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啊，咱們年會再設一個眼紅同事進步獎，你們覺得怎麼樣？」
「哈哈，這個好！名副其實！」
「我去，孫哥 666。」
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仿佛我是整個公司唯一的敵人。
懶得噴。
我平靜地將那張報銷單放在了沈薇的桌上。
「你想多了，我隻是想按流程，跟你確認一下這批採購的收貨地址和聯系人，方便後續跟進。」
「既然你這麼著急，這麼委屈，那我們特事特辦，本次年會所有的預算，我會全部轉給你，由你自行和陳總對接。」
還多虧了沈薇主動攬活，我這幾天才有空打好了辭職報告。
說實話，我早就有單幹的念頭，但遲遲沒下定決心。
這次的事情也讓我看清了，我待的到底是一個什麼爛公司。
7
辭職報告我今天上午交給了陳大海，他有點詫異，假惺惺地挽留我。
但我知道，他現在隻是怕我走了沒人幹活，我管那麼多呢，反正走個流程，提交報告一個月我就能離職。
不過這事兒我沒跟其他同事提，打算等年終獎到手再正式攤牌。
下午，公司慣例訂了奶茶和點心。
往常都是按人頭訂，直接送到各部門，今天卻有點不同。
沈薇親自推著小車，笑盈盈地給每個同事分發，從孫仁開始，挨個送到工位。
辦公室時不時傳出一句「謝謝小薇」「麻煩薇姐了」
氣氛一片祥和。
最後，到我身邊時，小車裡已經空空如也了。
「晴姐，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把你那份算進去了。不過，我早上好像在陳總桌上看到你的離職報告了？
」
沈薇嘴上說著抱歉，表情卻十分挑釁。
「你都要走了，就不要佔用公司下午茶份額了唄。現在物價漲得快，能省一點是一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幸災樂禍，也有少數一點復雜的沉默。
我看著沈薇那副得意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合上正在看的財務報表，身體向後靠進椅背。
「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輕松，
「我都要辭職了，那這些報表就拜託你了哈。」
我當著她和所有人的面，把面前堆積成山的報表推開，從抽屜裡拿出早就買好卻沒時間看的小說翻看起來。
沈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大概沒想到我是這個反應。
「我不是那個意思，晴姐，
工作這不是還沒交接嘛。」
你也知道還沒交接啊？我在心裡冷笑。
沈薇最近可是陳大海身邊的紅人，我要是辭職，不用想，肯定是沈薇來頂替我的空缺。
財務部都是些老油條，我手上的活他們肯定不會管。
所以沈薇在知道我離職的時候，不僅不來找我請教業務，還以為找到拿捏我的秘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跟誰交接？陳總還沒批我的報告，也沒指定交接人啊。我隻是把基礎性的工作，讓給積極上進的同事鍛煉一下，這不是陳總讓的嗎？」
我也學著沈薇，裝作仿佛才想起來。
「難道說，是陳總讓你通知我，離職申請已經通過了？那我去順便問問離職流程吧。」
8
沈薇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偷看老板桌上的文件，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這一次看的隻是我的辭職報告，可萬一陳大海辦公室有其他的機密文件呢？
沈薇顯然嘲諷我之前沒想到那麼多，現在她急著找補。
「我就是不小心看到了！」
我點點頭，表示認可。
「沒事啊，本來我就是要辭職了，現在這些事情交給你做，你也提前上手嘛。」
「我沒有下午茶無所謂，萬一下次你給哪個在職的同事漏了，多不好。」
接下來的半天，我過得異常悠闲。
而沈薇那邊，則開始焦頭爛額。
她本來的工作是前臺，接手年會工作之後，算是半個財務室的員工。
陳大海不是讓我多教教沈薇嘛，我這就教上了。
各種供應商結算、報銷單、憑證的核對，尤其是快到月底，各種結算和報表更是堆在一起。
往日裡我的工作，現在全部由沈薇接手。
沈薇一開始還想硬撐，試圖自己處理。
但她畢竟不是財務出身，很多流程和細節根本不清楚，她也琢磨過來了，這麼多事情自己一下子是幹不完的。
她嘗試找其他財務同事幫忙，但人家手上都有自己的活兒，而且明顯看出了我和她之間的微妙氣氛，都借口忙，婉拒了。
下班時間到了，我準時關電腦走人。
「哎！晴姐，你怎麼就走了？」
沈薇見我要走，急忙拉住了我。
莫名其妙地，我瞥了她一眼。
「做賬軟件的使用方法，還有工作流程我都教你一下午了。我不走，留在這給你加油助威嗎？」
沈薇沒話說，因為我這一下午確實都在勤勤懇懇地教她財務的活，沒有一點藏私。
我一開始對沈薇並沒有多大的不滿，年輕人進職場總要栽幾個跟頭的。
甚至在陳大海迫不及待讓我把沈薇納入財務部的時候，我還跟他說：
「年底了財務比較忙，我看著讓她弄吧。」
我本來還存著一點善心的，可她做事太得寸進尺，那也別怪我不留情面。
9
第二天一早，我神清氣爽地來到公司。
經過沈薇工位時，正好與她對視，黑眼圈濃得嚇人，旁邊還扔著幾個空的紅牛罐子。
幾個早到的同事看到了，上前關切……
「哇，沈薇昨晚通宵了？太拼了吧！」
「為了年會真是盡心盡力啊，能力又強又努力，厲害。」
「是啊，不像有些人，就知道混日子等辭職。」
沈薇聽到同事的這些話，
臉上卻沒有半點高興，反而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啞著嗓子說了句。
「沒事，應該的。」
絲毫不見昨天的囂張氣焰。
她估計很憋屈吧，嘴了我一句之後喜提加班一整晚。
沒有加班費，隻有幾個同事假模假樣的關心。
可這件事情她還不能大張旗鼓地甩鍋，不然捅到了陳大海那邊，她也沒有好果子吃。
我若無其事地從她們身後走過，給自己泡了杯咖啡。
年底摸魚，可太有生活了。
10
年會前一天，公司大群裡，沈薇精心發了一篇圖文並茂的宣傳稿。
點進去，手機立馬被花裡胡哨的獎品圖塞滿了。
我一張一張地往下滑，貴婦水乳和尼康相機就不提了，
最重要的是特等獎，1TB 的水果手機。
群裡瞬間炸了，消息刷得飛快。
「哇！SK2！一套抵我半個月工資！我高低得抽一套！」
「今年總算不是購物卡了！給力啊薇姐！」
「這獎品清單，看著就爽！陳總大氣！薇姐辛苦了！」
滿屏的彩虹屁中，一個剛入職不久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發了一條。
「這個酒店是不是在東郊啊？我查了一下，好像離市區很遠……」
熱鬧的群聊突然安靜了幾秒。
有人迅速去查了地圖，然後在辦公室哀嚎。
「臥槽！還真是！離咱們公司二十多公裡！最近的地鐵站三公裡！」
「這地方晚上打車都難吧？有沒有安排大巴車接送啊？」
沈薇被質問，
並沒有著急，反而語氣輕快地解釋道。
「今年預算都用在給大家謀福利上啦！酒店性價比超高，省下來的錢都變成獎品了！大家打個車嘛，分攤一下沒多少錢，抽個大獎就回本啦！」
這話一出，一部分同事馬上動搖了，畢竟獎品看著太誘人。
但還有一些沒車的同事小聲反駁。
「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抽到大獎的，這地方晚上打車還不知道有沒有人接單呢。」
孫仁立刻跳出來幫腔。
「打車能花幾個錢？幾十塊頂天了！你自己看，那麼多禮品總有一個是你的，這點路費算什麼？眼光放長遠點！」
在他的帶動下，質疑聲被壓了下去，辦公室裡又重新充滿了對獎品的期待。
11
其實之前年會酒店我訂在市中心也是考慮到一點，大家喝酒了沒辦法開車。
市中心打車總是方便點的。
可今天我不打算喝酒，我反正是開車來了，其他人愛咋樣咋樣。
年會當天下午六點，我準時到了那個偏遠的酒店。
酒店外觀嶄新，但透著股廉價的浮誇感。
大堂裡已經布置好了，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幾個跟沈薇關系好的同事正興高採烈地往抽獎箱裡塞紙條。
「哎呀今年要是讓我中護膚套盒就好了！」
「許願能不能膽子大點！我要中水果手機。」
等全員到齊之後，陳大海照例講了幾句不痛不痒的場面話，然後宣布開席。
服務員開始上菜。
涼拌黃瓜、涼拌木耳、涼拌海蜇、涼拌雞爪……
一眼望不到頭的涼菜，陳大海尷尬地問沈薇：
「小沈啊，
你這點菜，也沒讓老員工給你把把關嗎？」
沈薇似乎有點尷尬。
「我……我是團購的，看上面寫了波士頓龍蝦還有糖醋魚什麼的。」
有其他人開口。
「涼菜都這麼多，還怕硬菜不夠硬嗎陳總。來來來先走一個。」
眾人就著花生米喝了一圈，氣氛活絡了起來。
可等到熱菜上來，眾人的臉色全變了。
波士頓龍蝦變成了一盤裹滿辣椒和花椒的小龍蝦尾。
佛跳牆是一小盅飄著幾粒香菇和鹌鹑蛋的湯，裡面一點海鮮的影子都找不到。
更離譜的是一道魚，剛放到桌上，銷售部一個心直口快的妹子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臉色驟變，立刻吐了出來。
「呸！酸的！這魚不新鮮！」
同桌的人也紛紛嘗試，
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抱怨和幹嘔聲。
場面一下子尷尬起來，氣氛降到了冰點。
往年雖然預算緊，但在我盯著的酒店，菜品至少能讓大家吃好。
現在這算什麼？
年會聚餐上的全是冷菜大拼盤，還不如去大排檔端兩個菜過來呢。
「這跟往年沒法比啊。」
有同事一邊吐著雞爪骨頭，一邊吐槽。
「去年都有鮑魚和戰斧牛排，我還以為今年至少跟去年一樣，我中午開始就沒吃飯了，真倒霉。」
「年會就隻有抽獎嗎，飯都沒得吃，這算什麼年會。」
現場議論聲越來越大，陳大海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看向沈薇。
沈薇趕緊站起來，拿起話筒。
「大家靜一靜！可能是廚房出了點小狀況，我馬上讓他們處理！
為了不耽誤大家時間，我們不如先把最激動人心的抽獎環節提前！」
12
獎品暫時轉移了大家對飯菜的不滿。
氣氛在沈薇激昂的主持聲中重新熱絡起來。
「先讓我們抽一下陽光普照獎！」
沈薇從抽獎箱裡抓出了幾個號碼，都是一些自拍杆或者口紅這樣的小玩意。
我隔壁的那個小女孩就抽到了自拍杆，下臺之後她一陣哀嚎。
「怎麼是這個東西啊，我想要抽水果手機嗚嗚嗚……」
