫確實被留在了家裡,可她意外發現,丈夫在外面還有一個新家。
兩人開始沒日沒夜爭吵,撕破臉皮,互相辱罵著最難聽的話。
吵到最後,陳美琳直接扯出孩子並不屬於他的事實。
那時候胎兒才七個月。
陳美琳不顧所有人的阻攔流掉了他。
婆婆哭著喊自己的孫子,
丈夫鐵青著臉離開家,小叔子自覺面上無光,對不起自己的哥哥,也悄悄離了家。
北長離聽完故事,問小男孩:「那你願不願意離開?」
指尖輕點,陳美琳看到了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眼底瞬間湧出淚來。
可孩子搖頭的瞬間,她又變得害怕起來。
「孩、孩子,你走吧,媽媽對不住你,以後逢年過節媽媽會給你燒很多新衣服,好嗎?」
男孩:「不要。」
陳美琳是真的哭了:「那你想要什麼?媽媽都可以給你。」
男孩睜著漆黑的瞳孔,張了張嘴。
「我、要……」
「小、裙、子。」
我:「?」
北長離:「??」
陳美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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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
北長離也沉默了。
隻有陳美琳忙不迭點頭:「好,好,你要什麼媽媽給你燒什麼!」
小男孩從北長離手裡跳下,譚緣現在也剛好趕了過來,穿牆而過,陳美琳差點嚇厥過去。
譚緣撓了撓頭:「小柒,她看得見我們?」
我轉移話題:「把他帶回去吧,事情解決了。」
譚緣拿出鐵鏈,想要綁走小男孩,小男孩沒有反抗,隻是將頭扭轉一百八十度,十分堅定地看著陳美琳。
「小、裙、子。」
「買,每年都給你買,燒給你的永遠都是最新款,好不好?」
小男孩這才滿意了,跟著譚緣悠悠晃走。
待他們走遠,陳美琳卸下一口氣,一直給我們道謝,我擺了擺手,剛想走,
就看見北長離抓著我的手,讓我拿手機,我不明就裡,還是拿了出來。
北長離看向陳美琳:「事情解決了,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
17
付款成功後,北長離滿意收手,拉著我走。
我有些無語:「老板,咱們抓鬼還收費,這是不合規的吧?」
北長離:「這是你的獎金。」
我一秒滑跪。
「老板英明!」
小男孩回到地府以後,崔助理審查他過往戰績,發現他沒害過人,也沒成長為厲鬼,所以待遇還算不錯,就連平常風風火火的秦琪都細聲細語跟他講話。
沒過一會兒,秦琪沉著臉走進辦公室。
「老板,他是被人故意放出去的。」
北長離神在在地發著呆,聽到這話也沒什麼反應,
隻是點點頭:「行,看看他還有多久投胎,投胎之前給他找點活幹。」
我:「老板,你這是僱佣童工。」
北長離嚴肅解釋:「不給錢就不算。」
我:「?」
是人啊。
秦琪陰惻惻地看著北長離,似乎想給他腦袋開個瓢,我覺得鬧心,悄摸遁走去看小男孩。
他坐在外面邊發呆邊咬手指頭,兩個黑漆漆的瞳孔一動不動,顯得格外呆萌。
我試圖套話:「小伙子,你知道是誰給你放出來的不?」
他不理我,甚至還轉過身去。
我氣急,掏出終極武器。
「給你燒一套裙子。」
他轉了回來。
語氣狐疑:「真、真的?」
我:「……」
小孩格外好哄又不好哄。
有了裙子的承諾,小男孩規規矩矩開始回我話。
「有個人說我的親媽很、很有錢,隻要找到她,就可以給我買很多小裙子,然後就把我從善惡臺放了出去。」
我循循善誘:「那你還記得那個人長什麼樣嗎?」
小孩記憶力很好,他語氣肯定。
「跟、跟姐姐你長得一模一樣。」
「?」
18
鍋從天上來。
講道理,我根本沒去過善惡臺。
善惡臺是地府的公共監獄,闲的沒事聽秦琪說過,那裡進的去出不來,能把一個鬼偷偷摸摸放出去,我要是有這個能耐,我還會窮得來給地府打工?
別逗了。
但我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北長離。
「小孩子不會撒謊,可我想不通為什麼他會說是我放走的他?
」
北長離沉吟:「小孩的確不會撒謊,但他們卻最容易被表面蒙蔽。」
「你的意思是……」
一隻白貓從天而降跳入北長離懷中,被嚇得喵喵大叫。
「草,他爹的崔鈺瘋了,追著我打!帝君救我!帝君救救我!」
我滿頭黑線,崔助理已經帶著一身S氣衝進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